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之向北
冰凉的唇贴上傅霄的鬓角,不是简单的一触即分,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安抚。
“傅霄,我没事,也不会有事。”段颂与说话时嘴唇轻动,带着真实的触感,他微仰着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傅霄的耳垂:“上次在康城,你说过永远不会再离开我,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有事。”
回应他的是傅霄的沉默,如同一只等待被安抚的,温顺的大型犬,头枕在他的颈侧一言不发。
大概是只有暖气还不够,还必须靠傅霄的怀抱取暖,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段颂与身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才稍微驱散一些,回家以后傅霄没有立刻让段颂与去洗澡,先接了温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
“我看看手。”傅霄蹲在段颂与腿边,小心地拉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尖泛白,关节僵硬,手指甲的颜色呈现一种很淡的灰白,傅霄的拇指疼惜地抚过他的手背:“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段颂与手上是麻木的,摇了摇头:“没有。”
傅霄托着他的手,很慢地浸泡在盆里,段颂与身体下意识一抖。
傅霄立刻抬头:“很痛?”
好像无数根细针从指尖扎进去,段颂与皱着眉:“有点麻。”
傅霄的声音很低,里面带着无措与心疼,哪怕是手上毫无知觉,可段颂与能够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道已经控制到了最轻。
第58章 分一辈子给
蹲在地上的姿势并不太舒服,傅霄就着这样的姿势扶着段颂与的掌心,泡了近二十分钟,直到段颂与的手指颜色渐渐恢复,傅霄才把他的手从水里拎出来。
“冻伤后皮肤脆弱,不能摩擦。”傅霄伸手拿过毛巾,耐心细致地把段颂与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
一双手成了最稀罕的宝贝,每擦干一根手指,傅霄就细细检查手指的颜色和皮肤,指甲边缘的一丁点水滴也不放过。
手上依然又麻又涨,看着傅霄低头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指攥在手中保暖,段颂与的心里涌上满足,足以抵挡此时生理上的痛苦。
浴室放了热水,不大的空间很快被蒸汽填满,傅霄去卧室给段颂与拿了一身衣服,敲了一下门。
段颂与的声音夹在流水声中,傅霄推开门:“洗好了就出来,我去给你冲感冒药。”
“傅霄。”段颂与叫了他一声。
傅霄走过去,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关着,他停在外面:“怎么了?”
“我好冷。”段颂与隔着门说。
他在冷库呆了太久,傅霄心里一紧,手已经推开浴室的门:“还不舒服?”
段颂与赤身站在花洒下,入目是白皙的肌肤和修长的身影,傅霄的视线压根无暇停留,伸手直接摸了一下他的后颈:“去医院。”
“医院又治不了。”段颂与湿漉漉的手拽他的手腕:“你陪我。”
花洒就那么大,浴室空间有限,两个成年男人站在其中稍显拥挤,段颂与整个人挂在傅霄身上,两人赤裸相拥,可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像劫后余生,像失而复得,此刻拥抱成了最亲密的姿势,两人的心脏隔着胸膛跳成相同的频率。
一直冲水担心段颂与不舒服,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回温,傅霄拿过浴巾把他裹住,段颂与像任人摆布的小孩,闭着眼睛被擦干身体。
傅霄拿着他的家居服给他套上,看他没骨头似的靠着,语气满是妥协:“伸出胳膊。给你穿衣服。”
段颂与唇角的笑越来越明显,等被伺候着穿了内裤,直接抱住傅霄不肯撒手,傅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把他抱出去安顿在沙发上,段颂与一边喝感冒冲剂,一边被吹头发。
两人折腾完已经凌晨,躺在床上,段颂与侧躺在傅霄怀中:“阿东没有骗我们,那个保险箱里装的都是这些年魏建民的犯罪证据。”
傅霄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整理。”
段颂与在他怀里仰起头:“周乐估计会恨死我,又要独挑大梁。”
傅霄笑了一声,低头吻他的眼尾:“周乐和你之间,我选你。”
周乐睡梦中打了两个喷嚏,睡眼惺忪地揉了揉鼻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小刘体质还比不上在冷库里挨冻的段颂与,第二天一早成功感冒,请了一天假,办公室里,段颂与把所有照片打印出来,和傅霄一起按照时间和分类整理好。
时间一眨眼到了饭点,段颂与没让宋惜缘订餐,起身绕过桌子,站在傅霄身后,手搭在他肩上帮他捏了捏。
“辛苦了外援。”段颂与声音带着笑:“中午请你出去吃。”
傅霄握了一下他的手:“忙了一上午,怎么一点不见你喊累?”
段颂与心情大好:“我们手上掌握的东西已经足够让魏建民下半辈子在监狱里过了,这种事我怎么会嫌累?”
他巴不得还有更多的东西。
“想吃什么?”傅霄站起身,拿两人的外套。
段颂与拿了手机:“就去我们上次吃的那家。”
因为没有提前预定位置,两人等了一会儿才腾出一个角落里的双人桌,服务员递来菜单,傅霄接过,视线飞快地扫了一圈,随口点了几道菜。
段颂与正低头叠外套,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傅霄把菜单送到他眼前:“还有什么要加的吗?”
“没了。”段颂与隔着桌子看他:“你点的菜都是上次我们吃的。”
傅霄“嗯”了一声:“你点的都很好吃。”
段颂与给他面前的茶杯倒了水:“我怎么不知道你记忆力这么好?”
“我记忆力一直挺好。”傅霄看了看他,问:“今天早上陈备还打电话,问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了吗。”
“足够了,我会用两天时间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段颂与看了一眼时间:“我还要抽时间去一趟康城,让她再确认一遍证言。”
段颂与昨天在冷库呆得太久,虽然及时吃了药又冲了澡,今天还是在傅霄的要求下穿了一件很厚的白色高领毛衣,看向傅霄时眼神很轻松,扬着眉,看起来很自信又笃定。
对上他的双眼,傅霄竟有种恍惚,长久以来,魏建民是他心里最不愿触碰的存在,大概是由于曾经毫无办法的妥协,让他对魏建民产生一种抵触与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可段颂与用最勇敢的方式为他讨回十年前的公道,时间无法倒流,段颂与却依然在努力亡羊补牢。
被人这样保护的滋味太好了,那是从未有人给过傅霄的珍视与在意。
一顿饭吃到一半,傅霄又给段颂与点了巧克力蛋糕,段颂与自己吃了一口,又挖了一勺正要送到傅霄嘴边,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段律?”
段颂与手腕一顿,转过头去,王睿一身西装,身后跟着几位与律所有稳定合作的企业负责人。
几位都认得问程这位年轻有为的段律师,平时见惯了他工作时雷厉风行的模样,此时看他手臂伸长,隔着桌子往一个男人口中塞蛋糕,这画面实在违和,一时之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傅霄托住段颂与的手腕,把他的手推回去,见王睿看向自己,对他点了点头。
“王主任。”段颂与一一打了招呼,手里还捏着勺子:“这么巧。”
服务生过来,先引着其他几位负责人去隔壁包间,王睿没跟上去,落在傅霄身上的视线久久没有收回。
那是一个凌厉的年轻人,王睿这些人和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傅霄身上那股与其他同龄人完全不同的气场,心里对他的身份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王主任,这就是傅霄。”段颂与说完声音低了两分:“这是律所王主任。”
傅霄站起身与王睿握了握手:“您好。”
掌心粗糙,与王睿一触即分,王睿笑了笑:“早就听颂与提过你,看着确实踏实可靠。”
“王主任过奖了。”傅霄看了一眼段颂与。
王睿脸上带了几分笑意,看向段颂与:“你手上那个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正在准备提交检察院的材料。”段颂与还记得两人当时在办公室的争执:“谢谢王主任的支持。”
“应该的,再说我还阻止得了你?”王睿又看了看傅霄,告状道:“差点跟我拍桌子,我要是不让他查,估计得当场辞职,我还不愿意损失这么一员得力干将。”
傅霄笑了笑:“还是感谢王主任。”
王睿摆摆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快坐,不打扰你们了。”
他说完点了点段颂与:“在外面呢,还是稍微注意点影响。”
段颂与露出一个好脾气的笑来,王睿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他笑得这么柔软,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笑了:“待会儿直接走就是了,单我来买。”
段颂与毫不客气地满口答应。
巧克力蛋糕还放在勺子里,王睿走开后,段颂与又再接再厉地送到傅霄唇边,傅霄扶着他的手腕,低头吃下蛋糕:“让王主任买单对你会不会不太好?”
“当然不会。”段颂与完全不在意:“我帮律所赚那么多钱,他请客是应该的。”
傅霄笑了笑,手指蹭了蹭段颂与的腕骨:“陈备的案子代理费只收五万,现在大费周章调查魏建民分文未取,这就是你替律所赚的钱?”
手腕内侧传来阵阵酥麻,段颂与盯着傅霄的拇指,莫名地想起有一回在床上,他被弄得久了,实在受不住,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抓傅霄的手臂,傅霄当时腾出手来一把控制住他的手腕,也是握住相同的位置,低头对上段颂与泛红的眼尾,哑着嗓音在耳边哄他,身。下力道倒丝毫没减。
段颂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神到如此离谱的程度,半条胳膊都僵了,耳朵不由自主地一红:“说到这个,这个案子的代理费我要和你算一算。”
傅霄看出他的不自在,恶劣地逗他,又捏他的手腕,好脾气地退让:“你说。”
段颂与实在受不了,抽出手腕,低头挖了一大块蛋糕吃掉:“魏建民的代理费我实在找不到人出,只能算在你头上了。”
“多少?”傅霄爽快地问。
“我不知道,你看着办。”段颂与对上傅霄,脾气全被磨没了,躲开傅霄的视线。
“陈备说段律的代理费动辄几十万,不知道能不能分期付款。”傅霄态度诚恳:“分一辈子给。”
段颂与的耳尖彻底红了。
第59章 闹大
“没用的混账!”水晶烟灰缸重重砸向地面,伴随着巨响,顿时四分五裂,魏建民怒目望向低着头小心汇报的手下:“好像有人进了冷库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
手下低着头,不敢看魏建民:“今天早上安保那边和我联系,说看到门锁好像有被人破坏的痕迹,他们不敢大意,进去看了一圈,地面上有几道杂乱无章的脚印,在…在保险柜附近也有。”
魏建民惊惧交加:“监控呢!”
“他们调取了近半个月的监控,但是上个星期一直下雨,监控什么也没拍到,所以不确定是哪天……”手下说完急忙补充:“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保险柜里的东西都在。”
“废物!”魏建民猛拍桌子,豁然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花钱请了一帮废物!”
手下看他整个人失控的模样,斗胆开口道:“魏总,保险柜上设了机关的,一旦触碰机关,冷库门一旦反锁,从里面根本打不开,被关在里面别想逃出去,我看八成是有人偷偷潜入里面,但是没打开保险柜,又原路返回了。”
魏建民眉心狂跳,抬手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坐在沙发上闭上眼。
这些年他的仇家不计其数,然而这些人大多是生意上的交锋和算计,能直扑永昌拿他最致命证据的,除了段颂与,魏建民想不到别人。
他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段颂与用了和自己同样的手段,通过控制许嘉兰的方式,让阿东开了口!
星期五的下午,不管哪个公司都是气氛最轻松的时候,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问程的已经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肃,小陆正忙里偷闲在手机上看附近新开的一家餐厅的介绍,电梯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
小陆立刻收起手机,微笑起身:“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段颂与律师在吗?”中年男人看似彬彬有礼,只是脸上的笑容实在太浮于表面。
小陆脸上笑容不减:“您是咨询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