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粒江
“耳钉?”郑明缈困惑地重复一遍,而后反应过,意味深长地说:“别人送的啊。”
腾皓帆越来越怀疑:“还有你能看上的礼物?”
郑明缈对待礼物总是很挑剔,很多心仪他的人会趁他生日送他些首饰当作生日礼物,但这些首饰从来没有见郑明缈戴过。为此还有人调侃郑明缈,说你没礼貌吧,礼物好歹都收了,说你有礼貌吧,明明知道人家送你这个就是希望你能戴上,哪怕是戴一次呢?
郑明缈朝腾皓帆偏偏头,把耳钉展示得更为彻底,用理所当然到欠揍的语气说:“有啊,这不就是吗?”
这时郑明缈手机又响了下,他拿起来看了看说:“有人要到了。”
腾皓帆还在想耳钉的事,不满他打岔:“谁啊?”
“这个嘛……”郑明缈坐直了一点,很快锁定视线,向对方招招手,扬声说,“这里。”
腾皓帆看过去,一个很眼熟的身影朝这里慢吞吞地走过来,他们昨天才见过面,原本打算一起吃顿中饭,却因为一段不愉快的谈话,对方直接打车离开了电影院。
腾皓帆还记得,当时他拦住不让付胜昔上车,小声道着歉:”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往心里去。”
付胜昔钻进车里麻烦司机多等一会,而后与腾皓帆面对面站着,表情很淡地问:“你说错什么了?”
腾皓帆一时答不上来,付胜昔便坐上了车,他扭头看向滕皓帆,手里捏着影展赠送的海报,海报边缘起了一点皱褶。付胜昔露出真心费解的表情:“你好像很喜欢把我安排在你设想的场景中?你想我满足你的期待吗?但我应该没义务要满足你的期待。”
滕皓帆的确为付胜昔安排了一个想象中的苦剧情,并想法设法地要将他从这种生活中解救出来。所以才会不顾合伙人的反对留出一个职位的空缺,眼下却被付胜昔三言两语拆穿。他站在原地语塞,付胜昔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表情,也失去了继续和他讲话的耐心,向司机报了目的地后便不轻不重地关上车门。
搁在以前,就算闹了不愉快,电话打多了付胜昔也会不胜其烦地接,而这一次却很反常,无论腾皓帆打多少通电话付胜昔也没接,直到付胜昔那部电池健康已经非常堪忧的手机关机。
正当腾皓帆以为这事有得磨的时候,付胜昔却出现在他招待朋友的聚会上。而把付胜昔喊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旁边这个满脸无所谓的、从小到大都能压他一头的人。腾皓帆非常困惑,郑明缈是怎么说服付胜昔过来的,他们明明八杆子都打不着。这一切都很像郑明缈施展的十二点钟魔法。
郑明缈倒也没怎么说服,他只是在付胜昔下班路上时问他:下班了?
付胜昔收到时还以为是腾皓帆又在发骚扰短信,没有理会,进站后在等待地铁到站的三分钟里才随意地翻出来看看。这一看,付胜昔快速翻动屏幕的手指便骤然停住,连地铁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的都浑然不觉。
半晌过后,付胜昔回他:怎么了?
郑明缈消息回得很快:在腾皓帆这里,好无聊:(
理智上付胜昔知道,不应该理会他,就算郑明缈感到无聊,那这通消息也是郑明缈纾解无聊的一种方式,可是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酒吧的门外。
付胜昔径自在郑明缈斜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和郑明缈没有眼神交流,垂眼看向面前的一杯似乎没被动过的果汁。
腾皓帆悄悄走到付胜昔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来了。”
付胜昔说:“下班了没事就来了。”
腾皓帆看了郑明缈一眼,郑明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专心致志地用吸管玩饮料上插着的小伞,将它按进去,又松手令它浮出水面。腾皓帆收回目光,顺势问:“哦,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啊?去便利店找你,老板说你很早就辞职了。”
付胜昔没回答。这时有人看见付胜昔来了,很促狭地冲腾皓帆挤眼睛:“哟,都来看看,腾皓帆打着幌子把谁给请来了。”
这一嗓子把腾皓帆的那群朋友都嚎来了,众人围过来,起哄说稀客来了,要让场子更热闹点。
腾皓帆心里有事,巴不得赶紧让他们都滚,又怕这幅做派会在付胜昔那里扣印象分,只好忍气吞声地坐下。
就这样,他们莫名其妙地玩起酒桌小游戏。
郑明缈似乎觉得无聊,一直兴致缺缺地在一旁开小差,每局游戏都成了最先输掉的那个人。而付胜昔不熟悉游戏规则,荣列第二名。
输掉的两个人要一起做惩罚任务,他们似乎很不敢起哄郑明缈,提议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惩罚。付胜昔松了口气,滕皓帆却因为一些没来由的怨气,不满地激将郑明缈:“愿赌服输啊。”
有人带头,旁人便无所顾忌地说了些惩罚让郑明缈做。其中一个人不嫌事大地说:“��,你们别忘了,输的人有两个,让他们做一些双人任务啊。”
“对对对,你们就这样吧,我数一二三,你们把头向左或向右转,要是能对视上你们就喝一个交杯酒,没有对视上你们各自自罚两杯。”
滕皓帆原本热闹看得高兴,见火烧到了付胜昔身上,立马制止说:“得了,朋友局搞这些干嘛?”
“交杯酒算什么,更劲爆的又不是没玩过,你自己说的愿赌服输,当事人都没反对吧。”
“郑明缈从不玩这些,他肯定不答应。”滕皓帆转过头去看郑明缈求证,“你说是吧。”
谁知郑明缈不接话,而是转过头去看付胜昔,耳畔的耳钉闪动出光泽,像是引诱飞蛾的火焰。他问付胜昔:“你觉得怎么样?”
付胜昔依旧谁也没看,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内变得尤其明亮,用低到几乎让人无法听清的声音说:“那就这个吧。”
提议的人见计划得逞,高兴地吹了声口哨。滕皓帆定定地看了付胜昔几秒,郑明缈起身从对面走过来,冲腾皓帆笑了笑:“劳驾。”
察觉到郑明缈身上那股特别的香气一下子和他挨得很近,付胜昔攥住手指。
对面的人在报数。
“三、二、一。”
话音一落,付胜昔的动作慢了半拍,看到了郑明缈耳朵边上那副耳钉,他有些出神,印象中这幅耳钉郑明缈已经戴了很多次,郑明缈在某些方面好像还蛮长情。接着,付胜昔视线下移,是郑明缈薄薄的嘴唇。
依旧是刚刚那个人:“刚刚付胜昔是不是转头转慢了?不行,交杯酒算便宜你们了,罚你们两个接个吻吧。”
耳旁响起众人越来越大的起哄声,以及腾皓帆效果近似于无的制止。
郑明缈凑过来,语气放得很轻,似乎很无奈地问他:“怎么办呢?”
付胜昔没回答,他出其不意地也向郑明缈凑近,将嘴唇贴了上去。
第24章 但愿他会给我甜蜜的折磨
付胜昔感觉到郑明缈有一瞬间的讶异,很快表情就恢复如常,反客为主地按住付胜昔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明明是付胜昔先主动,却率先赶到眩晕。他明明也和别人接过吻,但都不能像郑明缈一样,给他带来溺水般的体验。周围人在尖叫吗?付胜昔不太确定,听谁讲话都隔着耳朵里被灌进的水,付胜昔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重,不断地下沉,快要沉入水底时,郑明缈的手从他的脖颈滑向他的腰,试图将他捞上岸。
但这是徒劳,付胜昔感觉自己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本能地伸出了舌尖想要向郑明缈索取空气,这时,郑明缈却轻轻地揪住他的脖子,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还不等付胜昔反应过来,腾皓帆便一把将付胜昔扯到身后,他的动作有点粗鲁,付胜昔的手腕瞬间被他拉出一道红印。痛意密密麻麻地从手腕处窜上来,几乎要吞噬掉嘴唇上残留的触感,付胜昔皱眉将腾皓帆甩开,下意识地看向郑明缈,他正撕开一包薄荷糖塞进嘴里。
明明刚刚接过吻,郑明缈此刻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也对,从郑明缈老道的吻技上看,同样的吻一定发生过很多次,将付胜昔拉开,也只因为眼看要越过安全距离。倘若要吻得更加深入,那也只会发生在情侣之间,而这只是游戏输掉的惩罚之吻,没有感情,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
可是付胜昔在和他接吻时却根本没有空间思考这个举动合不合时宜,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不同。
这是一段可以预见下场的感情,眼下付胜昔却没功夫伤春悲秋,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和腾皓帆这段乱糟糟的关系也该画上句号了。
腾皓帆看见付胜昔对着他沉思的样子就发怵,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抓他抓得有些用力,很小声地道了句歉,不敢再继续面对付胜昔,转头对郑明缈怒目道:“你故意的。”
郑明缈咬碎薄荷糖,无动于衷地问:“什么意思?”
腾皓帆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发作,让DJ换音乐,不由分说地向周围赶客,“你们去跳舞吧,我们有话要聊。”
都是朋友,没有那么多客套要讲,有人直接抱怨道:“搞什么,气氛才热起来就不玩了。”
“我们又不是表演嘉宾,他也不是你们拿来热场子的。”腾皓帆简直要抓狂,“就这一会,给我们一点空间,成吗?”
反正热闹已经看得差不多,他们意犹未尽地离开。郑明缈见状也准备走,腾皓帆硬邦邦地说:“没让你走。”
郑明缈从善如流地坐下,挺诚恳地问道:“您有什么指示啊?”
“刚刚问你的话还没回答我。”
付胜昔打断他:“跟他没关系,要问也是问我。”
这样一来腾皓帆就更生气了:“我没什么想问你的,你去找吧台的小邹点点饮料吧,酒单没有的让他给你调。”
付胜昔没动:“是没东西要问,还是不敢问?”
腾皓帆脾气谈不上好,平时关系再铁的朋友,真要把腾皓帆逼急了也是照骂不误,可他好像永远没办法对付胜昔发火,此刻语气多了点恳求,“我们改天再聊吧。”
气氛僵持不下,郑明缈终于肯回答腾皓帆的问题:“你也说了,愿赌服输。游戏输了做点惩罚,总不能玩不起吧?”
腾皓帆说:“你要是不愿意做这个惩罚,还有人能勉强得了你?退一万步说,你干嘛要往他那转头,你明明知道……”
话到这里腾皓帆紧急刹停,他略显心虚地看了付胜昔一眼,不再往下说了,却被郑明缈接下来的话打得措手不及。
“我不知道。”郑明缈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又没和我指名道姓,我不太有功夫回忆你向我介绍过谁,其中哪个又是我的校友。需要我再给你重复一遍吗?游戏输了,恰好我不讨厌这个惩罚对象,就是这么简单。你要是有下一个想让我离他远一点的人,麻烦按照这个标准和我说清楚。”
腾皓帆万万没想到最后是郑明缈撞破了这口钟 ,他这段话里的意思很直白,让腾皓帆一时间不敢去看付胜昔,却也想不出话来反驳。
郑明缈显然没耐心继续陪他们演这出三角戏,起身扔给付胜昔一瓶冰水,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腕后便离开了。
付胜昔接受了郑明缈的好意,将水瓶贴在刚刚被腾皓帆捏红的地方,心不在焉地问:“你在生什么气?”
腾皓帆刚下好的决心又被付胜昔冷冰冰的语气给吓退,他支支吾吾地说:“没有生气,就是心情不好,情绪化了点。待会我跟他们道个歉。”
付胜昔笑了:“实话实说有这么难?”
滕皓帆挤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晌,他声音很低地说:“我明明很早之前就已经和你说过实话了。”
付胜昔说:“那我也很早告诉过你,我没那个意思。”
滕皓帆苦涩地问:“这么久过去,你的想法难道从来没有变化过吗?”
付胜昔问:“你怎么总是想着要改变什么东西。”
“为什么不能?”滕皓帆难以理解,“你不喜欢我的那些社交活动,所以我的聚会上全都是我的朋友。你不喜欢我总是来烦你,所以我给你发消息的频次有意减少。是,没错,我身上缺点很多,可我已经在努力改正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和我试试?”
付胜昔对腾皓帆的话感到很困惑,他真的是这样的人吗?可是每次见到郑明缈,他的身边都会出现不重样的人,付胜昔还是喜欢上了他。付胜昔不喜欢别人发消息烦他,可总是因为郑明缈不给他发消息患得患失。
见他又在走神,滕皓帆以为他在认真思考两人的关系,退让一步说:“我不用马上知道答案,你认真考虑了再告诉我也行。”
“又不是在做理想型填空。”付胜昔摇摇头,“不用考虑了,那时候我怎么回答你的,现在也一样。”
滕皓帆追问道:“不会再变了吗?”
付胜昔很肯定地说:“不会了。”
滕皓帆脸色灰败下来,整个人看上去遭受了很严重的打击,又像是很不甘心。
付胜昔看他这副样子,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两个月前我写的剧本在学校的实验剧场演出了吗?又或者你知道我写的那个剧本叫什么名字吗?”
滕皓帆不明白付胜昔为什么要在这时聊起这个,但还是失魂落魄地回答:“不知道,叫什么?”
突然间,滕皓帆想起郑明缈口中那个酗酒的人,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串联到一起,“等一下,这个剧的主演是郑明缈吗?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付胜昔很无奈地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介意郑明缈吗?”
“我认真的,你别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他都是演员了,你想看什么他就给你演什么。你知道每一个和他谈过恋爱的人都非常恨他吗?光是在我这就替他打发过几个。”
付胜昔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还蛮奇怪的,那么多人都不看好的剧本偏偏只有他愿意鼓励我做下去,甚至出演了这个剧本。如果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那他实在是一个太出色的演员,毕竟很多人就算鼓励也很表面。”
说到这里,付胜昔看向腾皓帆,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你说喜欢我,但是你甚至不知道这个折磨了我很久的剧本叫什么名字。”
滕皓帆沮丧地说:“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肯和我透露你的事。”
“我没有主动向任何人透露过我的事。”付胜昔说,“是有一次,老徐的桌子上摆着我的剧本,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它很像摆在菜市场里的一株已经不太新鲜的菜,可是郑明缈却翻开看了。就是这种被看见的感觉,让我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意识到已经和他聊了太多郑明缈,付胜昔叹了口气:“其实我和你之间的事和他没有关系,没有他,事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今晚就先这样吧,等你足够冷静了我们再聊。”
腾皓帆苦笑着问:“我们还有机会再聊吗?不会你开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拉黑吧?”
付胜昔说:“放在以前可能会,但现在我没有那么不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