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物理学家
蒋衍低头看着她。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圆鼓鼓，手里那块饼干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她举得很认真像是把自己最舍不得的东西分了出去。
蒋衍蹲下身，就着她的小手，把那块小小的饼干一口吃了。
“好吃吗？”徐粒问，和刚才问徐米时一模一样的天真语气。
蒋衍干巴巴地嚼了两下，连甜味都没吃出来，点了点头。
徐粒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露出几颗小米牙。她伸出空着的小手，拍了拍蒋衍的膝盖，像在夸一个听话的小朋友。
“谢谢。”徐米低声说，“多少钱？”
蒋衍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心想，这点钱，算了。
但他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问徐米加一个联系方式。他怕徐米觉得他在施舍，又怕徐米觉得他在逃避。
他们心平气和地坐着，徐米却渐渐觉得周围安静下来。
他终于知道那种不适感来自哪里了。
在烘焙店馥郁的饼干香味下面，是蒋衍的淡淡的薄荷信息素。
蒋衍真的变了太多。
在公共场合，像蒋衍这样的Alpha的信息素本该被严格抑制。可他此刻却泄露了，那是Alpha在潜意识里感到不安、甚至有些无措时，才会有的本能泄露吗？蒋衍怎么会这样？
而他还是会被信息素影响，没办法，Alpha和Omega无法对抗天性。
徐米忍着腺体传来的阵阵酸涩，低着头。视线无意间扫过蒋衍穿着的黑色休闲裤。仔细看，裤腿的布料纹理里，竟然粘着几白色的猫毛。
不会吧。
三年前他离开时说的话都太绝对了。
无论是宝宝、黄油还是牛奶，它们在徐米的生命里都占有一席之地。只是当时，他必须逼自己一把，必须把自己说得决绝，才能走出那个半山的别墅。
徐米知道蒋衍就算不喜欢那两只猫，也一定会善待它们，比如送到宠物店寄养，或者干脆找个好人家送了。
只是没想到����
蒋衍的手表忽然亮了一下。
徐米很熟悉这个，他下意识地回避。
“哇！叔叔，你还养小猫啊！”
徐粒却盯着蒋衍的手机屏幕，欢呼道。
徐米也忍不住瞥了一眼。屏幕亮着，画面里是再熟悉不过的客厅。沙发还是那张沙发，落地窗还是那扇落地窗。两只猫一白一金，正窝在阳光里，一个舔爪子，一个睡得不省猫事。
黄油和牛奶竟然还住在半山。
徐粒整个人趴在蒋衍的手臂上，小脑袋使劲往前探，眼睛快要黏到手机屏幕上。
“叔叔，这只黄的叫什么呀？”
“黄油。”
“那只白的呢？”
“牛奶。”
徐粒咯咯笑起来：“黄油和牛奶，那不是可以一起吃吗？”
蒋衍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可以让它们过来吗？”
“你可以叫叫看。”
“黄油？”
屏幕里，黄油大概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忽然竖起耳朵，圆溜溜的眼睛朝摄像头这边望过来。它盯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怎么不理我呀？”
“它们就是这样的。”
这两只蠢得要命的猫在徐米走后，依旧吃饭、睡觉、扒拉沙发，活得没心没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蒋衍把宝宝系统里的数据全部导出，按下了格式化。好了。生活没有回到过去，反而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徐米了。蒋衍也觉得自己该不记得的。
毕竟这都是无所谓的，不是吗？
蒋衍把手机递给徐粒，让她自己玩。
慢慢地对徐米说：“黄油和牛奶，它们很想你。”
我。
那些字堵在喉咙里，蒋衍说不出口。
我也很想你。
徐米没想到三年后，他居然还是只能对蒋衍说谢谢。
“蒋衍，谢谢你。”
“我现在实在没办法照顾黄……”
“没事的。”
徐粒吃完饼干，小手黏糊糊的，徐米便牵着她去洗手。
“我送你们回去吧。”蒋衍还是这样说。
“不用了，我们坐地铁就好。”
徐米拒绝得很快。
“她困了。”
……你也很累。
徐米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徐粒真的已经困得开始揉眼睛了。
今天外面天气真是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蒋衍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用“要下雨了”这种拙劣的借口，把Omega锁在伞下、送进车里、带回家中。他不再是这个Omega的谁了。
“好，麻烦你了，蒋衍。”
“蒋衍，谢谢你。”
话音落下，蒋衍的心跳陡然失序，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鸣。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正在崩塌，清冽的薄荷信息素毫无征兆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徐米的脸色难看不全是因为太累了，属于Alpha的压迫感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腺体。
短短几步路，徐米走得脚下发软，他牵住徐粒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了。
走在前头的蒋衍猛地顿住脚步。
他回头，才发现徐米落在了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正死死扶着冰冷的墙壁。
Omega的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心猛地一动。
“徐米？”
“别靠近我！”徐米猛地偏过头，声音嘶哑，像是一只炸毛的猫。
“爸爸！”徐粒惊叫了一声。十��
“别过来。”
蒋衍才知道徐米是在和他说话，冲过去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就这样让徐米痛苦吗？
刚刚那块饼干残留在舌尖的一星半点的甜，让他几欲作呕。
作者有话说：
蒋衍想要徐米变成小孩，然后你来抚养他。
第41章 要他抱抱
“我不过来。”
蒋衍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过来。你别怕。”
“别怕我。”
徐米靠着墙，急促地喘息着。陌生Alpha的信息素会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这个薄荷味的Alpha，曾经，在过去，也千百次地影响徐米，充斥Omega的全部生活。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我的感受，徐米不愿再想起。他扔掉了所有薄荷味的东西，搬了家，开启新的生活。
可是现在，仅仅因为这个Alpha站在几步之外，他的腺体就像被烙铁烫一样疼。未必是蒋衍没有控制好信息素，是他对这个Alpha的气息太过于敏感了，这也是天性吗？他还是没办法吗？
啊啊啊。
他对蒋衍的信息素极度敏感，腺体的酸胀疼痛一次又一次提醒徐米：你曾经失去自我，面目全非地爱过这个薄荷味的Alpha。祈求他的爱，祈求留在他的身边，索取标记。
Omega的眼皮有些肿，眼白布满血丝，目光有些散，睫毛随着眨眼的频率轻微颤动，嘴唇被咬得发白，唇角抿紧，一下一下地大口喘息。
徐米无助的时候、难受的时候，会怎么办？
幼时蜷在房间里，他哭哑了嗓子也没人回应。于是徐米学会了安静，学会了把脸埋进臂弯。
后来����
徐米一无所知，仅凭着一点天真又鲁莽的勇气便决定去爱那个叫蒋衍的Alpha。
至少那时，蒋衍总是在。
徐米无助的时候、难受的时候。谁最有可能出现，帮帮他？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他念过千百遍，或许都不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