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仰青感觉自己像颗被慢慢剥开的橘子,白色的丝络还连着,可也撑不了太久了。
今夜的场景真实到他没办法把它归结为酒后意外,或者一时糊涂,他是清醒的,再也找不出别的理由。
因此对意志的失守产生了唾弃,仰青命令自己不要再沉溺于这种让人迷失的氛围,他清了清嗓子:“你让我坐起来。”
景屹川轻佻的笑意收了很多:“为什么总要走呢,要不过来我这里吧,我比荣琛还大方。”
仰青被他看得实在是有点不对劲,面朝另一侧,闷声回应:“别来这套。”
“我这套怎么了?”景屹川笑问,“我又没用这个骗过人,我喜欢你,你知道的,仰青。”
心里不可能没有任何波澜,可是要相信似乎还是很难,仰青问:“你一晚上都在说这种话,喝了酒之后,谁都一样?”
“我很清醒,要不是法律不允许,我现在能开车带你出去兜风。”
“……”不该笑的。遵纪守法景屹川。
这下景屹川也跟着露出笑容:“不过只要你开口,违法犯罪也不是不行。”
真是最多只能管住自己三秒。
气氛松快下来,仰青已不再如自身所要求的那样戒备,他想了会儿:“不是说要过生日,把蛋糕吃了吧。”
说话间,他再度推开景屹川坐起身,这次的动作就很干脆,意思传达得十分明确,今晚要到这里为止了。
景屹川见状,慢吞吞地靠回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是那个小孩买给你的?”
“对。”
景屹川故意挑剔:“那就不吃,我可不捡别人的剩饭。”
仰青完全不坚持:“可以,我自己吃。”
“别,”景屹川见他当真,放下手,“我让欧皓森送点新的过来,楼下那个肯定还没吃完。”
仰青忍不住指出他的自相矛盾之处:“那不也是剩饭?”
景屹川一声“哼”:“我就是双标啊。”说着他拿起了手机,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等。”
见状,仰青想,自己今晚的表现,大概真的给了这人很多不切实际的错觉。
他置若罔闻,走向落地窗,衬衫的扣子只系到一半,衣摆松松地垂着,目光落在了外间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上。
不一会儿,景屹川从床上下来了,从背后环住他。
仰青早已放弃抵抗,只当今晚的程序全部报错,修不过来了。身后的体温环绕着他,既温暖,又惬意。
“在想什么?”景屹川问。
仰青非常真实地困惑着:“在想,我们怎么就……”
“我重申一下,还什么都没做呢。”
“……”
“你觉得很讨厌吗?”景屹川笑着贴近他的头发,深呼吸,“别口是心非。”
“……”
讨厌,是个情绪太过强烈的词,诚实来说,真称不上。如果是讨厌,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仰青心知肚明,自己无法把责任外推,所有的诡异,荒唐,都是在得到他的允许之后才发生的,这回景屹川对他没有任何强迫。
玻璃上映着他们的身影。
景屹川见他答不上来,轻声说:“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会变成这样。”
还给他自信上了。
难辨真假,仰青决定听听就算了。
不多久,欧皓森上来敲门,景屹川去外面接了回来,毫不介意地把盒子摆在床上。
这人办事果然靠谱,虽然是挖出来的蛋糕,大概也拿去酒店后厨简单重新装饰了一番,水果块和薄荷叶掩映着奶油,倒跟新鲜出炉的一样,而且不知为何,他配了两套餐具。
仰青感到不妥:“他……”
“没事的,没人知道你在我这里。”景屹川心领神会地让他放心,在他对面盘腿坐下,“比你那个强点吧?可惜已经许过愿了。”
仰青没接话,拿起叉子和餐盘,拨了一点到碗里,慢慢吃着,给自己留下的妥协找正当理由。
景屹川同样没怎么认真吃:“还是太简陋了,等你有空,我再好好补给你。”
仰青平静地说:“已经很好了。”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听到他这么说,呼吸深了深。
同样疏忽的,是奶油沾上他的嘴角,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白色,引发旖旎的联想。
当他终于察觉到焊死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才抬起眼来。
景屹川肆无忌惮地盯着他,定在那里。
被如此专注地注视,带着渴望,带着欲念,勉强平复的心跳又开始作乱,仰青做不到视而不见:“……又想亲我?”
景屹川来不及回答,迫不及待地向前倾身,嘴唇极轻地落在他的嘴角,然后舌尖掠过仰青的唇缝,把那点微甜的奶油卷走了。
以为他会结束,但是他的指节沾上奶油涂抹上仰青的下唇,有了再次光明正大接吻的理由。
这一次,比之前那些都要慢,像是他们终于不用再赶时间,可以在换气的间隙看看彼此。
良久,景屹川热热地呼吸着:“我喜欢你的直接。”
仰青望着他,忽然冒出个念头,有什么是他不喜欢的?
窗外最后几盏灯也熄了,一切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天亮。
辗转间,仰青在他的唇边呢喃:“景屹川,我真得走了。”
话音未落,景屹川又含上来:“好。”可是新一轮的亲吻又重新开始,彼此试图把每个瞬间都延长到它的极限。
两个人就这样道了别,却无法分开,每次打断,又会被拖住。
“再不走,我老板要醒了。”说归说,仰青的嘴唇还贴着景屹川的。
景屹川哭笑不得:“荣琛还得你伺候起床吗?”
仰青起了逗他的念头:“对,我要帮他找睡衣,等他洗澡,再给他吹头发。”
景屹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因为仰青在笑。
第56章 百结
离开景屹川的房间后,仰青低着头走得很快,进了电梯,镜面中的人衣服皱着,嘴唇也异样地泛红,他下意识偏开视线。
因为最后的那个笑容,景屹川差点按着没让他走,挣扎着好不容易出了门,仰青甚至觉得这简直就是虎口余生。
太匪夷所思的一夜,离开了那个封闭的环境,暧昧却还死死粘着他,盘桓在他的耳后,颈侧,胸口,小腹,大腿。
仰青一路上神思不属。
回到荣家后,他在自己的床边坐下,依旧清晰的细节不顾一切地席卷而来,他的手展开在膝盖上,合拢又放开。
某种触感残留其上,似乎他还把什么热硬的东西握在掌心,甚至能感觉到微微的脉动。
景屹川偏偏还发消息问:“到了吗?”
“嗯。”
“抓紧时间,还能睡一两个小时。”
从前,到了这里,仰青就不会回了。可是现在,那些痕迹依旧温热,他仿佛有某种义务接住这人的话。
解释起为什么不如不睡又很费力,他只说:“好。”
没想到景屹川发来语音:“真的假的啊,这么好说话。”
给仰青听得脸都皱了起来。
不能再和这个人拉扯了。
他退出私聊,划动群里的照片,景屹川离开后,剩下的人大概全是欧皓森在招待,看上去大家都在开心地吃吃喝喝,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样就好,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和景屹川在同一时间段的消失。
在他的恍惚间,天很快亮起来,昨夜的事情更加像是隔岸回望,充满了荒诞和不真实感。仰青强行打起精神等待,荣琛却并没有事情要找他。
他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因此也没在宿舍待着,换上旧衣服,出了门,走到花园里。
园丁正蹲在矮木丛旁修剪枝条,仰青从他脚边捡起它们,拢成一束:“我来帮你。”
“仰哥,今天不忙?”年长的园丁问他。
仰青平时很少有空停下来做这种闲事,他从园丁手边拿过另一把修枝剪:“没什么事。”
园丁指了指旁边:“那这些就交给你了,我去弄那边高的。”
仰青半蹲下来,两个人开始一起劳动。
剪刀合拢又张开,植物的断口处渗出湿润的绿意,带着干净的涩味。仰青的手指在剪刀柄上稳稳地收放,终于不再有不听使唤的感觉。
园丁剪了一会儿,直起腰来擦了把汗,忽然说:“仰哥,你的手机响好几回了。”
“……不用管。”仰青头也不抬。
植物枝叶被阳光晒过的清香暂时冲淡了他的思绪,似乎也在帮他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一剪断。
忙完吃了午饭,他才回到宿舍。
景屹川真的发了不少消息,时间从清晨一路排下来,几乎没停过。
醒了没?你肯定还没醒。我头疼。吃早饭了没?我吃了,没胃口。你什么时候醒啊?算了。中午了,我饿了,你醒了没?你该不会打算睡到下午吧?我真的会生气的。好吧,我真的生气了。我是不是被你玩完就甩了。你回我一下,我就不气了。
……
果然只要有半分苗头,他就很快乐地开始黏黏糊糊,一想到自己思绪万千,这人却不受影响,仰青就有点来气。
正在这时,景屹川又发来新的:“我没心思吃饭。”
骗谁?分明是吃饱了,才能又想这些有的没的。景屹川开始轰炸:“真的提了裤子就不认人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我。”
“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