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百丈枝
结果下一秒,面前突然丢下两包烟。
何柚年一愣,心想自己现在这么厉害了吗?以前村里的碎嘴子他说不过两句就落败呢。
“抽烟短命。”芳芳妈背对着他说。
“你…”何柚年愤怒地扫码,怼她,“我不抽也短命!”
买完烟,何柚年抱着滚滚怒气冲冲地走出芳芳百货,走到三人面前,他刚要把烟递出去,抬头突然看到远处徐家面馆门口出现了个熟悉又亲切的身影。
“上回和你讲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我爸前几天把老孙的冰沙店盘下来了,说是今晚开始让我要去跟老孙头学学烧烤技术,我估计三四天就能上手,到时候你过来帮忙。”徐文航看到宋忱路过面馆,特地出来逮人。
“不读了?”宋忱接过徐文航递过来的烟,夹在手里玩了两圈。
“考了两百来分,还读个屁...”徐文航今天刚查分,看到分数时自己都笑了,“我爸说他一个没读过高中的人,用脚趾头写肯定都不止这个分数。”
宋忱挺认真地说:“跟叔讲高考应该不让脱鞋。”
“烦不烦。”徐文航搭上他的肩膀。
“你赶紧给个信,你要是晚上过来帮忙,我到时候就不招人了,酒水给你算提成,”徐老板大手一挥,“一晚上够你赚不少。”
老孙头的冰沙店在芦水街开了二十年,地理位置极佳,夏夜里溪边凉快惬意,暑假人流量大时桌凳常常摆起长龙,一直游到拱桥边。
只是受众大多是街里放暑假的小孩,常常吃过晚饭后缠着父母要吃冰,酒水销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偶尔来几群中学生,店里也不敢卖酒给他们,去年老孙头偷偷给他们上了几瓶,其中有个小孩喝醉了回到家,被家里大人发现,老孙头第二天被小孩奶奶撵了二里地,整条芦水街的人都跟着笑。
“提成就算了,我可不想被人撵,”宋忱拒绝道,“到时候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那你就来端盘子啊?”徐文航表情愁苦。
“那我来当老板,”宋忱看他一眼,吩咐道,“你去端盘子。”
“不是…”徐文航笑了一声,“我这不是觉得屈才了吗…”
“上次学校发了六十六的奖学金,”宋忱点了点头,挺赞同,“来一趟你这,回去身价估计都得掉一半。”
“一中这么小气呢。”徐文航又讲自己大方,宋忱来帮忙的话,保准会发个比六十六更大的红包。
也不能算小气,宋忱想到压在励志奖学金下面的那一打书,从四大名著到五三,垒得都快到他大腿高。最后宋忱嫌运去废品店麻烦,打包送给了食堂阿姨们,一人一本,规规矩矩地写上寄语,半个学期里宋忱不管去哪个窗口打饭,餐盘里的肉都堆满满当当。
连教育局下来检查都夸,一中确实不一样,连食堂阿姨都一身书香气。
“油烟太大。”宋忱推辞。
“一句话,来不来?”徐文航啧一声。
“来。”宋忱笑了。
“那你说那么多废话呢!”
“不是你说的屈才,太快答应有点掉价了吧。”宋忱烦人。
“信你个卵。”徐文航说。
答应帮忙的原因确实不是这个,宋忱不好意思说,大概是小时候的愿望,在电视里看一堆人在家BBQ觉得挺好玩,一直想试试。
“不过要是有什么意外,你会帮我的吧?”徐文航指了指远处那群人:“主要是那堆人,喝醉了爱耍酒疯,总得有人拦着。”
宋忱这才把目光投到远处。
那颗西柚头毛茸茸地夹在几人中间,手上紧紧攥着两包烟,眼神正可怜兮兮地往宋忱这里钻。
“那粉脑袋是赵朋新收的小弟?”徐文航也注意到了何柚年,过了一会儿咦了一声,“他怀里那狗不是你滚儿子吗?”
宋忱嗯了一声。
芳芳百货店门口,赵朋背对着他们,大概是见何柚年没有松手的打算,正要抬手,就在快落下时,何柚年突然躲了一下,紧接着宋忱看到何柚年突然踩着拖鞋朝他这里狂奔。
西柚头颤颤巍巍地冲来,逃命似的气势让徐文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连宋忱都愣了一下。
“我操,这粉老弟不怕死啊,偷狗就算了!现在还敢直接冲过来找你麻烦!”徐文航把袖子提到肩膀,估摸着等一下一拳打在对方哪里会比较帅。
他正义愤填膺,一转头发现宋忱一脸淡定地看着冲过来的人,唇边还带着点笑。
“宋忱宋忱…他们要打滚滚!”粉老弟见到真大哥,开始告状。
跑得太快,何柚年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缓了一会儿才挨着宋忱的胳膊,已经准备好了一致对外。
结果下一秒,宋忱悠悠地说:“烟也是他们让滚滚买的?”
何柚年一愣,有些尴尬地把烟塞进了裤兜。
身后的徐文航看了一眼他们靠在一起的姿势,拍了拍西柚头,告诉他:“朋友,你好像把滚滚落在那了。”
远处的滚滚看到何柚年跑了本也想拔腿就跑,结果狗绳被人踩住,此刻正委屈得原地打转。
宋忱:“……”
“哈哈…什么时候掉的…”何柚年对上宋忱的视线,这次不敢再骗人了,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狗不要了?”赵朋在那头喊,“不要我就抱走了啊。”
何柚年看一眼宋忱。
宋忱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让他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何柚年虽然是不吃亏的性子,但不是傻子,面对这样的状况他向来是能求助就求助,求助不了就跑,只是没想到滚滚滚掉了:“不去,我会被打死的。”
徐文航在一旁笑了声:“那也得借赵朋八个胆。”
何柚年被徐文航拆台,不爽地瞪了他一眼,又继续向宋忱发射求助信号。
见宋忱不为所动,何柚年看着远处的滚滚,突然垂着眼沉默了下来。
何柚年其实并不是个胆大的人,虽然瞎子教他被欺负时要反抗,但他还是偷偷地,在瞎子不知道的时候吃过很多亏。
一开始,何柚年确实会反击,但当落在身上的伤害变成十倍二十倍的时候,反抗就聊胜于无,于是何柚年学会了躲。
“我不敢去。”何柚年很诚实地告知宋忱自己的胆小。
总之,赵朋和宋忱之间,何柚年选择反抗宋忱,毕竟宋忱要是打他,他还可以和杨桂兰告状。
“汪!”
何柚年扭头看向被赵朋抱起的滚滚,正当他想迈开步子时,后脑勺被人轻轻摸了一下,下一秒,宋忱在他耳边缓声道:“没事,去牵回来。”
那何柚年只好乖乖去牵。
好在赵朋并不是真想惹事,宋忱还在身后守着,他没能把滚滚怎么样,只是抢走了何柚年兜里的两包烟。
“早知道就先把烟放你那里保管了!”何柚年踩着芦水街的夕阳,牵着滚滚跟在宋忱的身后,语气里满是懊悔。
宋忱安抚他的那一下,让何柚年又开始得寸进尺,见对方不理人,他追上去问:“不过那个窝瓜头为什么这么怕你?”
“你怎么不去问他?”路过垃圾桶,宋忱把刚刚徐文航给他的那只烟弹了进去。
“那当然是因为我和你比较熟了!”何柚年回头,开始倒退着走。
宋忱插着兜走在他身后,眼神微微耷拉着,像是何柚年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你们打过架?”何柚年被滚滚拖得踉跄一下。
宋忱看了一眼他的身后:“嗯。”
何柚年问:“谁赢了?”
宋忱安静了两秒,开口道:“第一次是他赢。”
何柚年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停下脚步问他:“然后呢?”
赵朋今年快要二十五岁,在附近鞋厂里当了个小领班,和前几年比起来已经算是收敛了不少,可能有年龄大了的缘故,不再遇事就和人起冲突,上回被何柚年那么挑衅没把人拖出去揍一顿已经算是这几年沉淀过心性。
几年前宋忱被他盯上那阵,才是真的算得上混。
“跟你一样,也让我去买烟。”宋忱说。
“你去了吗?”何柚年看着他。
宋忱从他手里接过滚滚的牵引绳:“没去。”
尾指被宋忱的指尖轻轻划过,何柚年微微一愣,松开了手,心想这人的手怎么夏天也是冰冰凉。
何柚年低着头走在树荫下,不知想到什么,问宋忱:“那他没再打你一顿吗?”
大概是何柚年突然变化的语气太明显,宋忱侧头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打了,不止一顿。”
何柚年抬头,眼睛里满满都是类似于和宋忱感同身受的悲伤,细看又有些幸灾乐祸。
宋忱挑了一下眉:“想什么呢?”
何柚年老实地把脑海中的画面告诉宋忱:“我在想你被打得有多惨。”
宋忱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勾了下唇,悠悠道:“还好,可能他更惨一点。”
何柚年凑过去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宋忱却像是为了报复他刚刚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突然又变锯嘴葫芦。
宋忱被何柚年拉着胳膊跨进家门时,杨桂兰正在摆碗筷,见两人一起回来,她没忍住哟了一声。
“宋忱...小忱...”何柚年跟在他身后,开始烦人大法,“忱哥...宋忱哥哥...你就告诉我吧...我不想再给他买烟了…”
可任由何柚年如何换着称呼卖乖,宋忱都不为所动,于是何柚年又开始暴露小性子,说他狠心,说自己最讨厌话说一半的人,连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都被何柚年默默贴上了有待考察的标签。
杨桂兰在一旁看何柚年单方面地跟宋忱闹了一晚上,笑眯眯的样子让正不高兴的何柚年瞬间把矛头指向她。
“不准笑我!”何柚年最后气呼呼地起身,对杨桂兰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等人上了楼,杨桂兰悄悄和宋忱说:“他这气势看着像是要给我好果子吃。”
宋忱看着框里满满当当的艾草包,轻轻笑了一下。
没过多久,楼上木板传来哒哒声,两人抬眼望去,何柚年抱着他的金色小猪站在了楼梯口。
见两人盯着自己,何柚年一脸肉疼地开口:“奶奶,我来交这个月的房租。”
作者有话说:
小西柚头就这样小心又警惕地把猪肚子掏空
写上帝小柚子的时候想到了皇帝柑 呀米呀米
第7章 麻烦
交房租原本并不在何柚年的计划范围内,但那天染发的时间实在太长,除了街溜子们的恶劣事迹,何柚年还从娟姐那听得芦水街许多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