作者：菜小禾
梁斐看着林西照舒展的眉眼，脖颈后的尚未愈合的齿印，和隐在宽大睡袍下的小腹。
尽管魏莱说项链可以维系信息素供给，梁斐依旧愧疚，手搭在膝上，嘴唇抿成条线。
林西照见梁斐心不在焉，走到梁斐身边，用脚踢了踢alpha的拖鞋。一黑一蓝两只大象头紧紧贴在一起，耳朵变了形。
林西照挪开脚，手压在梁斐微卷的头发上，说：“不能一起去，但鞋子还是穿在脚上了。”
大概离别在即，梁斐听什么都有弦外之音，他叹了口气，起身抱住了林西照。
沉闷又温热的拥抱，像夏天的太阳雨。林西照回抱住梁斐，手指不安分地从梁斐的腰间摸到背脊，停下轻轻拍了拍。
对林西照，梁斐自觉亏欠颇多。
很多事林西照不知道，梁斐心知肚明。
他第一次绑定到林西是梁志和作祟，而后续一系列破事，对林西照都是无妄之灾。
一切的一切，是他从前自以为只要多点洞察力，就能避免一些事，结果大错特错。
林西照偏过头，将脸贴在梁斐的心口，问：“怎么了？”
梁斐低声说：“我们反复绑定不是偶然。前两次，是我二叔三叔干预了主脑。第三次，是我爷爷叫你去，岷山偏远，就近只能匹配到我，才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
一件事一件事说下来，梁斐才发现，林西照沾上他一直在倒霉。
林西照闻言并无大反应，“如果要替别人和我道歉，可以不用说了。”
林西照下巴抵着梁斐的胸口，微微抬头。
林西照双眼亮得发透，梁斐在里面看到了自己错愕的脸，心脏突突地跳，“你知道？”
林西照问：“我像傻的么？”
信息素救助，主脑不会绑定匹配度特别高的alpha给omega。一般匹配度都在65％-75％，让信息素处在刚好能缓解发情、又可控的区间。
他和梁斐这样的匹配度，如果梁斐信息素自控力再差点，第一次匹配时，他不仅会怀孕，甚至会被强行标记。
仔细想过，就知道这用心何其歹毒。
林西照在发觉他和梁斐的匹配度可能远超这个阈值后，便着人去查了。只是，一开始以为是冲着他来的，没想到最后查到了梁家人头上。
林西照说：“在我这，你只是你。其他人我有我的办法，你也会有你的。有机会问问他们这些日子投资顺不顺，钱赚得怎么样。”
军部的事林西照插不上手，但生意流转，只要这人想赚钱，他能教训的手段可以换着花样来。
林西照说得轻描淡写，轻嗤：“而且不得感谢你叔叔么，不然我们得再晚两天才能认识？”
如果当初被匹配到的不是梁斐，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几个人。
梁斐讪然，林西照没觉察，靠在梁斐的怀里，“不过那样，我们第一次见会在军校？我应该不会把你堵在会议室，问你认不认识我。”
林西照仰着头，睫毛在灯光投射下，映出半片阴影，他抬手摸上梁斐的眼睛：
“但梁斐，即便那样，我们现在的处境不会有多大变化。你绘制了黑晶矿的分布图，我还是会想见一见你，你还是会冒着腺体毁损的风险，抽信息素给我，还是会去岷山做任务。如此一来，你在那里出现易感期，我接到通讯知道是你后，依旧会去找你。”
“我们总会相遇，想一切不发生，除非你没爱上我，我也没爱上你。”林西照笑了笑，“我做不到，你能做到吗？”
梁斐说，不能。
梁斐想，如果和林西照的初见，是在窗明几净的会议室，他还是会为林西照心动。
是的，他敢没告诉过林西照，在结束救助的那个清晨，他的心脏可耻地跳动了。
那时候，他就已经越界了。
第75章
预备役没有适应期。
去报道的当天，梁斐接收到第一个任务派遣通知。
寒风中，数十名alpha像笔直又单薄的木桩扎在土里。
队伍最面前，有一块巨大的光屏。光屏每隔十五秒切换一次，每隔二十秒播报一名派遣人员的编号和搭乘的飞艇序列。
飞艇序列从1开始，越靠后，代表飞艇降落的任务点越危险。
被点到的学员，需要像接受检阅一样，行正步从所有人面前走过，步上高台，亲手按下接收任务的按钮。
一个接一个，直到这一批所有人派遣完毕。
“46号，飞艇序列5。”
“到！”报道声响彻云霄，夹杂在风雪里，特别真切。
46号从梁斐面前经过时，空气里留下浓重的血腥味，风搅不散，雪也压不下。
血腥味蒙在梁斐的鼻息间，他看着46号僵硬地摆动右臂，血顺着这人的手指，淅淅沥沥滴了好几处。
46号用左手按下接收按钮后，梁斐听到了自己的编号。
“109号，飞艇序列5。”
他跟在46号身后，登上了同一架飞艇。
五天后，序列5号飞艇返航。出发时三人，回程只剩两人。
46号倒在梁斐的面前，和他的血液一样，永远地融进了土里。
电片嵌在手环里，紧贴在脉搏上，持续性释放出细密的电流。
这是医疗室发来的信号，通知梁斐轮到他去处理伤口了。
一个月过去，梁斐依旧不适应这种接收通知的方式。
但不可否认，这种方法有用，尤其适用于极度缺觉但无法进入深度睡眠的人。
梁斐摘去手环，递还给队医。轻车熟路躺上病床，看队医拿着剪刀和镊子，清理他胡乱缠在腰上的绷带。
因为绷带长时间沾着血，新旧血迹叠加在一起后又全部干涸。此时绷带已经和肉浑在一起，清理起来并不容易。
等完全清理干净后，队医拿消毒棉抵在伤口附近，说：“处理晚了，有点感染。”
梁斐凛起眉，“弄吧。”
下一秒，尖锐的针头被扎进伤腐肉里。大概十几秒后，阻散剂才被全部推完。队医干净利落地拨出针头，将针管扔进垃圾桶。
全程，梁斐一声没吭。
队医修剪纱布，打量血肉模糊的伤口，说：“还是S级的恢复力强，一般这种情况，这块肉肯定要剜下来。”
梁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问：“我的伤足够申请伤病留观么？”
队医停下手上动作，看向梁斐。
他不知道眼前的alpha在想什么，或者说，这个alpha从来到预备役的第一天，就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异类。
无论是选择来到预备役这种地方，又或者现在提出留观的要求，都不应该是一个S级alpha做的决定。
队医神色淡下来，甚至有些轻蔑。
这里的士兵没有正当理由，不能拒绝任务派遣。伤病留观，算正当理由之一。
但这里的绝大部分人，即便受了伤，依然会选择继续执行任务。因为短短一年的考察期，任何表现都关系着最终成绩评定。
很多人战战兢兢，生怕一个差池，便和机会擦肩而过。
对比之下，梁斐有恃无恐地提出这样的要求，简直傲慢的让人难以接受。好像笃定即便这样，一年之后为数不多的名额也会被他收入囊中。
队医没有拒绝给梁斐填写留观许可，但他在梁斐离开前，意味不明道：“说真的，怕死不该来这。”
梁斐一顿，没解释，只问：“按规定能批几天？”
这次队医连眼皮都没抬，“四天，出门帮我把门关上，谢谢。”
四天，远比梁斐预期的时间充裕。
复盘五次任务，梁斐用了一天。梳理异种作战逻辑和动线，又用了一天。第三天，梁斐汇总到预备役后，从前线观察到的情况、从其他人口中打听到的消息，结合疑点撰写出文件，并在第四天和嵇教授取得了联系。
通讯拨了三遍才播通，再次听到老师的声音，梁斐是心虚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叫了声老师，鼻子酸酸的。
嵇教授冷哼一声：“还记得有我这个老师？”
嵇教授对梁斐脱离科研的选择，理解又恨铁不成钢，一直追问是谁让梁斐动了这样的“歪心思”。
梁斐说是自己的决定，隔着通讯，和嵇教授很认真的说明情况并道了歉。
老头话语虽然凌厉，没再过多为难，问梁斐有什么事。
梁斐切入正题，“老师，我要交份紧急预案上去，想让您看看。”
“说。”
“我来预备役后，出过五次任务。难易不同，但战情极度相似。”
“这五次任务，无一例外全是拉锯战，最快结束前后加起来也要半个月。这批异种偏向同时在多处矿源发起突袭，优先占据高地，只守不攻。我们赶到后只能被动与其缠斗。”
“目前为止，首星大大小小的战情三十多处，都是这种情况。与其说这群异种想夺取矿源，不如说更像在有意冲散战力，又或者在拖延时间。”
梁斐停顿片刻，再次开口：“最古怪的是，整个首星陷入混战，整片下城区异常安静。非但异种不靠近，雪下了这么久，多地出现极端雪情的状况下，下城区没有一例供暖引发的民众抗议。”
这是梁斐在来预备役之前，就在疑虑的事。整个下城区，像平白消失在了首星的版图上。
嵇教授沉吟片刻，说：“穆海不是带了一队人，去保护调查持续降温问题的勘察队么。前段时间失联了，这事还在查。”
梁斐眼角一跳，“什么时候？”
嵇教授说：“上周。”
诡异的气氛蔓延开来，梁斐手停在光脑上，低声道：“我想尽快建议对下城区的热能源基地提前布防。但最不乐观的情况是下城区可能已经沦陷了。”
林西照接到军部的通讯时，正在去往下城区的路上。
最近大批量的黑晶矿在下城区市面上流通。查不到源头，林西照放心不下，想着亲自来这一趟。
雪下得很大，路况并不好，星艇滑动一阵，堵一阵，最后直接卡在入城一百米外的地方。
林西照抬手看表，思忖今晚能不能返程。
正想着，光脑响了。
“林总您好，我是高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