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好一颗大白菜
我只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没关系。
我可以说给李峰听。
滴的一声，电梯门也开了。
迎面扑来的是医院独有的淡淡消毒水味道。
刺鼻而让人觉得不舒服。
我讨厌这个味道。
李海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医院的走廊长而空荡，地板干净到可以照出人影。
我就踩着地板，一步步地往前走。
越往前走，我的脚步就越沉。
走到最尽头，李海在一间病房前停下了，他站在那，静静地看着我。
我也跟着停了下来，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着。
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好害怕。
我第一次觉得这么害怕。
我害怕看到奄奄一息的李峰。
可我更害怕从此以后看不到李峰。
于是，我鼓起勇气，抬起沉重的脚，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隔着玻璃，我看到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病房里躺着一个青年。
那个青年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安静地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病床上。
他头发很长，遮住了那张消瘦到已经分辨不出原本容貌的脸，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就连气管都被切开，硬生生地插入一条输送空气的管道，胸腔几乎没有起伏，周围只有仪器微弱的“滴滴”声。
像是一具僵硬的躯壳，而灵魂被困在其中痛苦悲鸣着。
我深呼吸一口气，吸进肺里都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令人心颤。
我很艰难地张嘴，缓缓从发紧的喉咙里吐出一句沙哑的话。
“他不是李峰。”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不是李峰。
我不会认不出来我的爱人。
我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痛。
庆幸里面的人不是李峰。
可又心痛着我似乎看到了李峰的未来。
我心痛到几乎站不稳，只能死死撑着门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李峰以后也会经历这样的苦吗？
我不敢想象曾经那么鲜活的李峰最后只能像活死人一样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如果那样，李峰会多痛苦？
我感觉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旁边的李海才淡淡道，“他的确不是小峰哥。”
“但小峰哥以后就会变成他，浑身插着管子，全身动不了，只剩下眼球能转动，甚至于就连最简单的呼吸和吞咽都做不到。”
“我带你来见这个人，是想要让你知道，小峰哥随时会变成这样，可能是明天，又或许是一个月后，到那时候，你还能继续坚持爱小峰哥吗？”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小峰哥，是因为基金会的医疗团队研发出了能延长SOD1突变型渐冻症生存期的靶向药，你心存侥幸，觉得小峰哥还有治疗的机会。”
“小峰哥的确是SOD1突变型渐冻症，我带他来俄罗斯就是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治疗，注射靶向药，延缓他的病情发展，我们都以为，这是新的开始。”
说到这里，李海望向我，他的表情很古怪，古怪到像是要哭出来。
我心一下子缩了起来。
像是突然被一只大手攥住。
我看着李海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命运的齿轮在咔哒咔哒地转动。
李海的声音透过助听器的放大，清晰地落在我耳边。
“但，小峰哥他对靶向药出现了过敏反应。”
“小峰哥总想挺挺，他说，他不想看到英英为他掉眼泪。”
“可最严重的一次过敏反应，他休克出现心脏骤停。”
“那一天，小峰哥就躺在里面，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微弱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我差点以为他死了。”
“他的治疗终止了。”
李海几乎悲悯地看着我，仿佛也是在看着他自己。
他平静地道。
“秦骁，我们都救不了他。”
第67章 我终于……见到李峰了。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
安静到我好像能听见我那碎掉的最后一点幻想。
我哥骗了我。
我和李峰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了。
我从来不觉得向我父亲妥协是件痛苦的事情。
唯一让我痛苦的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救我喜欢的人。
但好像又没什么。
只是事情回到了原点而已。
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平静下来了。
我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青年，仿佛看见了以后的李峰。
我竟扭曲地觉得，如果李峰变成这样，那也挺好的。
他一辈子都会留在我身边了，哪儿都去不了。
哪怕他不爱我，也只能跟我在一起。
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出来。
没办法，太开心了。
一想到以后可以无时无刻跟李峰在一起，我都快要开心疯了。
哦。
差点忘了，我本来就是疯子。
我的笑声太大，吵到旁边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列夫了。
列夫抬起头用那双跟洁厕灵一样蓝幽幽的眼睛瞪着我。
我伸手捂嘴，但似乎没什么用，笑容太大，手完全遮不住。
我解释，“抱歉，一想到以后我的幸福生活，我就没忍住笑出来。”
列夫望着我的眼神逐渐变得莫名其妙。
笑着笑着，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得意地跟列夫炫耀道，“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爱李峰吗？”
“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止爱他，我是不能没有他。”
“我有重度的分离焦虑症，病症依恋对象是他。”
“我无药可医。”
“所以，没了他，我会死。”
“他要是死，我也会去死。”
“无论他是活着、瘫着，还是死了，我都要跟他在一起。”
“哪怕他烧成灰，骨灰都只能跟我的骨灰掺在一起。”
“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至于什么列夫。
还是滚一边去吧。
李峰都没治了，我怎么可能把李峰让给他？
要是他对李峰不好怎么办？
李峰就应该一直待在我身边。
李峰就应该是我的。
活着的时候是我的。
死了也要归我。
一想到这里，我心里竟无比的畅快。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列夫那个洋毛子一直盯着我，就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真是个坏洋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