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一颗大白菜
男人蹲在逆光中。
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我想,他肯定是在嘲笑我。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吃吃笑问我。
“你真打假拳啊?”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心,又狠狠地揉搓我仅剩不多的那一点自尊心。
我恼羞成怒,奋力爬起来,用左手一把拍开那只放在我眼前的手,咬紧了牙关,用最后一点力气没好气骂道,“关你屁事。”
骂完,我心情依旧没有变好,还是跟狗屎一样糊成一团。
但借着巷子口那盏朦胧的路灯,我终于看清楚男人的脸。
我形容不出来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很帅,浓眉大眼,五官深邃英俊,像个混血一样。
像是英子天天捧着手机追的明星。
他的目光一落在我脸上就跟火星子溅过来一样,烫得我赶紧挪开目光。
“啧。”
男人咂了咂嘴,“你怎么跟头小博美一样?”
“……”
我见过博美,邻居家大姐就养了这么个小玩意。
白花花、毛茸茸跟爆米花成精一样,天天脖子戴着个粉色蝴蝶结扭着屁股在楼下晃悠。
我相信一米八三、小麦色皮肤,一身肌肉的我绝对跟那个小玩意没有半点相同之处。
但我懒得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辩解我跟一头狗的不同之处。
我都快要疼死了。
我露出凶狠的表情,推开面前的男人,“对啊,我就是疯狗。”
“离我远点,要不然我咬死你。”
我恶狠狠地说完,也懒得去看男人的表情,便忍着浑身的疼摇摇晃晃爬起来,踉跄着走了两步,嘴里冒出来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铁锈味勾得我一阵反胃,身后又传来男人好听的声音。
“我叫秦骁,你叫什么?”
回荡在死寂的巷子里,最后才落到我耳边,摇摇晃晃,敲了敲我心尖。
我假装没听到,歪头吐掉一口血沫,我抬起还能动的左手胡乱擦了擦嘴角,抬脚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莫名其妙的男人。
第2章 “笑一个,哥收留你”
好消息,那个人没跟上来了。
大概真的怕被我这头疯狗咬死。
坏消息,我右手一直在滴血,一边走一边滴,像是凶杀现场。
没办法,我只能脱了外套裹在右手胳膊上,浑身上下只剩下件背心和条运动裤。
在深秋,我这个打扮在都裹着长袖长裤的路人里显得有些突兀。
其实不止穿着打扮,我想我现在肯定很狼狈,浑身都是伤,运动裤上灰扑扑的,全是血迹混着鞋印,就连头发都沾着血打绺。
怕有路人报警,我就晃晃悠悠拐进了人少的小路。
小路狭隘,路灯也只有稀疏的几盏,还有一两盏抽了风,忽亮忽暗,跟我人生一样的时好时坏。
我踩着微弱的灯光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冷风夹着几片落叶刮过来,有点冷。
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刺得我左耳有点疼。
我掏出手机,下意识低头一看,愣住了。
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
裂纹爬满屏幕,跟个大蜘蛛网扒上头一样,揭都揭不下来。
我想了想,大概是刚才在巷子里的时候摔碎了。
但手机还挺顽强,能亮能响。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苦中作乐地笑了一声,再眯着眼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那上头显示的是“张哥”。
我松了一口气。
幸好不是英子。
英子不知道我靠打拳赚钱,偶尔打视频看见我脸上青紫淤青,她还以为我爱打架,所以她就隔三差五就跟我打视频,让我像个模特一样对着摄像头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转一圈,以确定我身上没伤。
要是我被英子看见现在这样,小丫头指不定又得絮絮叨叨唠叨我半天。
触屏不是很灵敏,我又不习惯用左手,划拉半天都接通不了。
我只能蹲在路边,把手机放花坛边沿,顶着头顶忽暗忽亮的路灯费劲划拉了半天。
终于不知道按到哪一处,电话接通了,张哥那粗犷跟卡痰一样的声音飘了出来。
“李峰,你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舔了一嘴血腥味,拿着手机站起来,往耳边靠了靠,“手机坏了。”
“哦,坏了就重新换一部呗。”
张哥并不是很在意,大概他在带拳手,电话那头还能隐隐约约听见他训斥拳手的声音,“绣花啊!用点力气啊!”
我耐心地等着张哥训完人,分出神来跟我聊天。
张哥抽着烟,含糊不清地跟我继续道。
“李峰,这次好像闹大了,郑少押了你赢,结果你输了,郑少现在特别生气,说不定会找你麻烦。”
我心里还挺平静,“已经找了。”
“他们打你了?”
“嗯。”
电话里的张哥听起来没有很惊讶,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反过来劝我,“让他们打吧,打一顿就解气了,他们也不至于弄死你,你没还手吧?”
我扯了扯淤青的嘴角,“没。”
“那就好,他们应该不会找你麻烦了,这几天你就好好养伤,钱我给你转过去了。”
说完,张哥就匆匆挂了电话。
听到这,我停下来,把手机揣好,再抬起头四周张望打算找个ATM机查一下钱到账没有。
最后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附近一个ATM机。
插入银行卡,熟练地输入密码。
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是二十三万两千一百三十五块一毛八。
二十万,一分钱不少。
我笑了笑,但一笑这嘴角就扯着疼。
疼得我龇牙咧嘴的。
我赶紧收起笑容,转了二十三万一千到我给英子办的账户里,然后把剩下的整钱都取了出来塞包里。
加上我之前攒的,现在那个账户里已经有三十万了。
我数着上面那一个个零,想象中英子以后的生活,好像右手的疼痛就减少了点。
事情解决了一部分,我心里也轻松不少,走了大概二三十分钟,我回到了租房。
我租的是一个老旧公寓,因为没有电梯,再加上环境一般,所以租金很便宜。
一瘸一拐地上了四楼,楼道里没有灯,我摸着黑找到钥匙。
听到钥匙捅进了锁芯,但我习惯地使力往旁边一拧,却发现拧不开。
钥匙开不了门。
我又不死心尝试了几次,还是开不了,就跟换了一把锁一样。
在停顿几分钟以后,我不得不意识到一点����我好像被赶出来了。
也对,我已经两个月没给房租了。
前两个月英子动心脏手术,我生怕手术以后有什么并发症需要钱,所以这钱我一直压着不敢动,也就一直拖着房租没给。
房东没报警已经很仁慈了。
我心里过意不去,再加上本来我也没什么行李,拿不拿也没什么所谓了。
从包里拿出一千块,我蹲下身,把钱从门底下门缝塞进去,然后走了。
下了楼,我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晃悠。
实在走累了,就找了个墙角靠着坐下休息。
今天的事情就跟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晃过。
先是我确诊了绝症,然后是张哥劝我打假拳,最后是我在巷子里被人打了一顿。
就跟做梦一样,有种不真实感。
我掐了我自己一把。
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