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第66章
066
到小年前,我一直在家里写作业。
二十张试卷加上三本题库,好在有很多选择题。作文题目重合的话直接挑着写,我在家里埋头写了几天,完成了一部分。
小年的前一天,妈妈让我去给凌乔送饭。
“顺便喊你哥回来,马上小年啦,过节还是要在家里过呀。”妈妈对我说。
“好哦。”我应了一声,打开手机看我前两天发的消息。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放假啦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欢呼.jpg
凌乔没有回复。
我在楼下等着,外面的寒气在窗外形成雾蒙蒙的冷雾,我一边戴上手套和围巾,眼角扫到了什么,不由得顿住。
妈妈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个三层的超大盒保温饭桶,正在分别往里分装米饭和便当。
我瞧了瞧,在旁边说:“妈妈,这么沉,我可能提不动。”
“你打车就好啦,”妈妈说,把小酥肉和炸丸子都往里面装,“你哥他们天天吃外卖不健康,好不容易送顿饭过去,不吃饱怎么行。”
“实在提不动,到时候叫你哥帮你。”妈妈又说。
好吧。我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在沙发边等着妈妈装好,冬日的天气,我和妈妈赖在沙发边。往年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不由得看向妈妈的侧脸,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容。
很快,妈妈叫的车到了,我提着保温桶上车。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妈妈发个消息。”妈妈对我说。
“知道啦。”我朝妈妈挥挥手。
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我在车上捏着手机,点开手机屏幕,从联系人里找到了沈姓联系人,发了消息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老师,我想清楚了,我不参加了。我很抱歉。
我原地等了会儿,老师大概在忙之类的,没有回复我。
车子徐徐地开往练习室的方向,凌乔他们租了新的场地。车子开在很远的地方就下来了,前方不可进入,有保镖在守着。我看过去,那些保镖上身穿着长衫,和不远处的整座山峰融在一起,给我今夕何夕的错觉。
“那就停这里好啦。”我对司机说。
我下了车,给凌乔打了电话过去。
那边还没接,看守的保镖似乎收到过信息,拿照片比对了一下,给我让开了地方。
“是小少爷的朋友吧,可以进去。”保镖对我说。
我刚进去,凌乔接通了电话,那边静悄悄的。我瞧一眼手机屏幕,迟钝地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哥哥。”我清清嗓子喊。
“嗯?”凌乔应一声问我,“来送饭?”
“昂,”我说,“刚刚被保镖拦住了,现在进来了。”
“这里还离得好远,妈妈给哥哥准备了大饭桶,我提不动。哥哥过来接我。”我小声说。
凌乔问我:“在哪?”
我于是找了棵百年悬铃树坐下来,拍了张照片给凌乔。那边挂断了电话,冬天的枯木映在天空上,是张牙舞爪的残垣姿态。
风一吹,变成了怪兽低语声,呼啦啦地飘荡在耳边,拂散枯木而去。
我抱着膝盖在树下等着,没一会儿,不远处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我认出来那道身影,不由得眨眨眼。我在心里数了数,差不多一个月没有见到了。
凌乔清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加分明。最近像是没有睡好,他眼睫下淡淡的鸦青,显得眼窝更加深邃,枯木一照,吸血鬼似的。
“怎么直接坐下了?”凌乔问我。
凌乔走到我面前,我的脸颊几乎碰到他垂下的西裤。黑色的棉布料,绸缎在冬日里发出哑光的亮黑。
“走累了,”我说,然后自然地伸出手,“哥哥拉我起来。”
凌乔在原地没动,我盯着他瞧。过了片刻,凌乔才伸出手,他虚虚地拉了我一下,我起来之后,他立刻收回手。
“这么多?”凌乔提起来饭盒问。
“都是妈妈准备的,妈妈怕哥哥吃不饱。”我说着,又摸摸自己的手,在心里数着凌乔松手大概过了几秒钟。
我又在旁边补充:“还有,明天是小年了,妈妈让哥哥回去过年。”
“……今天晚上就回去了。”凌乔回复。
我走在凌乔旁边,我朝凌乔那边凑近,凌乔没看我,不动声色地往边缘走。他和我保持距离,我瞧瞧,又往凌乔身上贴。
“哥哥最近很忙吗?”我问。
我其实想问为什么不理我,我想了想又没问。我眼珠转过去,去瞧凌乔的侧脸。
凌乔回答:“有点。”
那就是很忙的意思了。我追问:“哥哥在忙什么呢?曲子不是发完了吗?”
凌乔:“在忙别的事。”
总之就是忙,忙到没空回消息,也没时间回家。
我成功地贴上凌乔,碰到了一角凌乔的袖口,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蓝色的蝴蝶袖扣。小熊袖扣不见了。
我一伸手就能扒拉到凌乔指尖的距离。
我想了想,朝身侧的凌乔吹了口气。热气吹向凌乔脸颊边,凌乔分毫不动,人倒是气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凌乔被我挤到花池边,他这才停下来,喊了我的名字:“白雪。”
我随手揪了片叶子说:“哥哥,我在呢。”
凌乔转眸瞧我,他眼底枯色流光转换一般,从一种生机到另一种微光掩藏起来。那双眼珠倒映着我,莫测情绪一闪而逝,很快又变得平静无波,恢复了平日温和的模样。
“你看看你把哥哥挤到哪儿了。”凌乔有耐心地说,指了指旁边的泥巴路。
“要不哥哥走上面?”他又问我。
“我好久没见到哥哥了,”我于是松开手,乖乖朝旁边挪1厘米说,“哥哥跟我生分了。”
凌乔:“……”
我耷拉着脑袋不讲话,眼角去扫身侧的人。我瞧见凌乔修长的手掌放在额头上,他墨色发丝下太阳穴似乎隐隐地抽了一下。
凌乔耐心跟我解释:“哥哥最近很忙,今天晚上不是就回家了吗。”
哦。我扭头去看旁边树上光秃秃的树枝,不听凌乔讲话。
凌乔还要解释什么,那边江涵正好出来了,他瞅见了我们。
“队长����”这么一声,中气十足。
江涵笑呵呵地过来了说:“我们白雪又来送急救包了啊。”
“江涵哥,”我喊了一声,然后问,“急救包?”
“是啊,差不多了,”江涵咂咂嘴,肩负重任般的接下了保温桶说,“每次你一来,我就知道好日子要来了。”
“终于不用再吃素面了。”
“白雪。”周冬冬听见动静,也跟着趿拉着拖鞋出来了。
“冬冬哥。”我见到周冬冬,有一点高兴,小跑过去,周冬冬见状做了个两手伸开的姿势,我也顺带着扑进了周冬冬的怀里。
我这么一扑腾,险些把周冬冬压得晕过去,周冬冬头晕眼花地接住我说:“白雪,你冬冬哥被大运撞了。”
“冬冬哥,我是大运吗?”我不明所以地问。
我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目光,那目光凉凉的。没等我扶起来周冬冬,我后颈传来力道,凌乔提着我的衣领把我和周冬冬分开了。
凌乔微笑了一下说:“干嘛呢?才几天没见,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是相好。”
我被凌乔扯到一边,我于是乖乖不动了,像是被提着后颈垂下爪子的猫咪。我说:“哥哥,你先松手,我的衣服乱了。”
凌乔这才松手,我扯扯自己的围巾,朝凌乔眨眼说:“哥哥,你帮我弄一下。”
我在原地等着凌乔动作,在凌乔视线里瞧见自己圆圆的清澈眼珠,我期待地瞧着面前人。没一会,凌乔伸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围巾,我脸颊碰到凌乔的手背,兴许是习惯了被凌乔捏脸,我下意识地蹭了一下。
这么一蹭,凌乔十分自然地立即收回手。
“好了。”凌乔低声说。
“来吃饭啦。”江涵在大厅里喊。
周冬冬从刚刚的头晕眼花里缓过来,他趿拉着鞋子有气无力地进去说:“白雪带了什么好吃的……再吃队长做的素面我要出家了。”
练习室前端是一间空的场地,后面是独立的房间。中央有一间会议室和待客室。待客室和厨房连在一起,平常他们都在待客室吃饭。中央是连体沙发,放置的有茶几和十人圆桌,吃团圆饭绰绰有余。
我进入房间,江涵正打开保温盒,周冬冬在江涵对面坐下来。
沙发的另一侧,具封郁坐在那里。他穿着绒毛白色长衫,外面是点缀了凤凰金丝的马甲,搭配了白色西裤和白色靴子,像是汉洋折衷的贵族青年。具封郁耳朵上戴了一对碧绿翡翠耳环,鲜翠的颜色与苦杏仁眸色形成两端反差,美得随时要从月光下消失。
我瞧了瞧,总觉得具封郁打扮的过分隆重,我不由得问:“哥哥,你们待会儿还有活动吗?”
凌乔说:“没有。”
我正要往具封郁那处去,没等我过去,我的行为举止像是被发现了,我后颈又被捏住。
凌乔捉住我不让我乱跑,他对我说:“你就在这里坐着,别去烦你小郁哥。”
小郁哥烦我吗。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
具封郁闻言看向这处,他自然听见了凌乔的话。他没有讲什么,问我:“白雪……吃饭了吗?”
我吃过才过来的。我说:“吃过了。”
江涵打开最下层惊讶地说:“居然主食也带来了……坏了,今天不得不来一顿碳水了。”
周冬冬拿了块小饼干,咬一口险些流下泪水,他幽幽地说:“阿姨的厨艺实在是了不起。队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去你家蹭饭?”
“就是,”江涵把米饭拿出来说,“阿姨还贴心地准备了纯素食的便当……这是给小郁准备的吧。”
“纯素食的给小郁,”凌乔说,然后回复周冬冬,“蹭饭……这要问阿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