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睢 第15章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标签: 近代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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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恣睢29

回国的旅程比来时多了几分沉默,大概是事情发生太突然,来时厉誉明没察觉河源项目会出现意外,尽管事情已经有所进展,男秘书也联系了几个新的厂商,他们愿意合作,但前路未知,至少被冻结的钱在一定时间内拿不回来,还要等审判完才有结果。

在国外的留学期间,李园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在没人的地方和爸爸待在一起,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在意他人眼光。

就算偶尔有流言蜚语的猜测,他也全然听不懂那些英文。听不懂,不用放在心上,他不会因为这个伤心。

在家里歇了一天,提交完报告,李园伸个懒腰,扣上电脑。

拿起手机明天就要开学,小群内大家又叽叽喳喳议论。几百条信息如流水从上往下一股脑清灌,上一句信息还没看完,下一句又追上来。

反复爱讲话的就是那几个人,话题还是围绕游戏经历,和从前一样,结尾处还是邓昂他妹妹发一张出去玩的照片,要求群里的哥哥们给她点赞。

没有人艾特,也没有人问他游学怎样,体验感究竟好坏。

李园退出群聊,正要放下手机,李英朗发来条短信:晚上来俱乐部吧,见个面。

李园一愣,没想到他办事这么靠谱,效率极快。

他正要回复。李英朗又说:这回你先自己来。我爸那边提了一嘴,但他忙,这一周都没空,我先了解情况,然后再跟他说,这样饭局可能性更大些。

他是被要求的一方,自然有资格提条件。

约定好时间,李园换好衣裳,从楼上下去。

他特意看厉誉明的动向,以为他这个时间该坐在客厅看财经新闻,结果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连电视机都没开,只有阿姨在餐厅里面摘菜,还被玻璃门挡着,连声音都传不出来。

李园敲了两下门,问:“我爸没在家吗。”

阿姨从椅子上站起来,说:“厉总说晚上不在家吃,他有个应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公司的事不好解决,眼下男秘书牵了线,作为急缺合作方的人,厉誉明也顾不上颜面。

这种时候必须由他主动请别人吃饭,才能尽快让项目开展,不赔太多钱。

李园猜到情况,他告诉自己大度些,厉誉明只是忙工作,不应该玩小孩子把戏,时刻见不到就闹着要爸爸回来。

可皱起的眼眉和紧闭的嘴唇还是将他出卖。确实,厉誉明已经很多年没主动和别人应酬,应酬就意味着喝酒,应酬就意味着饭局上一定会有美艳动人的女人。

李园知道商业上的一些东西肯定需要酒色财气来调味,但他不喜欢。

“那你们下班吧,我晚上也不在家吃,不用做饭。”

扔下一句,李园没看几个阿姨惊讶的神色,也没继续对话,穿上外套,直接拿车钥匙走人。

今天这场应酬属实是迫不得已。河源项目宣布暂停,秘书私下能打点的关系都打点了,钱送出去不少,礼品和红包该塞的也都塞了,但这些东西全部打水漂,眼下风头正紧,贪婪的人不肯放过肥肉,一边说能从中调和,一边钱入口袋不办事,既收了好处,又不得罪人。

眼看这么下去国库都要被掏空,厉誉明都想到最坏结果,无非是赔一个天文数字,四五十岁还得把他绑定在岗位上,跟孙子似的,埋头苦拼。

就在下午4点多,他突然接到电话,那头是久违的熟悉声音,说:“是我,我看见新闻河源项目出问题被停了,你肯定着急。我堂哥去年在澳门认识了一个人,他和李氏集团能说上话,和他们副总交情不浅,方便的话晚上出来下,我来组饭局,你们一起吃个饭。”

石欣不接受调岗,最后选择辞职,算时间有些日子没联系。

她的电话打的突然,又让厉誉明意外。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喜欢有病乱投医。从前靠酒肉搭建起来的关系派不上用场,他正发愁该怎么填补这个巨大窟窿,又想着是不是后续项目都得缩减开支,石欣一通电话过来,一下就从漆黑的岩洞凿出一道光,有种破冰暖春的既视感。

厉誉明真没想到女秘书能帮上忙,好不容易找到出路,顾不得前车之嫌。

他想着说两句客套话,石欣却笑了:“我跟你多少年?我早把公司当自己家了,就算你对我有意见,我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己待那么多年的巢被一击击碎。”

她的大度让厉誉明略有愧意:“小石,谢谢。”

石欣不接受这声感谢,让厉誉明见面聊,挂线。

李英朗他爹天天看新闻,对商业界这些个事弄得一清二楚。他当然知道河源是块肥肉,只是这块肥肉就算送到嘴边,不能立马去吃。

烧熟的肉冷不凉就吃,嘴里弄出泡是轻,真烫坏了食管,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他太清楚,这时候厉誉明肯定要主动联系他合作。以前二人算不得一个阶层,每次在外头见上面,他主动跟厉誉明打招呼人都爱答不理,就不认识,也不承认有他这么一个人。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成了上头那个,厉誉明不摔破一层皮,李查理心里难受,简直比杀了他还折磨人。

他哪次开会都专门把这事拎出来说,给员工下死命令,没他允许,谁也不许私下和厉誉明接触,更不允许透露风声,二人有合作机会。

他防的那么好,就等着厉誉明吃瘪。

万万没想到副总陈正鑫是个吃里扒外的,他这人表面看着能干,很有经济头脑,实际每个星期都去澳门玩,起底都30万,赢一把输9把,一输钱就卖家里收藏品,没本金了再去黑市捡漏,跟石欣堂哥大胡子二人做局,诈那些家里有病号急着用钱的可怜人,10倍压成一倍收人家东西,转手翻20倍卖给古董行,狼狈为奸,赌场混的风生水起。

陈正鑫这个人说能干能干,缺钱的时候他能为了敲一个项目整一礼拜不睡觉,就非死磕着对方签合同为止,只能选他们李氏集团集团,不能选其他人。

但他说缺德也是真缺德。赌博,没良心,有老婆还一直骚扰石欣,两周前老婆一气之下带着孩子跟他离了婚,以为他会悔过,没成想这人把钱输光,直接打上石欣主意,说她陪着一起吃个饭,就给厉誉明牵线。

石欣这些年一直跟着厉誉明做事,从心里头爱透了他,觉着这是唯一能逆天改命的机会。

原本厉誉明把话说绝,她觉没可能,岂料河源项目突然被停,这么大一个好机会从天上掉下来,哐当就砸在眼前,她不要白不要,于是晚上专门挑了挑紧身的包臀裙,梳妆打扮,这就借着两方人谈合作的由头把厉誉明约到了包间。

第30章 恣睢30

今天晚上要谈公事,何况石欣也在,厉誉明不想让他人产生误会,就穿了身没那么休闲的西装。

此次会谈涉及到两个集团,还有河源项目的合作,厉誉明出发前特意从高管中挑了男人,怕有些人故意把他灌醉,一拖再拖,签不成合同。

酒桌上话题离不开酒肉色,去之前厉誉明特意交代男秘书叫几个专业公关,最好颜值谈吐上都说得过去。

男秘书知道他什么意思,既然挑人作陪,还要求质量,价钱就不得不考虑。

他把大概市场价一说,问厉誉明是要性价比,还是要专业美女,最好有技巧,谈判老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厉誉明咬咬牙,说“生意要谈就得确保不出意外,这节骨眼考虑钱,肯定咱们吃亏。预算没上限,你就挑最好的来吧,能尽快促成就行。”

8点多,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包厢。

推开门,石欣把裙子往下扯了扯,笑靥如花:“厉总。”

她还没说话,看见厉誉明后头跟着几个腿长腰细的漂亮姑娘,笑容一下僵硬。

大胡子扫一眼妹妹,石欣对厉誉明什么心思,他不可能不知道。

旁边还有个陈正鑫,这家伙从没离婚就一直念着他妹妹,今天这个饭局说要促成两家合作,其实也是这老小子借个场地,让石欣欠他人情,方便日后有来有回。

男人那点花花肠子骗不了女人,德行再纯良到底还是男人。

陈正鑫一看厉誉明后头带那些个姑娘,就知道厉誉明对大胡子他妹没意思,原本对他有些忌惮,这回放下心,嘴角勾上去,哪怕皮笑肉不笑,对厉誉明也没了敌意。

“厉总,久仰久仰。”老陈主动上前跟厉誉明握手,姿态放的谦卑,“哎呦,能跟您一起吃饭真是荣幸啊,多少次了,想一起聚聚都没这个机会。”

河东河西,以前怎么着是以前,现在对人家有求,厉誉明两只手握住老陈,态度更不差:“陈总哪里话?大家都忙着拼事业,你我又不是把心思放在饭桌上的人,谁天天盯着吃喝没够?总说没机会,再没机会今天也是机会,这不就碰上了。”

“有缘,再远咱也能一起吃饭。”握过手,老陈做个请的动作,“来来来,坐,咱们边吃边谈。”

几个姑娘来之前提前准备好话术,厉誉明跟老陈一交锋,知道在座的谁是谁,一使眼色,一人找一个老总,这么一男一女坐下了。

石欣眼珠子死死勾着厉誉明,嘴唇咬的快要出血。

她不傻,厉誉明吃饭带这么些美女,说好听点是应酬需要,怕被灌醉,说难听点,不还是防她?

她不高兴,看着那几个女孩。

谁敢往厉誉明身边坐试试?回头扒了她们的皮。

姑娘们知道石欣跟老陈还有大胡子是一起来的,对她十分敬重。

看人眼神不对,纷纷避开,一来二去,厉誉明还是坐去了石欣跟前。

“人到齐了,上菜吧。”大胡子搁桌子底下碰了碰老陈的腿,让他眼神收敛些。这是谈公事,他不能把追求石欣那点心思全表现到脸上来。

陈正鑫回头瞥眼大胡子,对他的提醒视若不见。拿起热果茶倒一杯,放到石欣面前,对人热情:“你这两天肚子不舒服,别喝凉的。喝这个吧,暖暖胃。”

石欣脸色发白,这老陈搞什么?

谁要他关心?谁用得着他关心?

“谢谢,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石欣把热果茶退给陈正鑫,板着脸,执意跟他撇清关系,“都是成年人,我能照顾自己,陈总就别操我的心。”

厉誉明才不关心二人,端着茶细品。

味道不错,茶汤清甜,着实是上等良品。

茶汤回味无穷,包厢内特意点的香,丝丝缕缕缠绕着细白的雾气,飘在整个房间,味道不算浓,却也让人放松身心。

石欣怕他误会,见老陈和大胡子说话,小声跟厉誉明解释:“他跟我哥关系不错,两人常一起玩,跟我没交情,你别往那方面想。”

厉誉明能往那方面想什么?

他不在意女秘书和谁发展恋情关系,也不在意陈正鑫追求谁。

饭局是她组建,怎么也算东道主,不方便驳了人的面子,厉誉明尽可能保持礼貌,说:“谢谢你帮忙牵线,人情回头再算。”

石欣笑不出来:“我要是为了听你这声谢谢,今天就不来这儿。”

厉誉明装傻充愣,当听不见。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恨过你,没讨厌过你,我理解你有苦衷,也知道你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不容易,你在意小孩的感受,是个好父亲。”

包厢的水晶灯很大,就照在玻璃转桌正上方,光的热度让人脸颊发烫。

石欣拿手背碰了碰鬓角,讲话声音低,总觉得穿裙子还热,“我帮你不为别的,我从来没变过,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

“什么肯不肯?”陈正鑫插到二人中间,酒还没上来,几杯热茶就喝醉,他一只手搭着石欣的椅子背,脸离厉誉明很近,几乎要贴他身上去,很没边界感,“厉总,你跟欣欣说什么呢?两个人交头接耳可不好啊,有什么话说出来我也听听呗,大家一起聊天,多热闹。”

他身上有种奇怪的异香,若隐若现。

做生意要打交道的人很多,各形各色,大多数老外喜欢用香水,国人能把自己折腾到腌入味的还真没几个。

这股子香不大正常,厉誉明侧目,陈正鑫脸上笑着,眉峰浓厚,眼角一堆细纹。人年纪不老不少,眼珠子里呈现出的光却不似他这年纪该有,多少有点强压下去的阴险。

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李查理闹掰,他手下更没理由得罪。

厉誉明往后挪了挪椅子,跟陈正鑫拉开距离,“无非是西家长里短,陈总要聊,咱们直接聊正事吧,省的酒精下肚大家都不清醒,到时候赚的钱分配不公,回头你们李总再有意见。”

“行啊,我没意见。”他这么说,陈正鑫就放心了。退回到自己座位上,临走前还不忘拍拍石欣,有意无意摸摸她的香肩,“厉总是明白人,跟明白人打交道就是好,一句废话不用说,就知道山有山水有水,什么是不该碰的底线。”

厉誉明笑笑,没说话。

何为底线?他只知道,饶是今天一场鸿门宴,他也得拼尽全力博出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