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交个朋友也不行吗。”
“你那是交朋友的眼神?”
景屹川只笑了笑,两人回到包厢,秦钰钦把门关上,倒了杯酒递给他:“他那道疤,你看见了吧?”
景屹川点点头。
岂止看见,他连疤从哪个角度斜过去,大概多长,什么颜色都记住了。
“那是早些年替荣琛挡的,”秦钰钦感慨,“要不是他,荣琛那回估计得吃大亏。”
景屹川玩着酒杯,盯着天花板。
哦,原来是条好狗。
“所以你别招惹他,”秦钰钦说,“那种人,命都不是自己的,你拿什么跟他玩?”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
景屹川在心里笑秦钰钦还是不懂,正是这样才好玩:“他平时都在这儿?”
“不一定,”秦钰钦说,“荣琛去哪儿他去哪儿。”
“意思是荣琛等下要过来?”
“八成了。”
景屹川意味深长地笑笑,秦钰钦心里有点发毛:“你又有什么鬼点子。”
“没什么。”
“景屹川,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景屹川打断他,“你放心,我有分寸。”
秦钰钦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畏惧,无果。只好大叹:“反正我是告诉你了,荣琛离不了他,你别在里头裹乱,到时候别正事没办成,先把人得罪了。”
“真��嗦。”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景屹川说:“干喝啊,有没有节目。”
秦钰钦不满:“来之前问你要不要点人陪,你又说不用,现在还能剩下什么?”
“这么大个店,人手会不够?”景屹川不以为意,“别管,先叫来看看。”
第3章 过肩摔
景屹川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
秦钰钦说是去安排,一走又是十分钟。院子里的松树已经被压弯了枝,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的总是那张脸。
神了,他景屹川什么人没见过?酒局上逢场作戏的,生意场上来来往往的,底下人巴结讨好的,哪个不是一眼就能看透八九分。
可像仰青那样干净的冷漠,他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并非不染尘埃,而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到深处,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犹如结着薄冰的深井,诱人窥视而不得结果。
门开了。
秦钰钦总算回来,身后跟着领班,带进来两男两女,都是年轻好看的模样。景屹川漫不经心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坐吧。”
说不清是什么诡异的氛围,四个同事本来还找出话筒,热络地招呼搭讪,试图用专业打破僵局。
但见景屹川始终拉着个脸,很快便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话,在角落里莫名其妙地坐成一排。
秦钰钦凑过来,低声说:“怎么,不满意?这可是我仔细挑过一遍的。”
“唉,太老实了,没意思。”
“老实?那你要什么样的?”秦钰钦一语道破,“总不能让我把仰青给你叫来吧?”
是啊,所以你为什么不能呢。
景屹川偏过头看他,秦钰钦一下子头皮发麻,连连摆手:“我可没那本事。”
“你有什么本事?秦钰钦,你约我来,就是让我干坐着看你打电话?”
秦钰钦讪讪地笑:“这不是帮你约荣老板吗……”
“约上了?”
“快了快了。”
景屹川嗤笑,不再理他。
正事办不成,眼前的局也没劲透了,景屹川虽然叫了人陪酒,又半点玩乐的心情都没有,再坐一坐,他就站起身:“既然这样,下次再说吧。你不是说过两天会有个酒会,荣琛要去。”秦钰钦忙跟他打包票:“这次一定能见到。”
景屹川摆手:“那我走了,今天记你账上。”
秦钰钦赔着笑:“当然当然,让你白跑了一趟,都是我的错。”他说着要把景屹川送出去,被后者拦住:“不用了,我自己走。”
景屹川这回倒没迷路,顺着来时路顺利出了门。冬天这个时间,外面行人寥寥,漫天鹅毛大雪。
他点了根烟,靠在会所门口的栏杆上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生意上的事,琢磨到底怎么才能撬开荣家那道门。
秦钰钦那废物是指望不上了,还得靠自己想办法。
烟燃到一半,心烦意乱的恍惚间,从后面的停车场传来了些声响,风声里,似乎有拳脚夹杂着呼喝。
……有人打架?
景屹川愣了愣,掐了烟快步走过去。
转过弯,果然看见停车场角落里有几个人正在动手。借着路灯的光,他立刻认出了其中之一是谁。
仰青被他们三人围在中间,背上刚挨了一棍,却硬是没吭声。
景屹川在心里暗骂不好,抬脚就想上去帮忙,可还没等他走近,就见仰青侧身避开再次挥来的铁棍,顺势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一折。
咔嚓的脆响隔得这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惨叫连连,铁棍应声脱手,仰青一把接住落下的棍子,反手抽在第二个人膝盖上,第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仰青已经欺身近前,肘击面门,干脆利落地把他们全都撂倒在地。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形势已完全逆转。三个人乱七八糟地躺在雪地里抱着伤处打滚,哀嚎不止。
景屹川看得愣住,随即笑了起来。
血顺着仰青的袖口往下流,滴在雪地上,洇开一朵一朵的红。他冷冷地扫了眼地上的人:“还不滚。”
说完见他们踉跄地连滚带爬,狼狈跑开,仰青才丢开铁棍,正转身要走,却意外顿住了。
景屹川站在十步开外,正冲他鼓掌。
滑稽的掌声里,仰青只皱了皱眉,抬步往会所后门走去。
“等等!”景屹川几步追过去,仰青没停。
“你的伤得处理一下。”
见他仍然不理会,景屹川急了,伸手去拉他胳膊。
不料下一秒天旋地转,景屹川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
后背着地时还没来得及喊疼,右手就马上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翻了个面,膝盖压上了腰,他瞬时动弹不得。
疼。
我靠疼疼疼。
也就是挣扎间抬头的工夫,景屹川才发现不远处的阴影里还站着个人,正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仰,仰哥……别打了……他是客人。”
仰青看了那人一眼:“没事的。”说完居高临下地对景屹川冷道,“你想干什么。”景屹川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仰青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景屹川背上,渗进他的大衣,他没发觉。仰青皱眉又问:“笑什么?”
“笑我自己想英雄救美,”景屹川艰难地侧过头,后槽牙都疼得打颤,“嘶,能松手了吗?手要断了,腰也要断了。”
仰青盯着他看了两秒,松开手站起身。
景屹川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头顶的人说:“景屹川,你别总是找事。”
景屹川翻过身仰面看他,雪冰凉地落在脸上:“这都能怪我?”
仰青一怔,平淡地说:“是你突然冲出来拉我,我才会打你。”
景屹川:“……”
所以他关心则乱才挨了这一下,还得算自己活该?他试着撑起身跟这人理论,不料右手一用力,钻心的疼痛直冲天灵盖。
“手怎么样了?”
景屹川低头一看,右手手腕肿得老高,冷汗都下来了:“……好像折了。”
仰青赞同地说:“我看也是。”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蹲下身,递到景屹川眼前,“这是我的电话。”
景屹川盯着那串数字,飞快地往脑子里刻。等他点了点头,仰青才把手机收回去:“医药费到时候联系我,我来负责。”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了层边,就这么看不清脸的逆光的一眼,许多感受呼啸着穿膛而过,使得景屹川一下子跟空心了似的,一切都想不起来,只能盯着他看。
仰青似乎受不了他的视线,别开头:“还有大衣,可能需要干洗一下,我赔给你也可以。”
景屹川大方地说:“这不要紧。”仰青也不跟他拉扯,抬眼示意,那个年轻男孩赶紧跑上前,和他一起把这人搀扶起来。
……好香啊,什么味道?
景屹川的鼻子隐晦地沿着仰青的轮廓一吸,干渴地说:“你不看看你自己的伤?”
“我会看的,”仰青站起身,“我建议你去急诊,骨折不是小事。”他果断无视了景屹川,眉目柔和地对那个年轻人说,“我们走吧,小星。”
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徒留景屹川在原地发愣。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对,负责医药费。
景屹川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右手手腕疼得火烧火燎,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盯着仰青消失的方向。直到冷得打了个寒噤,他才回过神,赶紧掏出手机,输入刚才记下的数字。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举着高肿的手腕看。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景屹川浑然不觉,还在反复回味刚才的亲密接触。
仰青拧断那人手腕时的干脆,肘击时的狠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滴下来的血,还有蹲下来时的阴影。
怎么人脑不能出个刻录功能呢?
大半夜的急诊室里仍旧人满为患,心旌摇荡的景屹川等了许久才拍上片子,结果不出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