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粒江
郑明缈朝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已经在刚刚的表演中布满的汗,但是付胜昔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放上去,跟随他向人群走了两步。
付胜昔察觉到场子安静了一瞬。郑明缈丝毫不受影响,握着付胜昔的手高高举过头顶,场内再次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付胜昔依旧不确定这一次自己有没有哭,只觉得四周的景象连同微笑着朝他鼓掌的老师一起都像墨渍一样晕染开来,只有掌心潮湿的热意才是真实的。
只有郑明缈,只有郑明缈完全不受沸腾人声的干扰,他攥紧了付胜昔手,语气波澜不惊,仔细一听可能会听出一点笑意,他没有谈论刚刚的表演,而是用一贯的叙述语气说:“你的手好热。”
付胜昔在这一秒依旧想起了那个拍板他面试分数的老院长,他将自己招进来时是否已经看穿他是个毫无天分的学生呢。就算如此,老院长还是把他给招进来了,是不是老院长心里也知道,就为了舞台上的这一秒,仍然值得他给付胜昔一个机会,仍然值得付胜昔浪费这两年。
郑明缈见他不说话,回过头,付胜昔静静地望着他,透过郑明缈的眼睛,群众的欢呼声和从天上飘落下来的彩花都变得遥远了,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都成为了一个模糊的光斑。
是的,付胜昔在心里偷偷肯定,就为这一秒。
第20章 剧场长谈
演出结束后,不断有人向付胜昔道贺,付胜昔的那些同门也在,其中也有最开始向付胜昔推荐郑明缈的那位同门,他走在队伍最后,语气酸酸地拍了拍付胜昔的肩膀,跟交流暗号似的低声说:“好小子,郑明缈还真被你弄到手了。”
付胜昔被他的措辞弄得笑了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郑明缈,却发现郑明缈已经不在原地,方圆十里也没有他的踪影,付胜昔四处张望了一遍,穿过重重人群上了台阶找到灯光����他刚刚还看到郑明缈和灯光凑在一块聊天,可现下灯光闻言茫然地说:“郑��缈?他刚刚说自己有点累,先回家了。”
付胜昔似乎没听懂灯光的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演出成功所延续的喜悦很仓促地凝固在脸上。
灯光看他这副样子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同情地说:“你也该习惯了,郑明缈的行事风格就和极端天气一样难以预测。”
她正准备将郑明缈以前的那些光辉事迹捡出来讲两件时,付胜昔却魂不守舍地点点头,说他知道了,那么他也先走了。
灯光很不满地将他叫住:“你现在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叫什么?郑明缈没跟你介绍我?”
仔细一想,灯光叫什么确实没听郑明缈说过,付胜昔也不爱打听他人信息,见到灯光就只喊她灯光老师,为此还在心里调侃,自己终于还是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读懂付胜昔的表情后,灯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好歹我们也一起工作了三周,你这样好伤人。”
郑明缈虽然没有明说,但付胜昔能够猜出郑明缈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几乎不与异性维持一段长久的友情关系。所以他还好奇过,为什么郑明缈偏偏和灯光看上去感情亲密。眼下灯光的说话方式倒是和某个人很像,付胜昔茅塞顿开,猜测道:“我只知道你姓郑。”
灯光一下子把难过的表情收住,很意外地说:“郑明缈告诉你的?奇怪了,他可从来不会和其他人说这些事。”
蒙对题目并没有让付胜昔感到高兴,他又心不在焉地想起郑明缈,猜测这个时候他会去哪里,在干什么?真的回家睡觉了吗?该不会是去酒吧之类的地方去见那些想见到他的人吧?
看出他在神游,灯光撇撇嘴:“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郑明缈的约会对象,一双眼睛都快把我给盯成筛子了,现在你知道了,他是我叔叔的儿子,初二暑假时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关系还不错。”
付胜昔不动声色地套话:“他只说了你们是亲戚,倒没说去你家住过。”
“哦,这也正常。”灯光说,“这段记忆对他来说应该很不愉快,因为那段时间我的姑姑姑父正在闹离婚。”
“我姑父这个人,很容易钻牛角尖,他在他的演员事业最风生水起的时候选择退圈和我姑姑结婚,他的职业生涯就变成了他的隐痛。结婚后为了配合我们老郑家的那些规矩,洗手为姑姑做起羹汤,做了几年后他又怀念起以前站在聚光灯底下的生活。眼看他是回不去了,但多亏他还有一个样貌青出于蓝的儿子,在老熟人的介绍下,姑父把郑明缈送去拍广告,准备让他以童星出道。那时候郑明缈才八岁,而这一切我姑姑并不知情。”
付胜昔愣住,他想起郑明缈的话,郑明缈说,某种程度上,小西和我很像。他指的是这个吗。
“姑父准备先斩后奏,可惜很少有事情能瞒过姑姑,她很快就发现了。拍摄被中途叫停,姑父觉得丢脸,叫嚷着要和姑姑离婚,甚至把郑明缈送到我家住,不想让姑姑见他。”
付胜昔听见自己问道:“然后呢?”
“姑姑平时工作忙,也不想大人之间的矛盾会影响郑明缈的心情,就放任郑明缈在我家这样住下去了,但接下来发生的意外打破了这种平衡。”
说到这里,灯光露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郑明缈住进来的第二个月的某个夜晚,在家里人都睡着的时候,他从我家楼梯摔了下去,这次意外导致现在他的肘关节还无法很顺利地屈伸。“
付胜昔确定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骤停了一瞬间,为某个夏夜,为只有十几岁的年轻人。他觉得自己撑在栏杆上的手臂有些麻,换了个姿势坐下,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很难讲出一句完整的话。
灯光并不指望在场唯一的听众能够给出什么反应,她沉湎在那段往事中,讲得很出神:“因为这场意外,姑姑总算意识到在这段婚姻中无止尽地妥协没有什么用,她很快就把郑明缈接回家了,也找来律师向姑父提出离婚诉讼。见姑姑来真的,姑父也慌神了,不再说一些会让姑姑伤心的话,而是向姑姑求起和。虽然这婚最终没有离成,但他们也仅仅是没有离婚而已,如果郑明缈不回家,姑姑也不回家,每个月只给姑父发定额的生活费,和养一个宠物没有太大区别。姑父再不满意也毫无办法,他习惯了这种不用努力也有大把大把的钱可以花的生活,让他去片场吃拍戏的苦他也吃不来。”
十分烂俗的婚姻故事,灯光讲到这里耸耸肩,显然也没有再继续讲下去的兴致。
“只不过,”灯光话锋一转,“他们都以为郑明缈从楼梯摔下来是意外。只有我知道,那才不是什么意外。那天我碰巧半夜醒来去上厕所,看见郑明缈坐在二楼走廊的窗台上,窗户是开的,月亮很圆,他一动不动盯着那轮月亮,像温子仁某部电影里的画面,把我吓了一大跳。”
在那天格外安静的夜晚,一声被压抑住的惊呼都变得非常刺耳,她连忙把嘴巴捂住,怕吵醒爸妈,更怕郑明缈一时间受到惊吓,失足从窗户上摔下去。但郑明缈并不意外,他慢吞吞地回过头,在他的头顶上悬着一轮巨大的月亮,仿佛随时随地能够将他吞噬。郑明缈的表情隐匿在月光之下,成为了月球的一个暗面。在这个只能看得见月光的黑暗里,她只能察觉出郑明缈的动作,郑明缈将手指放到嘴唇上比了一声“嘘”,接着重新回过头去。
“我以为他只是半夜睡不着想赏赏月,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听到楼下很吵,起来问是怎么回事,就听我妈说他下楼喝水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等她急冲冲下楼时,医生已经将郑明缈抬上了救护车,两人只是打了个短暂的照面,郑明缈额头上布满了因为疼痛带来的冷汗,可他过分冷静的表情又与他生理上传递出来的痛楚相当违和。看见她之后,郑明缈居然还能心照不宣地向她眨眨眼睛,示意她要替他保密。
付胜昔听得出神,突然感觉到手心的疼痛,他低头去看,手心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指甲印,付胜昔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指。
这些都被灯光收在眼底,她冷不丁地问:“你喜欢郑明缈?”
这个问题付胜昔很好搪塞,他可以直接否认,甚至还能反过来将她一军,责怪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没有边界感的问题。可付胜昔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坦诚地说道:“我不太明白喜欢是怎么一回事,但我最近常常梦见他,脑子里也都想的是一些与他有关的事,有的是高兴的,有的则会让我感到沮丧。这算喜欢吗?”
灯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接着问:“一般来说,喜欢一个人,如果对方也恰好对你有意思的话,你们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如果没有,就代表他对你没意思,这个道理你懂吧?”
付胜昔懂,但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撇了撇嘴。
灯光这时候叹了口气:“我知道,郑明缈嘛,长相就不用说了,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把任何人都哄得团团转,这导致他从小到大都不缺爱,也自然而然无法被爱打动。那么多人对他前仆后继,我只当一个笑话看看,是看在我们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我才和你说这么多。你和郑明缈一样,身上有种吸引人的特质,长得又这么漂亮,不必非要吊死在郑明缈这一棵树上。喜欢郑明缈的人太多了,真心在他那里是泛滥到已经不太值钱的东西,何况他是个连自己的命也不太在意的疯子,和这样的疯子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他对你对所有爱他的人来说都十分有害。”
付胜昔不由自主地说:“我没想有什么结果。”
“我知道。”这句话也在灯光意料之中,她笑了笑,“就是这种和郑明缈一样的特质,显得特吸引人。”
该说的话也都说完,灯光埋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前拍了拍付胜昔的肩膀:“我的话你再好好想想,我叫郑瑛,如果你仍然没放弃这个念头,我们还会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
从密不透风的剧场出来,付胜昔深深吐了口气,他看了眼手机,等他反应过来时,对话栏那头的头像就变成了坐着火车的那个背影,他们早上还发过信息,付胜昔问他到了没,对方很热情地回复说:“还没有,快了,等等我。”
后面还跟着一个卡通小兔鞠躬的表情包。
当事人说是快了,却让付胜昔等了半个小时左右才姗姗来迟。
想到这,付胜昔又不想找他了,他收起手机,穿过胡同里的一家家商店,快到打烊时间,店铺里陆续传来店员收档的声音,叮叮咚咚的,让这个冬末的夜晚变得不同寻常起来,付胜昔在原地站定片刻,找出一家店铺的联系电话,问他们还在没在营业。
店老板的声音非常年轻:“在啊,你过来吧。”
付胜昔要去的地方离这不远,但他还是选择花十块钱打车过去。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司机师傅态度不佳,说了很多不情不愿的话,见付胜昔没有反应,还以为这名乘客在装聋作哑,忿忿地回头看时,才发现付胜昔正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走神。
马路上的车灯给付胜昔镀上了一层红光,模糊了黑暗的界限,让他此刻的脆弱有了具体的形状。司机不自在地回头,又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看他两眼,到目的地时难得松了口气。
“到了。”
付胜昔回神,匆匆打了声谢就下车,店就在马路边上,进去时已经没有什么客人,老板正在擦桌子。
大门的风铃一响,对方抬头,看见是付胜昔,便很熟络地问:“今天要吃点什么?”
付胜昔摇摇头,轻声问道:“他在吗?”
这家店是郑明缈带他来的,他们有次排练到很晚,结束时两人都有些饿了,郑明缈这时说,他的朋友在附近开了家馄饨馆,味道不错,应该还在营业。不过他们店只卖馄饨,想吃别的没有。
他讲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付胜昔等了半天,最后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一起去?”
郑明缈这时候的笑有点像恶作剧得逞,他答应得很爽快:“好啊。”
那碗面留给付胜昔的印象不多,但他记得每次排练到很晚时,他们都会过来坐下点碗馄饨。在这里,他们有时是讨论一下剧本,有时是学校的一些八卦,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吃面,什么话也不讲。
店老板意会:“我说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没一起来,吵架了?”
付胜昔无可奈何地看了对方一眼,店老板恍然大悟:“哦对对对,他不轻易跟人吵架,行了,人在后门,看着心情不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种隐晦的提醒,提醒郑明缈现在欠缺和人聊天的耐心。付胜昔却像个大无畏的冒险家,闻言径自走向后门。
后门面对的是居民区,相对主干道要安静很多,郑明缈正坐在台阶上抽烟,他只吸了几口,就任由它燃到滤嘴,将滤嘴烧得一片漆黑。香烟升起的袅袅烟雾将郑明缈包裹其中,让他看上去像是神衾里的一尊塑像。
付胜昔在原地驻足许久,又想了很多。他想,很多人都会用自己不幸的生活当作自己惹人同情的筹码,可郑明缈永远不需要这样做,这也导致郑明缈很少讲自己的事,他的过去全都是付胜昔从外人的口中听说。付胜昔觉得自己也像那团烟雾,只能在他身边飘飘荡荡,却无法真正接触到他。
郑明缈的手机在一边响了好半天,终于在即将自动挂断时被郑明缈接起来,他的话被风吹得含混不清,飘到付胜昔耳朵里时只剩下“不想去��”“要睡觉了”之类零星的词。
郑明缈打电话时很不专心,目光一直在漫无目的地游移,这时,他才终于注意到付胜昔,挑了挑眉,又指了指手机,示意他这通电话马上打完。
对方听后没有放弃,继续游说,在他喋喋不休的纠缠下,郑明缈的心情显然变差了点。这时候郑明缈的回答就相当敷衍了,也不再找那些漏洞百出的借口,从“不确定”变成“不行”,从“下次见”变成“有空的话”。对方似乎无法接受郑明缈突如其来的冷淡,音量比刚刚提高了些,郑明缈将手机拿远,平静地按下挂断键。
将手机收回口袋,郑明缈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后站起来,向付胜昔走近,睫毛在灯光投出一片阴影,他的眼神囿于这一小块阴影里,有些潮湿,比平时多了点重量。
可能酒意未消,他说话也比平时多了股黏糊劲,拖长语调问:“你怎么来了。”
付胜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生气一点:“表演结束你一声不吭就走了,怎么?是打算往后不再联系了吗?”
郑明缈很无辜地说:“没有啊,我太困了,又有点饿,所以准备来吃点东西就回去睡觉。”
“再说了。”郑明缈讲得很理所应当,“我们不是有微信吗,随时随地可以约着出来见面啊。”
付胜昔的那股气突然泄掉了,他用比刚刚面对店老板时还要更加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郑明缈,低声问道:“刚刚那个人不是也有你的电话吗?我约你你就会出来吗?还是也是‘不行’和‘有空再说’呢?”
郑明缈收起了一些疏懒的调调,垂头与付胜昔平视,眼睛里有罕见的好奇。
“你生气了?”郑明缈十分肯定地问道。
第21章 标题先欠着
生气吗?付胜昔问自己,那倒谈不上,两个人原本就是短期合作的关系,现在戏也演完了,他们都应该坦然地接受散场。
付胜昔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是笨得可以,他在郑明缈离开的时间里,一直在反复咀嚼郑明缈所说的“延时的悲伤”,怀疑郑明缈是否真的像看上去那样无恙,才会怀着很渺茫的希望找到这里,却只碰见郑明缈和别人在电话里调情,现在还要用佻达的语气问自己是不是在生气。果然,郑明缈是穿花蝴蝶,不会停下来,也不会在一朵花上流连太久。
在郑明缈的人生长河中,付胜昔说不定连花都算不上,生气?生气又有什么用。
郑明缈还在等他说话,付胜昔低了会头,重新抬起头时表情变得有些冷硬:“没有生气,我也只是过来吃顿饭,到了发现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饿了,那么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说完,付胜昔却没有立马行动,而是在原地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他知道这次说了再见后两人很难再见,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走掉。
然而现实情况又不允许付胜昔不走,等他终于挪动脚步时,身后郑明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他很没出息地立马转身。
“我不知道。”郑明缈很平静地说。
付胜昔意外地看着郑明缈,他这才发现,明明他们身高有一定差距,但是郑明缈的目光一直与他保持平视。想要人知难而退的方式有很多种:对人冷漠一点,没礼貌一点……付胜昔愤愤地想,干嘛对不喜欢的人都这么有教养,身边能有那么多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很难说眼前人不是元凶。
这么一想对郑明缈的意见就变得很大,付胜昔没好气地问:“不知道什么?”
郑明缈轻轻皱着眉,这让他看上去有点困扰,可他开口时的冷淡语气令付胜昔意识到就连他的冷淡也是错觉。
“我经常毫无缘由地惹人生气,就像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我不喜欢绕弯子,可能会比较希望你直接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会惹人生气,这人难道不知道吗?
付胜昔更生气了:“我怎么看不出来你这么有空,惹人生气了难道要像这样一个个地问吗?”
郑明缈顿了顿,眉头松展开一些,语气很无辜地说:“不是每一个人我都想问。”
这人嘴巴里从来不缺漂亮话,付胜昔没信,但也拿郑明缈没有办法。反正两人过了今晚就不会再见面,不如让他把心里话都倒个痛快,省得给郑明缈留下此人莫名其妙的印象。
付胜昔正色说:“我不喜欢你一声不吭从剧场走掉,能够顺利演出完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演出完后却只有我站在剧场,这让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抛下了。”
郑明缈顺着他的话沉思,付胜昔趁他沉思的时间想了很多个有可能的回应。
“我也没有非要通知你的义务吧?”
不对,郑明缈讲话永远不会这样直接,下一个。
“不是故意不和你打招呼的,我手机没电了。”
郑明缈敷衍人的水平一直很差劲,这倒真的像他能想出来的借口,付胜昔讨厌被人敷衍,尤其讨厌被郑明缈敷衍,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