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物理学家
狼狈吗?有些。
他在想徐米。徐米最好是回朗润了。
那也很好,半山的地方确实太大了。
而且徐米说他的那只白色的猫居然不会走楼梯。猫居然不会走楼梯。
蒋衍不知道要知道这种知识有什么用。 就像他不知道徐米为什么会去卖掉他曾经喜欢的小玩意儿、不知道徐米为什么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徐米有一天突然开始不带戒指。
在这儿,在这个惨白的派出所角落里,蒋衍像一位绝望的面壁者。四周的一切都褪去了,只剩下他和他必须面对的东西。要细数罪恶。
没有救他的亲生父亲是错的。没有挽救母亲是错的。把徐米拖进这场婚姻也是错的。
帮徐米是错的吗?错的还是对的?
蒋衍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插进额前散落的头发,掌心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
承认吧。蒋衍,你很在乎他。
他是你的情人、你的伴侣、也是你的家人。
蒋衍一路走过来,骨肉为行路,也只有徐米了。
只有徐米。哦,还有宝宝。
宝宝是蒋衍幻想中的完美家人,蒋衍把他们的聊天记录都喂给宝宝,宝宝学到了徐米的讲话方式,也变成蒋衍喜欢的样子了。
至于徐米,蒋衍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黑色西裤上。然后他看见了。一根猫毛。
细细软软的,黏在膝盖上方的黑色裤管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留下痕迹的何止是徐米啊?
蒋衍从小如此掩饰自己,不能软弱、不能失控,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破绽。
身上却出现了一根猫毛。
这根猫毛是什么时候黏上去的?像是一个小小的、软弱的证据,证明他曾经被某只猫短暂地靠近过,也被某个人毫无保留地爱过。
蒋衍伸手去摸,指尖够到那根猫毛的边缘,它太轻太细了,怎么捏都捏不起来。他用指腹按着它,却没有任何多触感。
蒋衍想,徐米走就走吧,不联系就不联系,离婚后的那些财产足够徐米幸福地生活了。
正如徐米自己写的:他分不清感恩和爱。
他能把徐米当成家人,就能完全接受徐米去拥有一段新的、健康的亲密关系。
似乎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徐米要走不算突发奇想。他越发觉得这段诡异的关系滞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病态地依赖着蒋衍,而蒋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愿意放手。
是责任吗?是愧疚吗?或许兼而有之。但无论如何,这不是爱。
那天蒋衍吐的血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他不愿伤害蒋衍。蒋衍不爱他,也不需要爱。
徐米觉得这是错误的。
他爱蒋衍。他别无选择只能爱蒋衍。
可是蒋衍依旧有广阔天地,可以一辈子不需要爱、不需要他。他会一辈子祝福蒋衍,真诚地祝他意气风发,事事顺遂。
徐米准备注销电话卡,居然接到了弟弟的电话。他接起来,听到对面理直气壮的声音。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闻推送:JT成功上市,蒋衍敲钟致辞。徐米微微笑着,弟弟的话都当作耳旁风。
“你太不负责了。”
“哥,你就帮我一次,不然,我只能去麻烦蒋总。”
徐米赶到医院的时候,三人间,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
女孩可怜巴巴地躺着,脸色苍白,被子盖到胸口。弟弟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他的血亲,为什么能这么让他恶心。那个Omega说她别无选择,她被标记了。
年少时,徐米一直以为标记是是承诺,是永恒的连接。
他曾经幻想过的,在他做蒋衍情人的那段时间,在蒋衍偶尔对他展露温柔真情的些许缝隙里,他会忍不住想,如果蒋衍愿意标记他就好了。
那个Omega继续说:她没办法,只能生下那个孩子,他弟弟的孩子。生下来以后她才能去做标记移除手术,不然,这个孩子的信息素会一辈子影响她。
“我别无选择。”
徐米愣在原地、整个世界的声息都在往后退了。
他的Alpha弟弟,那个和蒋衍同属一个性别、却被金钱和欲望裹挟着向下坠落的人。他的弟弟标记了一个Omega,然后他跑了。不负责任也没有道德,完全的败类。徐米想到蒋衍。蒋衍,他明明可以,他有过无数次机会和便利,哪怕是履行伴侣间的义务都合情合理。
蒋衍没有,总是克制、总是体面。让徐米无数次、无数次地感慨,蒋衍真的是很好的Alpha啊!
蒋衍,我们都去拥有新的生活吧。
我在只言片语的新闻里窥见你过得好就够了。
我也会努力经营好我自己的生活的。
“好。”
“你有什么需要和我提。”
“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徐米看着那个Omega女孩,眼神中满是诚恳。
女孩在这样充满爱怜的目光下,放松了下来。
“我认识你,我看过新闻,我真羡慕你。”
徐米垂下眼睫,想到自己到走都没有找到的戒指。
“不用羡慕我。”
“是我遇到的Alpha比较好。”
“你很爱他吧。”
这件事,徐米没有办法否认。
“我爱他。不过����”
“我们也已经分开了。”
徐米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帮我保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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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过去为什么那么痛苦呢
世界上太多事情也就差在那几秒。
蒋衍的手机被收走,没有给徐米打出去那个电话,他坐在长椅上,执拗无比地玩着西裤上那根猫毛,等着他的律师来救他。
谁能想到呢,JT的CEO蒋衍敲钟上市的当晚坐在派出所角落里和一根猫毛过不去。
律师来了,没能立刻带走蒋衍,蒋衍拿过手机给徐米发消息:小米。
当然不会有回答。
那一天蒋衍去了他们初相识的咖啡店,住过的第一个公寓,换的第一套带地暖的房子,有最佳江景的朗润。最后回到半山。都没有找到徐米。
蒋衍还是选择调出了半山的监控。他看见,徐米站在卧室,那个壁灯的监控下面,对着镜头挥挥手。嘴形是:再见。
徐米的表情,比蒋衍之间见他的好几次都要……开心。那么地清晰,拍下Omega的眼睛,与其像是告别,更像蒋衍在徐米的咖啡店看到的那样,笑语盈盈,看不到那些拉扯的痛苦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如同回到三年前。
徐米拖了一个小小行李箱,怯怯地搬进来,认为蒋衍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是蒋衍拯救了徐米。
徐米的那些家人缠上蒋衍,蒋衍对徐米的家人无比宽容,给钱给关系,花时间处理。他在处理这些徐米都不太清楚的烂事情的时候觉得被需要。
就像徐米的病态的口欲期,也只有蒋衍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让徐米改正。
没改正也无所谓。
走的时候也只带走那么少的东西。再见,蒋衍!
原来徐米早就知道监控。了解蒋衍的可怖的控制欲,知晓蒋衍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徐米比他聪明得多,徐米想明白了:一段不健康的交易一般的关系对他没有好处啊!
蒋衍也想明白了,但是没办法忍受空旷的房间的这种安静,他把宝宝重新开机,企图让自己别那么孤独。
“徐米呢?”宝宝问。
“徐米呢?”
[QAQ]
“为什么家里只有你啊,蒋衍?他没有和我说要走啊。”
蒋衍被问得不胜其烦。他把“徐米”设成了违禁词,可宝宝还是不停地问。小米,小米,小米。
蒋衍说:“我不知道。我给他发消息,他没有回复。”
严格来讲,蒋衍要找徐米并非难事,不过他告诉宝宝:“是他自己要走的。”
“那小米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QAQ]
他试图纠正宝宝,不是“我们”,但想了想又没有纠正。
都一样。
蒋衍的人生从来就是这样。
无所谓吧,他不会因为一个Omega的出现又离开,而出现任何变故,就算那个Omega给他长久的陪伴、实时的响应和毫无保留的爱。
算了。
但是,徐米,你可以不用走。
是我做错,走的人不该是你。是蒋衍三年前鬼迷心窍,主动创造了羁绊,又感到恐惧,主动让他们的关系变味。在虚拟的世界里任由亲吻、拥抱拉手的发生,不健康的关系居然让他们都觉得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