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楚执
我摇摇头。脑海里一晃而过凌乔的身影,如果凌乔也在念书之类的,总觉得会是苹果收到可以批发的类型。
“小郁哥,你眼睛上面好像有东西。”我眨眨眼,仔细地瞧过去,好像不是我的错觉。
具封郁仍在原位上坐着,我轻轻地凑上去,他闻言没有反应,我离到近处瞧。我贴得近了,具封郁微微闭上眼,我从他睫毛捉住那团棉絮,把棉絮拿走了。
“好啦,是棉絮。小郁哥这里怎么有棉絮呢,现在又不是春天。”我问道,具封郁睁开眼,我吹口气,那团棉絮飞上天了。
“可能是翻书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具封郁说,看向不远处的角落。
练习室的角落,那里放置了书柜和展示架,展示架现在看上去已经没灰尘了。
我“哦”一声,刚应声,手腕传来力道。面前的具封郁握住了我的手腕,我不由得瞧过去。
“小郁哥,怎么啦?”我问道。
具封郁银色的发丝落在鬓边,他的眉眼完整地露出来,坐在窗边自成了一幅画。那双杏仁瞳仁瞅着我,我下意识想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应该没有花才对。
而且小郁哥牵着我,哥哥看见了会不会又讲我变成大宝了。
具封郁唇角带着很淡的弧度,往上大概移了一点点,他垂眼瞧着触碰到我的拇指说:“我……我之前很讨厌和人接触。”
“上次发病的时候,多亏了白雪,把我从梦魇里拉回来。所以我想尝试……看看清醒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反感。”具封郁向我解释。
具封郁又抬眼观察我的神情,他的神情圣洁而又纯粹,低声询问我:“这样……会不会让白雪不适。”
我瞧着具封郁低敛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像是一触即碎的珍宝,我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的情绪。我动动自己的爪子,张开又合上说:“原来是这样……小郁哥,不会的。”
“之前是因为小郁哥应激了吧?小郁哥大概担心发病的时候会伤害到其他人之类的,身体长时间会形成这样的防御机制。”我朝具封郁微笑了一下。
“只要慢慢打破这样的潜意识就好了。”我主动地回握具封郁,我触及他的指尖,像是小时候和同学们玩拍手掌一样。
“白雪,为什么会懂这些。”具封郁询问我。
“我只是猜测而已,”我坐在具封郁对面说,“以前小学的时候,没有人和我讲话,我总是坐在教室里观察同学。同学们可能自己也不清楚,每天教室里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知道,大概因为画画的缘故,我对同学们的情绪也总是捕捉的更加敏感。”
“我能感觉到,小郁哥对我没有任何恶意,并且很谨慎。就跟教室里的同学一样,因为和同学打闹不小心伤到同学之后,从那以后都很小心……和小郁哥现在的状态很相似。”我回忆起来说。
我又捏捏具封郁的指尖,在他指腹侧面捏了两个月牙印。我唇角扬起说:“所以没关系,我和小郁哥现在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小朋友们都这样手拉手。”
“而且不止我,外面还有哥哥,冬冬哥和江涵哥,如果是小郁哥的话……我想大家都不会介意和小郁哥这样。”我顿了顿说。
具封郁眼底带着淡淡的笑,他朝我“嗯”一声,低头去看手指上的月牙。仿佛那不是指甲印,而是散落的穹星。
“好啦,小郁哥,不要紧张,我现在要松手了,可以吗?”我问具封郁。
具封郁在原地没动,他好一会没有讲话,眼睫毛垂落。他仍然抓着我问:“能不能再牵一会儿?”
我“可以”两个字刚到嘴边,外面练习室“砰砰”两声被敲响,门外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落地窗是透明的,凌乔只是做样子的敲敲门,他已经瞧见了我们的动作。凌乔看过来问:“白雪,干嘛呢?”
我听见凌乔的声音,像是在教室里玩手机被老师发现了,我假装自然地收回手。具封郁的白色袖口耷拉在一边,他因为骤然分离带着淡淡的情绪。
“哥哥,我在跟小郁哥聊天。”我说。凌乔走近,我装模作样地把两只手揣进口袋里。
凌乔笑一声问:“聊个天还要牵手?”
具封郁在对面解释:“队长,是我要求白雪那样做的。”
凌乔又问:“对治病有好处?”
没等具封郁回答,凌乔若有所思地说:“那以后把牵手列入练习里。你每天睡前和我们仨每个人牵手十分钟。”
我莫名想到具封郁和他们三人牵手的诡异画面,不由得眨眨眼。具封郁先一步地拒绝了,他对凌乔说:“我的身心不允许我那么做,对不起,队长。”
凌乔好笑地瞅过来:“白雪有什么不一样吗?只跟年纪小的牵?”
我坐在沙发上,凌乔到了我身边。我还在认真听两人讲话,脸颊边突然传来触感,凌乔捏住了我腮边,他垂眸瞧我,似要看看我哪里不一样。我乖乖地没动,只在难受的时候,扒拉了一下凌乔的手。
“哥哥。”我喊了凌乔一声。
具封郁对凌乔说:“白雪是我的心灵导师。”
空气安静了一瞬,我没有讲话,凌乔没绷住地抽了下嘴说:“小郁,你去外面转两圈,让你买保险的都能成为你的心灵导师。”
原本我听见具封郁夸我还有点高兴,我撞入凌乔似笑非笑的眼底。凌乔要笑不笑,眼底沉得发亮,我于是憋着没讲话了。
“小导师,别在这忽悠你小郁哥了,跟我回去。”凌乔改为按在我的后颈。
我于是对具封郁挥挥手:“小郁哥,我们下次再牵手,我要跟哥哥回家了。”
具封郁在原地没动,他看向凌乔搭在我后颈的手掌,随即看向其他地方。
“嗯,下次见。”
凌乔安慰具封郁两句说:“他又不是不来了,别哭丧着脸,你的曲子练了吗?”
具封郁:“……”
一出来,凌乔就收回了手。
我踢踢路边的小石子,凌乔看向我说:“这么高兴?”
我慢吞吞地跟着凌乔走,认真地问:“哥哥,我真的能当心灵导师吗?”
凌乔:“……”
我瞅着凌乔没有讲话,我又喊了一声,凌乔这才回复我:“小郁他很单纯,因为长时间住院,没怎么和人接触过。接触过最多的就是家里的下人。”
意思是非常好骗。我揣着手,“哦”了一声,摸摸自己的手指说:“我还以为哥哥说的是真的。”
凌乔好笑地瞅我一眼,他想了想说:“你想当心灵导师,可以跟你班主任申请,当你们班里的心理委员过过瘾。”
我对凌乔说:“我现在是班里的美术课代表。”虽然高三已经没有美术课了。
凌乔“哟”了一声:“官这么大?”
我不讲话了。我瞧瞧凌乔的脑袋,明明没有长耳朵,还是冒出来蔫坏的尾巴。我眼珠转过去,瞧见了凌乔的手掌,我故意摸了一下。
凌乔果然收回手,不让我摸他。
我和凌乔回到家已经半晚上,妈妈在客厅里忙碌,小年晚上要吃小年的年夜饭。妈妈正在准备食材,好些是刚买回来的。客厅里堆了很多东西,我瞧见了旺旺大礼包,我走过去抱住了大礼包。
“妈妈,这是给我买的吗?”我问,我还瞧见了有两份。
“是呀,”妈妈应声说,“还有你哥的一份,以后每年要买两份啦。白雪和凌乔一人一份。”
我瞅了瞅另一份,对妈妈说:“妈妈,哥哥的也是我的。”
“都多大啦,还和哥哥抢东西。”妈妈好笑地说。
另一份我抱不起来,我掂了掂旺旺大礼包,很沉,沉甸甸的有种满足感。我扭头去瞧凌乔,凌乔对我说:“我只要奶糖,剩下的都给白雪。”
我把旺旺放回去,两大包红色并在一起,两个小人儿眼珠转过来正对着门,有一种喜庆感。
“妈妈,你还买了什么?”我蹲下来扒拉购物袋。
“还是往年的那些东西。”妈妈对我说。
“阿姨,需要帮忙吗?”凌乔脱下了大衣挂在衣橱上,他去给妈妈帮忙了。
“这边不用你们帮忙。你们两个去书房,你爸一会儿回来了,他说对联他来写。白雪你去找找以前给你买的毛毡,给你叔叔整块地方写字用。”
“好哦。”我应了一声,外面天黑下来,此时正好听见外面的烟花声。
市区已经禁烟花很多年,郊区每年仍然有人放,烟花炸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落在耳边形成一道名为新年的空响。
我在烟花响起的瞬间扭头去看凌乔,凌乔也同时看向我。他眼底的窗外绽放出一朵绚丽,我在他眼底看到了寂灭的夜空被点燃了。
星星点点,若恋而逝。
第69章
069
小年夜晚上。
妈妈做了一大桌菜,有红烧肉、烤牛排羊排、红烧松鼠鱼、蒜香排骨、白灼大虾、蛤蜊酿虾滑、香煎带鱼、四喜丸子、凉拌椒丝鸡,香菜猪肚汤和黄鱼丝瓜汤。
我听着爆竹声,闻见了香气,不由得探头探脑。
“妈妈,好香呀。”我说。
“一会儿吃饭啦。”妈妈说。
随着门铃“叮咚”一声,凌周权从外面回来了。妈妈还额外煮了木薯汤,用椰乳熬出来的,带着清甜的香气。妈妈听见动静,拿了一块木薯,她过去和凌周权讲话。
“怎么还有香水味?出去应酬了?”妈妈问道。
凌周权应声说:“没推掉,过去喝了盏茶。”
我也想吃木薯。我去小锅里拿蒸好的木薯,瞧见凌乔在旁边盛汤。我凑过去看,对凌乔说:“哥哥,吃不吃木薯?”
凌乔看过来,我掰了一块放到他嘴边,他顿了顿说:“你自己吃,哥哥盛汤呢。”
我于是说:“那我跟哥哥一块儿盛汤。”
“白雪,别烦哥哥了,让凌乔盛吧,你当心端洒了。”妈妈对我说。
“好吧,”我没有再往凌乔身边凑,拿着那一块木薯回到餐桌,我对妈妈说,“妈妈,书房已经布置好了。”
凌周权瞧过来,妈妈对他说:“一楼的书房整理出来了,你不是要写字吗?以前白雪学国画的时候买了不少东西,正好都能用上。”
我点点头说:“叔叔,我有好多墨条呢。”
凌周权捋了捋袖子说:“我一会儿去看看。”
然后凌周权又看看桌上的菜,对妈妈说:“安然,今天又不是除夕,用得着准备这么多?”
“今年是我们一家四口过的第一个小年,应该准备多点。而且也没几个菜,以前只有我和白雪的时候,也是做这么多,今儿就多了两个汤。”妈妈笑着说。
“凌乔,来吃饭啦。”妈妈又喊了声。
凌乔把汤碗端过来,凌周权面部舒缓了许多,对妈妈说:“能遇见你,是我们父子俩的福气。”
我眨眨眼,拿好筷子已经准备好吃饭了。凌乔在我旁边坐下来。以前只有我和妈妈,我都是直接吃饭,现在多了凌周权和凌乔,我下意识瞧瞧凌周权。
凌周权注意到了,他拿起筷子,先给妈妈夹了松鼠鱼说:“安然辛苦,开饭吧。”
我于是开吃了。
凌乔在旁瞧见了我的动作,唇角略微抽了下。
“哥哥,吃肉丸子。”我也给凌乔夹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