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丈枝
“你听见了。”
何柚年微微愣住。
“是吗?”宋忱又问了一遍。
何柚年瞪着他的眼睛一垂,再抬头就湿了一些,但倔着神情问:“怎么,害怕我听到?”
终于不再假装无事发生。
“不是你在害怕吗?害怕听到我的答案。”
“谁他妈害怕了?”何柚年别过脸冷笑一声,下巴从宋忱的指尖滑开,“他本来也没说错,我确实是个累赘。”
何柚年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你要是想走就滚啊。”
似乎是怕听到什么,何柚年习惯先发制人,把自己变得不可爱:“反正我钱也拿回来了,我也没有多喜欢你。”
宋忱没有动,他甚至没收回那只手,指腹还停留在何柚年下巴的位置。
何柚年在说完这句话后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他没有去看宋忱的表情,而是转身走向他们的行李箱,蹲下来从里面拿出自己的衣服。
“你说什么?”宋忱站在原地看他。
何柚年蹲在地上,后背绷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往内收,他抖着手去拿床上的书包,下一秒被握住手腕。
宋忱背靠着床沿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开,何柚年被他轻轻一拽,胳膊下意识撑着他的大腿,整个人像跪在他腿间。
“放开我!”
“你还没回答问题。”宋忱听着他怒气冲冲的声音,甚至过分地笑了一下。
“我说让你滚!”何柚年想抽出手腕,却挣脱不开。
“不是这一句。”宋忱看着他。
“反正我钱也拿回来了!”
宋忱摇头,轻声说:“下一句。”
才没有多喜欢。话是自己说出口的,可宋忱让他看着自己再说一遍时,何柚年张了张口,最后只是抓紧了书包带子,委屈又愤怒地把它重重地抡在了地上。
玻璃的碎裂声闷在包里,是何柚年带的那瓶辣椒酱,气味在瞬间充斥开来,何柚年不知想到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拽回书包,着急地拉开拉链。
何柚年看着自己手里的,来之前他给宋忱塞的破试卷,愣愣地坐在了地上,一副自己已经完蛋的模样。
宋忱慢悠悠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何柚年轻轻落进带有体温的怀里,宋忱贴着他的耳朵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难过:“你没有多喜欢我吗?”
何柚年摸着佛珠,齿根在发抖。他从不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低头要求对方不要离开更是不可能,他心想,如果宋忱要和他分手,那就分手好了,他何柚年才不会因此而难过。
可是宋忱说:“我有点受伤。”
何柚年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已经很喜欢你了。”
“何柚年,你可以说你想要什么,而不是这样说不可爱的话。”
在很小的时候杜大洪就教会何柚年,反抗永远比示弱更容易令人生畏。学生时期被欺负,何柚年在心里暗暗计划的也总是反击手段和如何用一句话让对方难受,早几年前何柚年就熟练掌握了这个技能,但到了如今,他才发现瞎子说的话并不是全对。
要赢过宋忱简直轻而易举,甚至他比那些真正看何柚年笑话的人要来得诚实,可这一刻,何柚年却意识到他在宋忱面前永远不需要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何柚年的眼眶压在宋忱的肩上,闷声开口:“我说谎了。”
“那你本来想说什么?”
何柚年这次安静了更久,直到宋忱听见他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最终哑着声音开了口:“我很喜欢你啊,可不可以不要觉得我是累赘?你说了不会丢下我的。”
被宋忱抬起下巴时,何柚年的脸上已经淌满了泪。
水雾中何柚年看不清宋忱的表情,他抬手想要擦掉泪水,宋忱却先一步用指腹揭掉了他眼底的泪,薄茧蹭过眼下,宽大的掌心触到他脸颊两边的泪时,何柚年听见宋忱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不是可以乖吗?”
何柚年睫毛在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宋忱盯着这张湿漉漉的脸,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哄人之前先吻了他。
第35章 烧香不许两愿
*
这天,何柚年心心念念的温泉还是没泡成。
宋忱给他擦干眼泪后,蹲下收拾了被打翻的辣椒酱,辣椒酱是苹月姐照着何柚年的口味做的,他去哪吃饭都带着,这下摔碎了,蜡油流了一书包,好在地板是亮面的瓷砖材质,擦起来不算费力。
“试卷变透明了,”何柚年展开试卷,透过油渍看向宋忱,声音还带着鼻音,“怎么办?”
宋忱打了三遍洗手液,泡沫在他的指缝中流动,他蹭了一点在何柚年的鼻子上,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苦恼:“不做了呗。”
“不行,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都叮嘱我了,要让你不要骄傲,作业都得做。”何柚年把泡沫蹭回宋忱的胳膊上。
“会了有什么好做的。”宋忱擦了擦手,拎着试卷干净的位置,眼也不眨地丢进了垃圾桶。
汤池是圆形阶梯式的,用玻璃在房间角落隔开了一片区域,墙上有个出水口,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热气。
胸口的疤不再需要藏着掖着,何柚年穿上了李竟时给他们准备的浴袍,因为没穿过,最后在浴室又折腾了十分钟才出来。
他走到池子边,腰上的带子才解了一半,宋忱突然从身后抱住他,环着他的腰又给他系上了。
“你干嘛?”何柚年扶着宋忱的手臂,在他怀里转身。
宋忱收紧手臂,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你不能下去。”
“为什么!”何柚年冲他不高兴,“我都不敢想象自己跳进去会有多…”
宋忱吐出两个字:“不行。”
十分钟后,何柚年臭着个脸坐在小板凳上,只有膝盖以下的部位在泡温泉。
“我心脏只是小时候不好,”何柚年为自己争取,“就泡十分钟行不行?”
宋忱只是沉默。
“五分钟。”何柚年和他讨价还价。
“我不是陪着你吗?”宋忱拉着小板凳朝他那里挪了一小步。
“你这是陪我吗!”何柚年抬起腿,作势要把水甩他身上,“你他妈是洁癖发作怕水脏!”
宋忱快速地往后躲了一下:“哪有。”
何柚年举起拳头看着他。
“又要打人?”宋忱叹了口气,把脸凑过去。
“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何柚年感觉自己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
“是没打,”宋忱摸摸虎口的那道疤,“光咬人。”
“我就咬了那么两次!”
“三次。”
不就第一次见面打架那次,发烧那次。
何柚年看他一眼:“你再造谣我他妈真揍你了。”
宋忱不受威胁,慢悠悠地点开手机相册,给他看了一张照片。
不知什么时候拍的,看枕头和床单是在宋忱的床上,何柚年睡着了,嘴里咬着宋忱的虎口。
何柚年看了一眼,瞥开视线:“我不信,你自己塞我嘴里的。”
“行,”宋忱笑了笑,下一句话讲得并不正经,“我下次塞点别的。”
两人恋爱谈得健康无比,除了上次隔着裤子蹭过几下,平常也就是亲亲嘴。宋忱说露骨的话,何柚年以前还会不好意思,现在知道对方也就是嘴上说说。刚刚情绪大起大落,此刻心落下来,何柚年盯着宋忱的侧脸,突然有点心痒痒,也想做点坏事。
何柚年倾身凑过去,胳膊撑着宋忱的大腿,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开口:“你塞啊,你敢塞我就敢舔…”
宋忱侧过头看何柚年,何柚年也正看着他。
太近了。
近到宋忱能看清何柚年被水蒸气打湿的睫毛,何柚年也能看到宋忱瞳孔里自己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好啊。”
何柚年眼皮一颤。
他还来不及反应,耳边就扑来温热的气息,宋忱在他耳边笑了一下,尾音往上挑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能哭哦。”
何柚年脊背瞬间发麻,细小的电流从头皮一路蔓延到胳膊。
“切,谁哭谁小狗好吗?”他挺着腰想从宋忱怀里起来,下一秒却被压着后脑勺摁回肩上。
宋忱的五指插进他半干的发间,把他固定成一个无法后退的角度,下一秒,宋忱面对面把他抱了起来,湿漉漉的脚尖坠着水珠,何柚年被带到床上。
好歹也是个快成年的男生,体重摆在那,何柚年还从来没体会过被人这样轻松地抬起来。
“我…我开玩笑的,等等等等…!”何柚年这下知道慌了,怕掉下去又只能搂着宋忱的脖子威胁,“我他妈咬你了!”
宋忱轻轻笑了一下:“你这到底是威胁还是助兴啊?”
何柚年挨到床的瞬间,宋忱扶着他的后颈压了下来。
何柚年猛地闭上眼,紧接着眼皮一颤。
宋忱确确实实地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但吻却没有在意料中落下,他只是拇指压着自己耳后的皮肤缓慢地摩挲了两下,埋在他的颈窝说:“抱一抱。”
加快的心跳频率还在延续,宋忱疑似撒娇的语气让何柚年腰有点软,小腹也跟着一紧。
“靠…”何柚年倒吸一口凉气…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何柚年手腕被宋忱握住了,不是用力地攥,而是松松地圈着,拇指搭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像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这动作让何柚年微微一愣,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以后别再说那种话。”宋忱说。
“我不是都承认说谎了…”何柚年心虚地嘀咕了一句,他知道口是心非是不好的,只是他当时一想到宋忱可能不要他,就没办法很好地控制啊,这又不可以怪他。
“没说这个。”
“那到底哪句啊!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的!”何柚年掌心压着他的肩膀推开一点,看到宋忱眼睛的瞬间教训停止,反而自己移开了视线,“你都不告诉我,我怎么改…”
“你不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