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 第20章

作者:楚执 标签: 都市 花季雨季 甜文 成长 校园 治愈 近代现代

说着,顾炊原一拍脑门,“等等……这周是不是该你演讲?”

我从书包里拿出来水杯,喝了一口水说:“嗯。不用担心,演讲稿已经背下来了。”

“好吧,”顾炊原也稍稍放下心,脚步慢下来,“那来得及。”

九月上旬的早上,阳光穿透树林落在石板路。洒水车飘过在空中扬起水雾,五星红旗飘飘扬扬。

我和顾炊原进校门的时候,看到了另一波人。人群中有一圆一方两颗脑袋,程浩浩和小圆脸也看到了我们。

“早上好啊,白雪。”程浩浩一扫先前的慌乱,朝我打了个招呼。

小圆脸在旁边呼出一口气,也跟着挺直了腰板。

“早。”我说。

顾炊原在旁翻了个白眼说:“我们和你们熟吗?还打上招呼了。”

“我们是给白雪打招呼,”程浩浩说,然后越过顾炊原挤到我身边,“白雪,上次的事我再次向你道歉。那个录音你留着吧……正好当警告了,我们保证不会那么做的。”

顾炊原在一旁问:“什么录音?”

程浩浩翻顾炊原一眼,眼里明晃晃的,少多管闲事。

我没有讲话,看了眼程浩浩装作自然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他立刻收回手,尴尬地后退一步。

程浩浩:“我当你同意了啊,我也相信你的人品……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说完两个人就走了,看上去背影十分坦荡,仿佛没有了后顾之忧。

“白雪,什么事啊,他们有把柄落在你身上了?”顾炊原狐疑地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算也不算。”我说。事实上我手里根本没有录音,现在看这两个人好像也不在意了。

“我们走吧。”我说。

周一的演讲厅,灯光闪烁着照亮一片舞台,红色的座椅在底下坐满。我在主持人介绍完开场演讲顺序之后,舞台的灯光骤亮,我在一片亮光之中前往演讲台。

“大家好,我是高三1班的白雪。本次开学致辞由我为大家带来名为《未来何处而去》的题目。我想借此机会,和大家一起探讨指向我们日后所谓名为未来的幕后之宾。”

“在互联网极为发达的如今,我们的世界总是充斥着名为他人的各色色彩。列维纳斯的《时间与他者》曾经提出的概念之一,正是符合我们当下时代的现状。即是人本身并非凭借本身所具有的容器而彰显,而是以他人这一媒介去印证。”

“人在原本波澜不惊的本心之中,窥探他人时便会生出不属于自己原本的欲-望。这一类欲-望乃是外界所特定的追求之物,而并非我们本心真正需要追寻之物。那么我想诸位同学都会有此疑问,如何才能读懂自己真正的内心?我们到底该往何处去?”

……

随着我的演讲结束,台下响起了轰动的掌声。中央的灯束落在我身上,我朝台下鞠了一躬,随之转身走下舞台。

“白雪,白雪。”开学典礼结束,戚临泉朝我挥挥手。

“你刚刚在台上你知道多漂亮吗,快看我拍的照片。”戚临泉凑过来,点开相册给我看。

我瞅了一眼说:“还好吧。”

“你如果不去画室了,接下来估计你要承包一整个高三的演讲了,”戚临泉感叹地说,收起手机然后凑过来问我,“你们周五去上网了啊。”

我应声回答:“对。”

戚临泉在我身边走着,随手拽下一片叶子,“那我跟你打听个事,你先答应我不要告诉顾炊原。”

“……”我看向被临泉拽秃的叶子,顿了下说,“你先说什么事。”

戚临泉哼一声:“你果然更偏心他。算了,我原谅你了。”

“就是……他是不是背着我去跟网吧的妹子约会了?就上次我去找你们的时候收银的妹子,她早就辍学没上了,顾炊原还夸过她漂亮的那个。”戚临泉一口气说完,然后端详着我的神色,不轻不重地把叶子放回大自然。

我根据戚临泉的描述去回忆,她说的大概是那个来给我们送宣传页的姑娘。我想了想说:“没有。那个妹子除了送我们买的东西之外没跟炊原多讲话。”

戚临泉闻言不拽叶子了,说:“好吧,只是我随便猜的。你答应我了,不要告诉他我问过这件事。”

我点点头,戚临泉又补充说:“下次你们上网一定要记得叫我。”

“好。”我说。

“那我先回教室了。”戚临泉朝我眨眨眼,我手里多了一瓶旺仔牛奶。

“白雪。”我身后又有人喊我,我扭头看,是李慧。

“戚同学真好看,”李慧推了推粉色眼镜框,对我说,“你和我一起去办公室抱一下练习册可以吗?我刚刚在找班长,一结束他就跑没影了。”

“正好抓到你,你跟我去吧。”

“好。”我答应了,慢慢地跟李慧一起去办公室。

“白雪的演讲我很认真的听了,我觉得说的很好呢。”李慧跟我说。

我挠挠脑袋回复:“还好吧。”

“不一定非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之类的,”我拆开旺仔牛奶的吸管说,“有些人没有任何想做的事情,他们也活的很好。”

“在痛苦的苏格拉底和快乐的猪之间,也有既不清醒也不快乐的中立群体。”

“确实是这么回事,总是讲宏大的抱负之类的,那些太过于遥远,”李慧摸上我们路边的柏油树说,“还是实践在生活中更有意义。”

“或者没有任何意义也可以,我们只需要在阳光下晒太阳就好了。”李慧补充说。

我点点脑袋,快到办公室了,我把喝完的奶瓶放进垃圾桶里。

“你现在不学美术了,更有时间在学习上了,目前是年级一百多名,”李慧比了个六的手势,“在六个月里能不能追回来?”

“不知道,”我朝李慧笑了一下,“我尽量吧。”

李慧也笑,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说:“我相信你。”

我们一前一后地进了办公室,我抱起剩下半边的练习册。在我出门的时候,我听到了隔壁年级老师的议论。

“没办法,家长都找上门了,让给她办理退学……我们也没办法。”

“宗姣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我抱着练习册的动作略微顿住,李慧看向我,我说:“你先回去,我想起有事情没问老师。”

“好哦,那我在教室等你。”李慧抱着练习册离去。

我抱着练习册转回办公室,来到刚刚提到宗姣的老师面前,老师见到我把水杯放下来。

“你是刚刚演讲的学生?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问一下宗姣的事。老师,我刚刚听你说,她退学了……这是真的吗?”

“是啊。前天放假她爹妈过来了,听说她欠了钱,死活要让她先回去。这会儿估计已经到家了吧。”

“你如果找她,她过段时间肯定还要回学校,回来办退学手续。到时候再来找她就好了。”

办公室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我在原地半天没动,直到上课铃声快响了,我才开口:“老师,你有宗姣家的地址吗?”

“等我给你找找啊……她家地址不好找,偏的很。你要给她寄东西啊?估计快递过去也要个三天起步。”老师把地址翻出来给我,我拍了一张照片。

“谢谢老师。”我临走的时候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老师摆摆手,“那孩子心不坏,就是性子倔点。你如果能联系上她,一定要劝劝她回来上学。”

我走出了办公室,抱着物理练习册回教室。

路上我看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前往办公室,有的在聊天,他们脸上洋溢着各种表情。我回忆起来,除了很小的时候,我没有体会过饿肚子或者为某件事情特别辛苦。

我仅有的,或许只是一颗廉价的怜悯之心。

“白雪,你在发什么呆呢?”下课铃一响,顾炊原在我面前晃了晃。

“有心事?”顾炊原观察着我的表情。

“昂,”我站起身说,“宗姣可能要退学了。”

“今天我在办公室里无意听见的,她家里人把她接回家了。”

“退学?”顾炊原有些意外,然后很快释然了,“也正常……她家那个情况,如果爹妈知道她在学校欠钱了怎么会乐意。官司官司打不过……应该说没钱打官司吧。”

“你去农村里一说要打官司,估计他们以为天要塌了,”顾炊原顿了顿说,“不过……我也不觉得是她的错,只是相比于父母来说处理事情的能力差的太远了。”

我跟在顾炊原身边,慢慢的没有讲话。

顾炊原:“有点可惜,听说她中考是以那批贫困生第一的成绩进来的。”

“哎……人各有命啊。”

第21章

021

我们路过美术课的画室,走廊上残留着颜料斑点,学生来来往往搬送雕像和人台。

我看到了非常前卫的设计。学生们搬着的人形雕像上有的长出了兔耳朵,有的面部重叠,它们与各种动物肢体缝合,像是黑暗森林里变异的人类。

“白雪,你们美术社这都整的什么东西啊,吓死人的玩意儿,”顾炊原指着其中一个说,“阳气不足的看完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我听到他的比喻,不由得唇畔扬起来。

“这打印的是一位加拿大艺术家的作品,大卫.阿尔特梅德……之前似乎见过。”我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人脸说。

“这你都认识,”身后传来声音,程浩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双手仍然维持着鼓掌的姿势,“就是他的作品,故障艺术,很有意思吧。”

“我妈妈曾经带我去看过他的展览,非常令人震撼。白雪,你是怎么知道他的?”程浩浩跟在我身边问。

顾炊原收回了视线,在我身边站着,他这回没给程浩浩让位置,贴着我沿着走廊走。

“他学美术的能不知道?”顾炊原没好气地说。

我回答说:“曾经在某本书里看到过。”

“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认识他的人,”程浩浩说,紧接着一连串地开了话头,“那你最喜欢的画家是谁?米罗?波提切利?康定斯基?还是约翰.埃弗利特.米莱斯?总不可能喜欢毕加索和梵高吧。”

“只有只知道毕加索和梵高的人才会喜欢这两个。”程浩浩絮絮叨叨。

“你话还挺多,白雪蹦一个字,你接一大串,”顾炊原说,紧接着扫一眼程浩浩,“我们白雪最喜欢超现实主义,达利。你小子听说过了吗。”

“这还用问?达利的展览我已经去过几次了,白雪,你当我的朋友吧,”程浩浩在我身边飞快地说,“下次我妈如果去欧洲看展览我可以带上你。”

“我也很喜欢达利。你喜欢超现实啊,那你喜欢科幻吗?你有没有看过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

“……”我看向程浩浩眼底,一提到这些听起来高尚而体面的文艺作品,他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带着求知若渴的心性。

“我喜欢,”我点点头说,“但是我觉得,我们讨论这些作品,还不如聊中午吃什么有意思。”

顾炊原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双手撑在脑袋后面,嘴巴往后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