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噤非
一夜未眠,眼底挂着淡淡青色。
刚洗漱完, 内线电话打进来。
人事把刚才和江峤的对话如实转达给霍敬禹。
霍敬禹嘴上淡淡的:“知道了。”
人事:“好, 我这边给江秘书按照旷工记录,报给财务。”
霍敬禹思忖片刻:“不用了, 下不为例吧。”
挂了电话, 霍敬禹疲惫地窝进转椅,几息后,又拿起手机。
十几条短信,江峤一条也没回。
这一天,公司上下过得提心吊胆。因为他们顶头老板今天心情很差。
“滚出去,下班之前做不完明天不用来了。”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请你另谋高就。”
“你妈妈生你的时候都不给你生脑子么?每天只带张脸上班?”
门外的助理默默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个“正”。
*
今天的江秘书倒是过得很滋润。
一觉睡到自然醒, 手机也不看,爱谁谁。
在屋里转了一圈活动筋骨, 又下去看老头下棋,最后去了商场,把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尝了一遍,看了三场电影,在影评中随心写下“垃圾,洗.钱的用的吧”。
诚如豆包所言,什么也不考虑就这么待着的感觉真的很爽。
回到家,终于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妹妹的消息。
妹妹很安静,倒是霍敬禹的消息又折叠了。
【明天来公司么。】
【和我谈谈吧,地点你定。】
江峤没想好,他这一天玩爽了,可又怕明天再不去继续按旷工处理,旷工半月视为自动离职,到时他拿不到赔偿。
犹豫的间隙,家门响了。
江峤放下出去迎接他亲爱的妈妈,却见江映秋背了一大捆纸箱子回来。
“你要做手工么。”江峤天真地问。
江映秋把纸箱子往墙角一堆,敲打着酸痛的肩膀:
“这个月好日子,我光随结婚的份子钱随了四份。峤峤,你说你的终身大事啥时候才有个着落,至少让妈把份子钱收回来。”
一说这个,江峤没心情开玩笑了。
他岔开话题:“想吃什么我去做。”
江映秋也是个执拗的,拉着江峤在他耳边念叨没完,什么这家的姑娘是国企的,那家的姑娘自己开店的。
江峤受不了了。
他决定明天去上班。
但说到底,还是因为看到江映秋跑去捡纸壳子贴补家用,他心里难受。
江映秋这一辈子啊,如果不是捡了他们两个,以她年轻时攒下的钱,现在足够她穿金戴银、全世界各地飞。
*
翌日。
今天的江秘书依然看起来毫无破绽。
一进公司,又是标准的问候:
“江秘书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哥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次,江峤可一点不惯着他老板:
“霍总又欺负你了?他那种人,活该大家讨厌他。”
一句话给人说愣了,心里是这么想的没差,可也不敢附和啊。
江峤去了秘书办,入眼便是一天积攒下来的厚厚文件。
照常处理每一份文件,有几份需要霍敬禹签字。
以往江峤去找霍敬禹汇报工作时,江峤总要在门口做足心理建树,冒着有可能被问候家人的风险小心翼翼敲门进去。
这次,腰板挺得笔直,敲门也很用力。
“文件,需要你签字。”他也不等霍敬禹回应,推门进去开门见山。
霍敬禹从电脑中抬眼,看到江峤,视线短暂的一顿,而后嘴角撑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昨天休息得好么。”破天荒的,霍敬禹站起身双手去接文件。
江峤绕开他的手,文件堆桌上:
“这几份需要签字,其它的要你过目。”
霍敬禹眉宇微蹙,稍纵即逝。
他拿过文件,看也不看刷刷签下大名。
江峤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我先回办公室了。”
“等一下。”霍敬禹喊住他,“我发给你的消息,你没看到么。”
江峤鼻息重叹,故意叹给霍敬禹听,要他知道自己现在极度不耐烦:
“霍总如果还有别的任务要交代,麻烦您一次性说全。”
霍敬禹望着他冷峻的面容,良久,坐回去:
“没了,你去忙。”
江桥一回办公室,将刚才的世纪之战仔细回想一遍。
“噗嗤!”他笑出了声。
折磨老板的感觉也很爽,有本事就开了我,赔偿一落实到位,我麻溜滚蛋。
中午,照例给霍敬禹订餐。
知道他吃不了辣,却在备注反复强调:
【多辣多辣多辣!谢谢。】
重要的“多辣”强调三遍,这可给霍敬禹辣够呛。
吃一口喝三杯水,饭没吃几口,给他喝饱了。
他一个电话打到酒店负责人那问责,负责人委屈巴巴:
“是备注写的多辣,还写了三遍,对不起霍总,可能是我们机器出了问题,下次绝对不会再犯错,请您原谅!”
霍敬禹摸着嫣红肿胀的嘴唇,没由来地笑了出来。
莫名的,心情很好。
因为他那最近不爱理人的秘书,开始想法儿折腾他了。
好啊,总比不理他好。
*
江峤也在员工餐厅吃午饭。
忽然,不远处一道不和谐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微胖、剃着圆寸的男人把西装穿得歪七扭八,走路的姿势也很怪异,像一只鸭子。
他端着餐盘走到打菜窗口前:
“阿、阿姨,要……要红骚肉。”
阿姨不耐烦地甩了白眼:
“你不看看自己那张老脸,也好意思叫我阿姨!”
阿姨一个大勺蒯进餐盘,含肉量几乎为零。
男人傻笑:“嘿嘿,谢谢阿姨。”
江峤盯着那男人的脸,只一眼就明白了,是标准的唐氏面相。
身后,俩员工窃窃私语:
“这个就是魏总的儿子啊……唐氏综合征?”
“是啊,听说魏总太太当年做唐筛,因为假阴性导致漏筛,生出来还是个唐氏儿,魏总太太身体不好不能再生了,魏总也是个实在人,也不说出去找小三生个私生子啥的,就这么一直养着这个傻子。”
“也是没办法了,送来公司历练历练,至少等魏总和太太百年之后,儿子不至于饿死。”
“你说,霍总是怎么同意一个唐氏儿进公司的。”
这个问题,江峤也想知道。那种利益至上的人渣会这么好心?该不会故意看魏总笑话呢。
下午,霍敬禹又找上江峤,言简意赅:
“明天有个商会晚宴,需要你和我一同出席。”
照以往,只要霍敬禹提,江峤哪怕心里再不快,面上也得做出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
这次,谁惯着他:
“霍总,这好像不在合同指定的工作范围内。”
霍敬禹也有说法:“你知道的,任何商业聚会,一旦我身边出现非工作人员,不管男女,都会上第二天的花边新闻。”
江峤微笑:“那是你的问题,我没有义务帮你承担。”
说罢,江峤转身要走。
又被霍敬禹喊住:“按照三倍日薪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