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在我墓前放颗甜橘子 第92章

作者:好一颗大白菜 标签: 近代现代

但这个洋毛子天天除了上班下班就没有其他活动了,害得我连续几天,他家、他家公司两头跑。吃饭就草草买个汉堡就着甜到快要腻死人的可乐往下咽,困了就灌功能性饮料,情绪快要崩溃的时候就嚼几片小药片,胡子不剃,衣服不换,澡也不洗。

我真怕一不留神,李海就带着李峰跑了。

在俄罗斯的四月份,一个还算冷的天气,我闻到了我自己身上的馊味。

真神奇,我第一次闻到我身上会出现这样的味道。

我想,我现在肯定很像一个移动的泔水桶。

偶尔老泔水桶会从国内打电话过来催我这个小泔水桶回国。

刚开始我是敷衍有工作。

到后面敷衍不过来了,我干脆说我在国外出车祸了,脑子都撞飞了,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我父亲信不信,反正电话那头一直传来他的骂声。

我隐隐约约听见是什么让我抱着被撞飞的脑子爬回国去上班。

万恶的资本家。

这是人话吗?

不过我也有妙招。

我把助听器摘了,随便他怎么骂。

嘿嘿嘿。

他骂了三十二分钟就把电话挂了。

佛祖证明,这是他自己挂的电话。

我可没有挂他电话。

不对。

佛祖他老人家来过俄罗斯吗?

算了。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洋毛子今天怎么还没有出来?

正当我想着的时候,铁门开了。

李海从庄园里走了出来,抬着腿径直就朝着我……

不,准确来说,是停在庄园对面马路的车子来了。

走到我车子前,李海毫不犹豫地朝车门那狠狠踹了一脚。

整个车子都震了震。

我想,我大概要付一大笔的维修和赔偿费用了。

车子可是租的。

我叹了一口气,重新戴上助听器,打开车门走下去。

我对着李海露出个友善的微笑。

虽然我现在很像是一个流浪汉。

大概我笑容太虚伪,李海看见我的笑容反而冷笑一声,然后一脸恼怒地吓唬我,“我说,你都跟我快半个月了,还没有跟够?你信不信我告你尾随跟踪?”

我听着眼睛都亮了亮,“开庭的时候李峰会来吗?”

李海愣了一下,不解地反问我,“他要是来,你想怎么样?”

我笑了笑,“那劳烦你多告我几项罪名,最好分开告。这样我可以多见到李峰几次,诉讼费我可以报销,我也认识几个挺不错的律师,巧舌如簧,保证能把我控告入罪,以解你心头之恨。”

李海终于露出了看疯子的眼神,半晌,他阴阳怪气地讥讽我,“……秦总有你这样的儿子应该很辛苦吧?”

洋毛子就是洋毛子。

中文太差了。

这叫幸福。

能生出我这么帅的儿子,秦绍元应该给我母亲磕三个响头。

但我没时间也没精力跟李海科普我复杂的家庭结构以及解析我不幸的童年,我只能微笑客气地回答李海。

“谢谢关心,回头我会向我父亲转达你对他老人家的关心的。”

“不过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聊那些无谓的人。”

顿了顿,我进入正题,“切尔诺夫��列夫先生,请问李峰在哪?”

李海语气依旧冷冷的,“你就这么想见小峰哥?”

我觉得他是在说废话。

我不想见李峰,我在他家门口蹲十天,我吃饱了撑着吗?

下一秒,李海道,“好,我带你去。”

惊喜来的太突然,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地呆愣了足足十几秒。

等终于反应过来,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浑身带着馊味,衣服皱巴巴的自己。

“能不能等我十分钟?”

我的不卑不亢在这一瞬间全部成了屁话,我下意识转换成了小心翼翼请求的语气,“我想洗个澡、剃个胡子、再换身衣服,还有,我助听器要换个电池。”

我怕我这个流浪汉的模样丑到李峰。

也怕我听不清李峰喊我的声音。

李海翻了我一个白眼。

我当他是同意了,我立马高高兴兴地开车回了附近的酒店,以最快速度洗了个澡,剃了个胡子,换了身干净衣服。

我还特意喷了古龙水。

柑橘味的。

不是我骚包,实在是我担心我没洗干净,身上还有馊味。

李峰应该不想跟一个泔水桶见面。

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我就跟着李海去见李峰了。

车子行驶在柏油路上。

我望着那些宁静的风景,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我急躁到像是第一次和父母一起外出郊游的小孩,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无心欣赏,只盼望着快些、再快些,快快地到达目的地。

快些吧。

让我见到我的爱人。

在我无声的祈祷中,车子驶出市区,逐渐的,路边肃穆庄严的古俄建筑看不见了,逐渐被替换成坚韧屹立在风中的白桦树。

这个方向。

似乎是当地最大的一间医院。

我呼吸都颤了颤,不自觉地心跳加速,一攥拳头,却发现一手心的冷汗。

车子最后驶进了医院。

我恍惚着跟着李海下了车。

李海熟练地进了电梯,按下六楼。

电梯里只有我和李海两个人。

安静到只有电梯运作时的细微声响。

我看着那亮起的电梯键,脑袋空白到像是脑子真的被撞飞了,可手却在止不住地发抖。

我按住我的手。

但两只手都在发抖,这样的举动毫无用处。

想吃药,又怕吃太多把自己吃死。

我哥说了,药不能吃太多,要不然会死。

我觉得很有道理。

李峰还活着,那我肯定不能死。

所以短暂思考过后,我扇了自己一耳光。

电梯里回荡着清脆的耳光声。

前面的李海被我吓得立马扭过头来看我。

脸上火辣辣的痛觉蔓延开来,我终于冷静了下来,我缓缓呼了一口气,对李海解释,“一想到要看见李峰,我就有点不冷静,抱歉。”

李海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突然问我,“你爱小峰哥吗?”

这个问题问倒我了。

爱?

爱这个词,大家都会挂在嘴边。

例如我父亲。

在我母亲生前的时候,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说着爱她。

可我母亲去世以后,他不也活得好好的?

他不应该跟着我母亲去死吗?

所以我觉得爱这个词太浅薄了。

可我语文极差,实在没办法想到一个更合适的词来形容我对李峰的感情。

于是,我想啊想,终于想到了一个词!

我张嘴想要说,但李海已是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