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酒八十亿
打得是人形靶,并非全部十环。
但工作人员将其送过来后,谢屿发现这十发子弹不是乱打一气,而是很有规律地位于脑门、咽喉、心脏等致命部位。
谢屿神情复杂,莫名感觉身上有些疼,忍无可忍道:“陈酌儿,这不是你第一次玩枪吧?你可真变态。”
此时陈酌还没放下已经空弹的手枪,在掌心中摆弄着。
听到谢屿的话后忽然调转枪头,对准了谢屿的心脏。
后面的安全员吓到心脏骤停,在脑海里疯狂思考自己在里面装了几发子弹,急声道:“别乱玩!!”
陈酌半眯着眼睛抬了下枪头,嘴角翘着细小的弧度,轻声道:“bang~”
第16章 钝痛
刹那间,谢屿仿佛真的被击中了。
大脑呈现短暂的空白和轰鸣,视野内只剩下陈酌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安全员急匆匆将陈酌手里的枪收回来,严厉训斥道:“你这年轻人怎么回事?不是都告诉你们不许随便调转枪头了吗?!万一里面还有子弹走火了怎么办?!”
陈酌当然了解自己已经清空了弹夹不会走火,耸了下肩,“还能怎么办?身为安全员,你监管不力负主要责任呗,咱俩牢里做个伴?”
安全员脸都气黑了,恶狠狠剜了陈酌一眼,职业素养迫使他忍住了怒火。
谢屿心想:陈酌这小子实在太欠了,没有比他更欠的了。
最终谢屿受到了陈酌的牵连,两人皆被以危害安全为由请出了打靶场,为了防止他俩闹事,甚至退还了全部费用。
陈酌插着兜,悠悠道:“还不快感谢我?替你省钱了。”
谢屿“呵呵”两声:“拿枪对着我,我还感谢你?脸皮真够厚的。”
陈酌斜睨他一眼:“傻子才不清楚自己枪里的子弹有没有打光,没听靶场人员报数吗?五发十环,三发九环,两发七环,我来考考你,枪里还剩几颗子弹?”
谢屿无语:“……别学爹味男讲话。”
山里天气变化快,来的时候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已经起了雾,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陈酌仰头去看压着连绵山脉滚滚而来的乌云,脸色不太好看,但并未表现出来。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帅哥!等一下等一下!”
谢屿和陈酌同时扭头朝后看。
只见一个穿着背带牛仔裙、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孩朝两人奔过来。
勇敢中透着羞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屿:“您好,我刚刚有看您打枪,实在不想回去后全网海底捞,请问您有女朋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加您个联系方式吗?”
谢屿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旁边的陈酌恶魔低语般小声道:“他是gay。”
女孩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谢屿和陈酌之间反复跳跃,恍然大悟后瞬间红温:“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鲁莽了!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女孩风一样的溜走,甚至还一个急刹车回头给他俩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很般配哦!爱情不分性别!勇敢去爱吧!”
谢屿铁青着脸,看向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啊抖的陈酌,气恼地拎起陈酌的领口将人拉扯到树后,“陈酌!你找揍是吧!败坏我名誉!我什么时候成gay了!”
衣领扭曲变形被谢屿攥在手中,陈酌不急不慌,连点儿挣扎的意思都没有,慢条斯理地摘去飘落在谢屿发丝间的花瓣,抬眸看他:“怎么?那是你喜欢的类型?”
有风吹过,陈酌卷翘的发尾微微晃动,落在谢屿瞳孔。
谢屿皱眉:“那倒不是。”
陈酌背部抵着崎岖不平的树干,眼眸明亮带点浅浅的笑,似是揉着千般情愫,“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儿?”
被询问时,谢屿下意识在脑海中找寻答案,但并没有看见所谓理想型清晰的形象,只有模糊笼统的喜好。
得长得好看,皮肤要白,个子最好高一点儿……
谢屿正出神呢,陈酌忽得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酌掌心温热,谢屿一惊,以为他又要咬人,手背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时的痛,但为了不丢面,愣是没动。
但陈酌做出了比咬人还令谢屿震惊的举动,他竟然低头啾了口谢屿的手指尖。
谢屿瞳孔地震,猛地松开陈酌,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留存着温润的触感。
好半晌谢屿才开口:“你疯了吧?犯什么病?”
陈酌发觉谢屿这家伙骂人的词汇量蛮贫瘠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故意舔了下唇像是在回味。
叹道:“真可惜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要是喜欢我,该多好?”
谢屿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红了又黑。
纵使心中明白陈酌是在故意恶心他,但情绪还是忍不住为之变动,低声威胁他:“再跟我在这胡说八道,我真的会揍得你满地找牙!”
放完狠话,谢屿气呼呼地走了,能看出心情十分不爽。
陈酌见他走远了,嫌弃地“呸呸呸”擦了下嘴巴,也不知道这小子刚才上完厕所有没有洗手。
山野间骤然起了风,树枝不住地摇曳,衣服被吹得鼓起。
陈酌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气象台已然发布黄色雷电预警,今晚北郊会迎来一场暴雨。
空气中弥漫起潮湿气息,陈酌大步朝酒店的方向走去,手机被他紧紧握着,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度假山庄的地势不算太高,但放眼望去山脉连绵起伏,晴天时蓝天白云风景秀丽,此时乌云笼罩,竟有些骇人的意味。
打靶场离居住地有一小段距离,等陈酌回到酒店大厅时,已经飘起了小雨,黑压压的,午后三点钟光景像是傍晚。
陈酌的心脏怦怦直跳,接了杯热咖啡捧着喝了口,没忍住走向前台。
前台工作人员认识他,微笑道:“陈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呢?”
陈酌抿了下嘴,局促道:“你们这里……会有泥石流吗?”
“请您放心,这里植被茂盛,周边的山岩在建造山庄时已经做了加固处理,并且所有的职工都接受了培训,有一系列的措施可以保证客人的安全。”
工作人员关心道:“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需要为您叫医生吗?”
“不用,我没事,谢谢你。”
陈酌点头道谢后,走向电梯厅,直接回了三楼客房,拉上厚重遮光的窗帘后,打开了所有的灯。
手机响起,陈酌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徐清猷。
熟悉的嗓音传来:“小酌,我看山庄那边今夜会有雷雨,你还好吗?”
陈酌轻松地笑笑:“清猷哥,你不会还以为我还像以前那么胆小吧?打雷有什么好怕的?”
徐清猷揉揉眉心,懊悔道:“抱歉,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地方,应该带你回来的,对不起。”
陈酌曾亲眼目睹了双亲的离世。
在十年前的雨季,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
泥石流冲垮了道路,落石几乎砸扁了那辆面包车,司机当场死亡。
他们一家三口被挤压在狭窄的铁皮空间内。
大脑在极端悲伤下为了自保已经模糊了记忆,但陈酌仍然记得爸爸妈妈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
是温热的,粘稠的。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妈妈忍着剧痛,温柔地哄他:“小酌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
第17章 扰民
陈酌当时磕到了脑袋,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在爸爸妈妈的怀里,他并没有产生过多恐惧的情绪,只是好想睡觉。
救援车接到消息赶到时已经是深夜。
大灯照亮了连绵的雨幕,和那辆被埋在碎石中的面包车。
陈酌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人抱了出来。
闪电撕裂黏稠的黑夜,惊雷“轰隆”而至,他短暂的清醒,一眼便看见了躺在黑色裹尸袋中被砸碎半边身体血肉模糊的父亲和被锐物刺穿腹部失血死去的母亲。
那血真的好红啊。
陈酌被救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开口讲话,耳边是轰隆不止的雷声,眼前是刺目的红。
徐家为他请了心理医生,在药物的加持下,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但仍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创伤应激障碍,每每听到雷声,陈酌便会重回到那个雨夜。
胸腔像被一把利斧劈开灌入刺骨的风,呼啸着剥开血肉,徒留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搏动。
室内明亮安静,能听到闷雷滚滚和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的雨声。
陈酌窝在沙发中,脸色苍白,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落了小片阴影,强撑着平静:“哥,我真的好了,我长大了,别总是为我担心,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你总是说这些让我……”徐清猷欲言又止。
陈酌装作无所谓道:“清猷哥,都十年了,我早就没事啦。”
陈酌听到手机那边传来陌生的人声,应该是徐清猷的工作还没结束。
“你快忙吧,我打游戏呢,有事会跟你打电话的,哎哟你就放心吧,别耽误正事儿,挂了挂了。”
陈酌将手机放下,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心里很明白,徐清猷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他的人。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徐清猷总是为他忧心。
这份情谊太重,很难回报,但好歹要省点心,别成为人家的麻烦。
陈酌将脸埋在掌心中。
父母离世的模样伴随着雷声再次涌入他的脑海,难以承受的悲痛如涨潮的冰冷海水铺天盖地而来没过头顶,无法呼吸。
他曾在梦中无数次回到那个时间节点,一遍遍拦住父亲出差,一次次救下父母,在梦里他还是家庭美满的小孩儿,醒来后却只剩下被眼泪打湿的枕头。
那种清醒后的虚无和哀痛几乎要杀死他。
陈酌用力抓了抓头发,眼睫湿润,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到最大,大到可以盖过一切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