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物理学家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他早该戒掉了。
可他的眼眶太浅了,天生就是蓄不住泪的浅塘。
直到那句话落进耳里,徐米抽了一下鼻子。有一颗很圆、很饱满的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滑出了眼眶。
它顺着他脸颊的软肉滚落,拖出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那条湿漉漉的痕迹,不仅灼烧着徐米的脸颊,也重重地、毫无偏差地,滑过了蒋衍的心了。
作者有话说:
米米:OVO
粒粒:OvO
蒋衍:。
蒋衍只能看到一个宝宝在流泪。那这个宝宝是谁啊?
第38章 求你让我帮帮你
蒋衍很想给徐米擦一下眼泪,让他不要咬嘴巴。
可是徐米的臂弯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趴在徐米的肩头,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把徐米的脸挡住了大半。
隔开他们了。
人第一次记住一个人是什么样,他在心里就永远是什么样。
在蒋衍的记忆里,徐米永远是那个样子,无助地看着他,想要他帮忙,需要他。
那是多久以前了?
蒋衍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Alpha没有戴眼镜,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往后梳,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让他看上去竟然有些无措。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说了一句:“要不要去休息室?”
他只是觉得徐米看上去有些累,有点难过、有点不开心。
徐米怀里的小女孩已经不哭了,哭累了,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均匀。
可徐米的手臂很酸,心情很低落,甚至有一点委屈。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委屈。
什么是委屈?
是蒋衍不接他电话时的失落,是看到别人和蒋衍站在一起时的酸涩,是蒋衍捂住他的眼睛给他打抑制剂时的绝望。那时候总是有点委屈的。
现在没有人欺负他,粒粒也找回来了,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他委屈什么呢?
徐米站在那里,眼眶发酸,觉得自己的泪腺像一块被拧了太久的毛巾,明明都已经干了,却还被人用力攥紧。有什么可委屈的?徐米。
“去休整一下吧。”
蒋衍看上去变了很多,但是语言依旧循循善诱,依旧很有风度。
“一会有一个活动,要过半小时才开始。”
“好吧。”
休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蒋衍在徐米走进去后关掉了门,轻轻的“砰����”的一声让徐米警惕地回过头。
目光里的东西让蒋衍感到刺痛。
谈何需要啊?
徐米对他充满了戒备。
刺痛,紧接着是麻木,蒋衍僵在原地,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他看着徐米迅速别开脸,那股刺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休息室里头有一张沙发和茶几,徐米让徐粒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徐粒一张,徐米一张,他给她擦眼睛。
又想要给自己擦眼睛。
又觉得蒋衍在看,又不好意思擦,攥着那张纸巾,心里五味陈杂。
蒋衍。
这个Alpha真的帮过他,也真的照顾过他。
曾经让他肆无忌惮地像个小孩,以为这世上只要有蒋衍,天就不会塌。就连他最后要走,也是一副无理取闹、不知好歹的样子。
徐米回过头,视线越过茶几,落在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Alpha身上。
除了那句始终没有说出口的“爱”,蒋衍还有什么没给他?最好的物质,被珍惜的感觉,甚至是他的耐心。
“喝点水。”
蒋衍把一杯温水推到徐米面前的茶几上,徐米看也没看那杯水,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闷闷地说:“她有杯子。”
然后,徐米把吸管凑到粒粒嘴边,小声哄着:“慢点喝。”
蒋衍的指尖在杯壁上停顿了一下。
他不在乎那个小女孩哭了、渴了、要擦眼睛了。他不在乎。也没有要让徐米去给她喝水。
他只是想要让徐米喝点水。
徐米总在曲解他的意思。
“给你倒的。”
“哦,谢谢。”
说了谢谢也没有喝,只是让他的小孩喝水。
“她叫什么名字?”
蒋衍终于打破了沉默,徐米不敢抬头看盯着他的蒋衍,拉拉徐粒的手:“来,粒粒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这回倒是没躲,那双酷似徐米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Alpha。
“徐粒,米粒的粒。” 她顿了顿,小手指了指徐米,一字一顿,像是在背课文,摇头晃脑地说:“我的爸爸叫徐米。”
蒋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她,我知道你爸爸叫什么。
我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孩。
可蒋衍只是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被那句“爸爸”钉在了原地。
徐粒看着这个很高的Alpha,还是很害怕,她把脸转过去,把半张脸埋进爸爸怀里,小声地嘟囔:“爸爸……”
“你在与叔叔说话,你要用脸对着人家。”
徐米轻声纠正,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女儿的脸颊。自己的脸却藏住,不看蒋衍。
蒋衍也别开了眼。
记忆像潮水般倒灌回来。他想起徐米走的那一周,他在那个烘焙学校外面呆了三天。
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他看到徐米笑语盈盈地上课,围着围裙。
那是徐米的新生活。
蒋衍在S市停留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公司不得不发加急邮件催他回去。等他处理完公务,再去找徐米,徐米就不在了。
走了就走了吧。
蒋衍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也不知道挽留是为了什么。以什么身份挽留,又以什么身份继续。
和此刻差不多。
蒋衍有许多问题想问。
就你们两个来吗?。
是你的小孩吗?就你们两个人生活吗?这是新的生活吗?
现在有找到自己的家人了吗?宝宝、黄油和牛奶都不要了吗?
三年。他们坐着,一句话都没有。空气里只有粒粒喝水的吸溜声。
徐米大概能猜得出蒋衍不喜欢小孩。这个Alpha连猫都嫌烦,更别说这种软绵绵、吵闹的小人类。徐米把怀里的小人往怀里拢了拢,不作声。
JT的线下活动很多,蒋衍时常来参与,甚至学会了隐姓埋名地混在人群里。Alpha穿着普通棉质上衣和一条毫无版型的休闲裤,带着工牌。 所以,当那个新员工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只是寻常一幕:一个抱着小孩的Omega坐在沙发上,一个身穿普通员工服的高大Alpha站在旁边。
“下面缺人,你也去维持一下纪律吧。”员工对着蒋衍喊道。
蒋衍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视线还黏在徐米身上。
“我是蒋衍。”
“哦,蒋衍,你之前是哪个组的?别管了,赶紧下去帮忙,那边乱成一锅粥了。”
员工急匆匆地扔下一句,关上门前,又大喊:“愣着干嘛,去帮忙啊。”
徐米听完,轻轻地笑了。
蒋衍。
我以前以为你厉害到世界上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原来也没有啊。
蒋衍没有那么厉害,徐米也没有那么崇拜他了。
他拉住徐粒的小手站起来,“蒋衍。”
“你有事忙吧,我们也走了。”
他顿了顿,像随口一提、又像划清界限,“拿到小玩偶了,本来也就是路过,带小孩子凑个热闹。”
“等等。”
蒋衍下意识地拦住他们的去路,“你要怎么回去?”
“没事,家离这儿很近。”徐米低着头,去整理徐粒的裙摆。
低头的动作毫无保留地向蒋衍暴露了Omega的后颈,后颈皮肤很白,很瘦,在冷气十足的房间里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块小小的、透明的防水贴,死死地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