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青 第86章

作者:玫瑰一号 标签: 近代现代

可既然连他一个姓景的自己都说不清楚,仰青作为外人,对他们家的爱恨情仇当然更无从谈起,景嘉昂停止了追问。

灯照亮前方的雪路,车内沉闷无声,正是辞旧迎新的喜庆日子,他们却不知将奔赴怎样的局面。

景嘉昂喃喃自语:“他不会有事吧?”

仰青的手一紧,答不上来。他多想也去问问谁,他也想知道答案。

可能是不愿被阴郁的想象给拖走,景嘉昂马上飞快地自我否定:“不,肯定不会。他命硬得很,以前后背划伤,流了一地的血,照样爬起来自己走回家。他这种人,能有什么事?我爸说过,就连阎罗王都不敢收他。”

说着说着,景嘉昂停住了,偏过头凝望窗外。外面的光从车窗上划过,又把他无言的脸重新藏进阴影。

景嘉昂可以光明正大地悲伤或者担忧,但仰青没有这个资格,他只能勉勉强强地继续开车,继续假装自己和那个人的生死喜怒毫无关联。

到了医院,景嘉昂立刻上前追问欧皓森情况,仰青站在几步之外,望向急救室紧闭的大门。

“对面到底是什么来头?”

欧皓森面色不佳地回答:“我让人去查他的背景了,他平时在店里表现得很正常,没有任何不对劲的。”

景嘉昂恨得要命:“那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就这样?你们平时保护我哥,就这么不上心吗!”欧皓森连忙低下头道歉:“确实是我们失职。”

“那人现在在哪儿,我去问他。”

欧皓森为难地看了看仰青,后者会意,劝阻道:“交给他们办,最迟也就一两天的事。”欧皓森赶紧点头:“对,您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人给个交代。”

景嘉昂还是怒不可遏:“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欧皓森被这小少爷教训得焦头烂额,只得一边劝,一边让他先坐下等,仰青依旧站在旁边。

他不由得回想起,自从初次在会所相见,他其实就对沅卓信的身份来历起过疑心,那人出现得太凑巧太突兀,偏偏还是跟景屹川来自同一个地方。

可那时他在干什么呢?他光顾着跟景屹川斗气,一再维护元凶不说,也搁置了查证身份的事宜。

欧皓森是后头来的,能预料到什么?或许正是因为他自己的放任,景屹川才不得不遭受这场横祸。

仰青煎熬地不停望向不远处。

凌晨三点多,医生终于出来,景嘉昂迎上去。

好在景屹川暂时脱离了危险,腰侧的刀伤没有累及内脏,小臂和脖子的伤口也不算重,主要是失血过多,加上后脑的撞击,才导致了昏迷不醒。

荣琛早就到了,一把揽住松懈下来的景嘉昂。

欧皓森对其他人说:“既然没有大碍,那请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景嘉昂不肯:“不行,我等他醒。”

欧皓森无奈道:“您不走,荣先生想必也得留下来,老板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骂我们。”

荣琛也劝:“在这里也是等着,既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明天再过来。”

景嘉昂长叹一声,只得答应,然而还是不放心,指派道:“仰青,你也留下,”他说话直接,“我信不过他们。”

仰青正求之不得,点了点头,把他们送出医院,才又折返回来。

他带上来两杯热饮,递了一个给欧皓森,二人疲惫地对视一眼,坐到椅子上。

第77章 忘了你

现在没有别人在,欧皓森深陷自责,懊丧地垂着头:“我就该跟着他下楼的,他说要出去抽根烟,我也该跟着。结果搞成这样……”

仰青说:“事发突然,对方又蛰伏得这么好,谁都没有防备,谁也保证不了周全。”

他完全能理解欧皓森的心情,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这样的事落在荣琛身上,他的状态只会比这更糟糕。

仰青心里很清楚,他早就察觉到,对于他跟景屹川的关系,欧皓森即使不是完全知情,大概也明白了个差不多。

那么想必对方也能由此及彼,懂得自己此刻忍受的煎熬并不比他少。

果不其然,欧皓森闻言,反而又劝解他:“仰哥,你也别太放不下心,医生说了没伤到要害,这样的伤,养起来很快。”

细想,是有点魔幻的场景,两个原本应该毫无关系的人,为了景屹川,竟然在互相安慰。

可其实所有的言语根本起不到作用,他做不到不怪自己,欧皓森当然也一样。

再说话失去了意义,彼此沉默下去。

天很快大亮,景屹川却始终处在昏迷当中。景嘉昂再次赶来,见状便问:“我哥还没醒吗?”

仰青摇了摇头。

“唉……”景嘉昂面容憔悴,显然一夜没怎么睡着,此刻他忧心忡忡地坐下,可没两秒又站起来,透过玻璃往里张望,仰青也不由得跟着他的视线看进去。

景屹川难得如此安静,苍白地沉睡在病床上,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只剩没什么血色的脸露在外面。

哪怕得到过他已经脱离危险的确切答复,这样的场面依然让人倍感揪心。

直到午后,护士才来通知他们:“病人醒了,意识也清楚,你们可以进去探望,只是不要逗留太久。”

“哎哎,好的好的,我都知道。”景嘉昂连声应着,惊喜地三两步跨进病房,欧皓森紧随其后。

仰青正要上前,忽然之间犹豫地停下,有些什么预感在胸口膨胀开,期待跟畏惧纠缠不清。

不一会儿,他听见里面传来景嘉昂破音的呼唤:“哥?哥!景屹川!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紧接着是一把嘶哑的嗓子,虚弱里还有熟悉的不耐烦:“……听得到,不用喊那么大声……嘶,你压到我腿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景嘉昂少有地连声道歉,马上恨铁不成钢,“你平时不是挺猛的吗,怎么能被别人给捅成这样啊!”

“……说话文明点。”

“啊?”

“用的什么词,听着像我被谁怎么了。”

景嘉昂才不理他:“本来就是!不然你躺在这儿干嘛?现在知道被捅了见不得人了!”

“……你可闭嘴吧。”

欧皓森饱含惭愧的声音随即响起来:“老板,全是我失职,你要怎么处罚我我都接受,我实在是……”

“别说这个,这种处心积虑的神经病,你又有什么办法。”

景嘉昂又嚷嚷不停:“依我看,你还不如多找几个保镖,瞧瞧你这一身,被弄得跟筛子似的!”

景屹川无可奈何地笑骂:“你真的很吵,闭嘴啊。”

他们说着闹着,共同庆幸景屹川转危为安,似乎此时自己存在与否,不会对那个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仰青心想,其实在这个时候走开,才是最好的,既然景屹川醒了,后续就只有康复的问题,他可以放心地走。

然而,那人的说话声仿佛在牵引他的脚步向前,越拽越紧,使他根本没办法转身。仰青下意识地还是走过去,等在门边。

只一眼,他就看清了病房里的景象。景屹川后脑裹着绷带,半靠在病床上,白色的纱布从脖颈缠到小臂,腰跟手掌也没能逃过,有一多半都被伤着了。

虽然这家伙嘴里还在逞强地喋喋不休,可他惨白的脸色骗不过人。

真的吃了不少苦头。

仰青冒出这样的念头,手无声地握紧。

再看,只见景嘉昂撑在床边,来回打量他哥,焦急地追问:“你究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的?”

“喉咙。”

“……怎么会呢?”

景屹川不胜其烦:“都怪你,这么多话,我渴得要命。”

景嘉昂赶紧倒了水,扶着他的头,粗鲁地喂了两口。景屹川半呛着喝下去后,大约终于发现病房里还有第四个人,很快看过来。

所有也许会被人瞧出端倪的忧心都消失了,仰青失去控制地迎上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回望他。

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景屹川安慰地冲自己笑笑,也许是像从前那样,说句不着调的话,或者是让自己走到他的身边去。

可再怎么样也不该是……

“你是……?”景屹川的神色蓦地困惑起来,眉心微微拧起。

“……”

一脚急刹,仰青的表情动作全部静止了。

景嘉昂跟欧皓森亦是双双愣住。

当弟弟的回过头看了看仰青,又转回去看他哥:“你不认识他?”景屹川极其认真地辨认,来回看了个遍,才茫然地回答:“……我该认识吗?”

……

仰青慌张地寻找其他人的视线,急需从中获得一些关于自己身份的证明和支持,然而欧皓森的脸上同样只有震惊。

景嘉昂匆匆看了欧皓森一眼,此人立马会意:“我去问问医生,这是什么情况。”他快步出了病房,经过仰青时,甚至无法正视后者的表情。

一片沉重的寂静后,景嘉昂的神情由不知所措微妙地转为警惕,他皱起眉头,审视地观察起景屹川:“你确定你不知道他是谁?”

“确定啊,这有什么不能确定的。”

景嘉昂完全不信:“我是谁?”

“废话。”

“刚才出去的那个呢?”

“我助理,欧皓森。”

“荣琛是谁?”

景屹川看似一头雾水:“他不是你老公吗,天天挂嘴边上。”

“……”景嘉昂噎了噎,伸手指向门口,“那你再说,他是谁?”

不满于对话回到原点,景屹川坚决地重申:“我刚才就说了,不认识。你老问这个干什么。”

对啊,就算景屹川真的把仰青给忘了,好像也不该是什么大事吧,怎么自己会在意成这样?景嘉昂显然无法回答。

可是整件事也正因如此,变得格外诡异。为什么他忘了的,偏偏是仰青?

景屹川对着这边一抬下巴:“你叫什么,哪里来的?”

仰青半晌说不出话来,顾不得自己的脸上是否还正常,他在景嘉昂纠结的侧影里勉强道:“……景先生,我叫仰青,我为荣先生办事。”

哪知景屹川依旧不为所动,轻飘飘地哦了一声,相当不满地埋怨景嘉昂:“既然是你老公的人,我不认识也正常,干嘛跟我兜圈子。”说罢,他客气地对仰青点头,“有劳你过来,让你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