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表面上看来都是讲给自己朋友听的,实际上另有用意。
我注意到两桌的孩子,其中一个戴着眼罩,另一边的脸部侧边有明显疤痕。
“喂,你们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没有在和你讲话吧?你干嘛一直挑衅?”
“谁挑衅你了啊?那我也是在和我朋友讲话好不好?”
我左右两只耳朵各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边的“甜品好了”刚讲出来,面前的孩子突然扭头,刚放上桌的巴菲杯被这么一晃,整个歪歪扭扭地倒下了。
草莓和漂亮的奶油连同杯子骨碌碌地往下坠落,在我脚边散乱成一团。
这么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旁边的小孩子立刻尖叫起来,我原本平静的心灵一并被冲散。
在我的生活中,很少出现这种类似的意外事故,大部分的时间就像漫长夏日里寻常的天气,阳光明媚或漫长雨季,淡淡地笼罩在整片大地。
“混蛋!”闹剧还没有结束,前面一桌的孩子拿起饮料朝着身后的孩子泼了过去。
周围顿时“啊”了起来,不远处的戚临泉连忙凑近。顾炊原刚搬起的原材料放了下来,瞪着眼看着这边。
“怎么了……我的天啊。”
玻璃落地窗是透明的,外面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他们都在看热闹,有的人神情严肃,有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有的人举起了手机,有的人手机放在耳边。
我手里的托盘拿起又放下,话在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注视着眼睛蒙上面纱的孩子,不由得想起自己看的漫画里,另一位主角也是这样左眼由于烫伤蒙着纱布,漫画里他是一名残疾人。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激动……别吵了。”戚临泉从前台过来,拉开梗着脖子的两个孩子。
孩子……我注视着两名孩子的面颊。他们身上有着天然的特质,孩子总会把自己喜爱之物放在一个纯净的神坛之上,容不得任何玷污,如同勇士见不得心目中的公主受苦一样,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地方……要打你们出去打啊。”戚临泉说。
“姐姐对不起……这里我们会收拾的。”其中一个孩子说。
没有等他们来得及收拾,外面有游客报警了,警察很快赶到了现场。
我注视着警察的身影进入店里,不知为何突然感到头晕眼花,大概是外面的热气一瞬间涌入,伴随着低声议论的人声。
我对事故发生地总是十分敏感,仿佛因为一件小插曲卷入了不幸之中。
这么讲似乎没错……我只是来朋友家里帮忙,却要一起去做笔录。如果妈妈知道的话,大概不会责怪我,只是我觉得此事非常麻烦。
“走吧……哎哟,今天真是。”戚临泉叹了口气。
顾炊原摸摸鼻子,“阿姨今天开张的时候是不是没看黄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孩子吵架而已。”
我跟在他们身后,双手绕到背后,我准备脱下围裙,在我碰到长长的系带的时候,我想了一下,收回手。我俯身,把那一团已经散掉的奶油清理了。
第6章
006
“警察叔叔,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店里有监控,记录了这整个过程。”
“小孩子吵架而已,他们都是初中生……有的生病刚从医院出来,还是对他们宽大处理比较好吧。”戚临泉说。
我们三个坐在一起,戚临泉坐在中间的位置,我和顾炊原各自在左右。我想起脸上缠着纱布的孩子和有疤痕的孩子,不由得微微出神。
警官对我们说:“那些孩子们很多是受资助的残疾孩子,他们刚刚已经互相道歉了,我们已经和他们聊过,也让他们的监护人过来。你们的话……还有两个未成年对吧?”
“未成年需要家长签字才能离开,你们和家长联系一下吧。你们的出行我们也需要保证安全。”
戚临泉扭头和我对视,我收回目光,顾炊原在旁幸灾乐祸。
顾炊原:“你们两个和阿姨联系吧,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回去。”
“还有……临走之前需要再拍个笔录照片。”
“咔嚓”一声,耀眼的闪光灯照亮我们三人的面容,我们就这样被定格在记录仪里。我拿出手机戳戳。
“喂?白雪。”
我拿着手机到了走廊上。警署的走廊是一条昏暗清晰的直线,从里面可以看到警察叔叔阿姨们在其中忙碌的身影。
“妈妈,临泉店里有初中生吵架,路人报警之后我们都到了警察局……然后警察叔叔说要家长来接。”
“吵架?闹到警察局了呀,严重吗?儿子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们没有打起来,吵架的时候碰掉了一个杯子。妈妈你来接我吗?”我说完问。
“妈妈现在在千岛湖啦,回去要两个小时左右。我问问凌乔……他爸说他最近没有演出,让他来接你好了。”妈妈说。
“白雪,等妈妈一会儿哦。”
“哦。”我听着妈妈挂断电话,拇指在手机侧边摩挲。
“白雪!打完电话了吗?”戚临泉从室内出来。
顾炊原跟在戚临泉身后,他们两人一前一后,顾炊原神态正常,戚临泉眼睛亮亮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炊原看见戚临泉突然傻笑起来,不由得说:“这是在高兴什么?来警察局了还高兴啊。”
“你们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也算是我们三个不同寻常的经历,连第一次进局子都是一起来的。”戚临泉哼着小曲。
“这是什么鬼形容啊,”顾炊原,“好像我们犯了事进来一样。”
戚临泉:“就算是犯了事又怎样?按照我们的品德来看,顶多是惩凶除恶才会来到这里吧。”
我不由得看向戚临泉,这么看来临泉才更像看漫画中毒的少女吧。总是幻想自己能够拯救世界之类的。
“我看不一定,人还是不要对自己的品德过分自信比较好。”顾炊原说。
“总有人说自己绝不会做什么什么的事,诸如偷东西也好,还是污蔑他人,或者是陷害他人也好。他们在审判他人的时候总是会这么承诺,实际上他们犯过的罪孽可能比这些更加严重。”
戚临泉闻言有些意外,想了想说:“为什么要这么悲观,还是对人们多点信任比较好吧。”
我点点头,“信任才能产生力量。”
“没错,没错,”戚临泉的电话响起来,她接了电话,“我妈过来了,我先回去咯。”
“白雪,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未尝不可,但是我已经给妈妈打过电话了。不知道是妈妈来还是凌乔来,无论怎么说,都不太好让他们白跑一趟。
“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说。
“白雪,真不用我留下来?”顾炊原问。
“不用了。”
警署大门非常热闹,很快又安静下来,到了晚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电视屏幕上放着反诈宣传,我觉得电视的光线非常刺眼。
小的时候看电视动画片十分吸引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四处都是电子屏幕,会有自己被机械产物包围而窒息的错觉。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一个人坐在走廊边,这里的走廊连接着路边的绿化带,上面的横梁垂下紫藤花的藤蔓。周围只有虫子的鸣叫,草木晃过清影。
“嗯……找一个孩子。他叫白雪。”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顺着看过去,看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不远处的青年戴着鸭舌帽,帽檐遮住了一部分额头,宝石一样深邃的眉眼压低,鼻梁压出侧影,凌乔正低声地听着警方描述。
警察叔叔指了指我在的方向,凌乔随之扭头,我们猝不及防地对视了。他朝我走来,影子率先落在我身边。
“白雪?”凌乔喊了我的名字,温声说,“阿姨让我来接你,跟我回去吧。”
我摩挲着裤缝,随之站起身来,跟在他身后。空气中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木质的香气,我踩着他的影子,他突然又停下来。
鼻尖险些蹭到他背后,我眼珠转到他脸上。
“听阿姨说,你和人吵架了?”凌乔随意地问,他个子比我高一些,看我的时候略微垂眼。
我揉揉自己的眼睛,距离有些近,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结和分明的下颌线。
不知道妈妈是怎么讲的,怎么变成了我和别人吵架?
“没有,”我说,“是别人吵架了。”
凌乔随意地应一声,“别人?是朋友吗?”
“不是。”
凌乔继续问:“那是?”
他讲话速度很快,我有点跟不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目光已经转到我脸上,之前还没有长辈这样对我,妈妈对我很温柔。
明明是非常温和的目光,因为原本眸色深的原因,询问时让我有些压力。
我慢吞吞的好一会没有讲话,空气中安静下来,凌乔若有似无地询问。
“白雪,你很怕我吗?”
我立刻摇头,下意识想摸耳朵,因为紧张,耳朵也开始发热。
“不是朋友吵架,”我解释道,“是去朋友家帮忙……客人吵架了,一群小孩子,路过的人报警了,然后我们都来这里做笔录。”
“原来是这样,”凌乔说,“前天来家里的是白雪的朋友吗?”
我点点头,总觉得三两句话他什么都知道了,我和他讲话却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我不由得有些不高兴,用手掌扇了扇额头的发丝,让热气散去。
“好了,先送你回去。”凌乔说。
刚说完,我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我眨了眨眼。
凌乔什么都没有讲,我和他一起坐上车。凌乔和前面的司机讲话,司机的着装有点奇怪,像是古代人。他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我的眼珠转过去又转回来,注意到抽屉里有很多小零食。
“嗯,就去那里吧,”凌乔说,他余光看向我,对我说,“零食随便拿,你先垫垫肚子。”
“平常阿姨不在的时候你都吃什么?”
妈妈暑假的时候很忙,活动大部分和假期重叠。我从抽屉里拿出薯片,把薯片从中间对折打开,想了想说,“去朋友家吃或者热剩饭。”
有时候画画或者看漫画,就不用吃晚饭了。或者顾炊原和戚临泉过来,我们三个一起做饭。
大部分时间都是顾炊原做,我和临泉负责观看。
凌乔往后看一眼说:“这一段时间我在家里,你可以回家吃饭。”
“咔嚓”我咬碎了薯片,我“哦”了一声,算是回复了。
前排的司机大夏天穿着长衫,他从后视镜里和我对视,询问凌乔,“这是你弟弟吗?在上高中?”
“长得这么漂亮……跟个洋娃娃似的。要是放你们团里,是不是也能出道了?”司机又问。
这些话从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看向窗外,听见前排凌乔的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