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木之向北) 第43章

作者:木之向北 标签: 近代现代

“让段颂与出来,我有话和他说。”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你去告诉他,我姓魏。”

小陆打量他几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低声交流了几句,放下电话,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和小心:“段律请您进去。”

办公室里,段颂与正在摆弄桌角那盆绿植,几个月过去,它长得生机勃勃,成功打破“段律养什么死什么”的铁律。

“段律这么悠闲。”一道声音从敞开的办公室门外传来,段颂与懒得回头,魏建民也不等他开口,推门直接走了进来,视线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

段颂与放下浇水壶,微皱着眉靠在桌边:“有事?”

这是在上次法庭之后两人第一次独属于同一个空间,只是和上回不一样的是今天只有两人,魏建民靠着沙发看他,掏出一支烟来:“介意吗?”

段颂与毫不客气:“介意。”

魏建民没想到他会这样不留情面,有些意外地笑了一声:“真想不到,傅霄喜欢这种类型。”

“有话直说,没话请回。”段颂与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浪费。”

魏建民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也是,段律那么忙,还要大半夜溜进冷库偷东西,确实没什么时间。”

段颂与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猝然一紧,漆黑的瞳孔极速闪过一丝警惕,看向魏建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魏总,未经查证的推论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魏建民的眼神扫视段颂与的脸,一时之间无法分辨真假:“上次傅霄去了一趟金铭,我们聊的很愉快,有些事你想不通的可以问问他,他是哥哥,会帮你做出正确的判断。”

“魏总这话我听不懂,一切违法犯罪的行为终将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连小学生都懂的道理,我想得通,傅霄也一样。”

魏建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段颂与,你和我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你和法律作对。”段颂与的手用力攥住桌边,短短数秒又松开:“如果你认为我和你作对也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已经没什么可说的,魏建民理了一下衣领:“段颂与,年轻人还是不要太冲动,否则最后会落得害人害己的下场。”

“是吗?”段颂与冷笑一声:“魏总这句警告,我当律师这么多年听过无数次了,实在没什么新意。”

魏建民不占理,但看起来丝毫不慌,“哦?”了一声,站起身:“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段颂与仍旧靠在桌边:“不送。”

魏建民打开办公室的门,忽然转过头看他一眼:“要不还是送一送吧,我今天过来还给问程的每个人准备了一份礼物,段律师不一起出去看看?”

他说话间始终在看段颂与,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与同龄人相比沉稳,淡定,哪怕是这样棘手的对手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只是可惜,他把这些手段和本事都用来对付自己。

段颂与蹙眉:“你什么意思?”

魏建民笑而不语,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魏建民带了两个手下过来,此时靠在电梯旁抽烟,段颂与和魏建民一起走出办公室,敏锐地察觉到诡异的气氛。

整个走廊一片死寂,律师们聚拢在前台边,每个人手上都被塞了一张纸,宋惜缘脸色煞白,和小陆站在一起,看到段颂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段颂与的心猛然一沉,快步走过去,路过两个有些资历的前辈身边时,两人的目光下意识避开他,往后退了一步,避闪的架势十足。

小陆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倒扣在桌面,宋惜缘想把手背到身后,只是为时已晚,被段颂与直接拿走。

其实压根不需要细看,这张纸,就在几天前他在王睿的办公桌上见到过--那张列着傅霄那七年不堪经历,声称段颂与利用律所资源调查魏建民的举报信,此时已经被复印成几十份,就在魏建民在办公室里和段颂与对话的时间里,被分发到问程每个人的手中。

“段律师,这就是我准备的小礼物。”魏建民令人作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满意地欣赏着段颂与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我看这几位律师的反应,应该是都还被蒙在鼓里吧?没想到段律师品味这么独特,身边就有一个刑满释放人员。”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有段颂与的手指用力攥着纸张发出的摩擦声,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段颂与的身上,段颂与无意探究那些目光之中是什么,他的胸口充斥着愤怒。

大概是他的反应令魏建民十分满意,他站在原地看着段颂与:“段律师该不会把我抓进去告我诽谤吧?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啊。”

小刘打死不信纸上写的东西,可此时看着段颂与的表情,又忍不住回想起傅霄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说是刑满释放人员,确实毫不违和。

虽然心中震惊,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偶像被人说得哑口无言,走上去小声问:“段律,要不要报警?”

魏建民感兴趣地看着小刘:“这位弟弟,看来你也挺喜欢和犯罪分子打交道?”

整个问程除了王睿之外最清楚段颂与现在在调查什么的就是小刘了,想起已经递交到检察院的那一份厚厚的举报材料,小刘硬气几分:“谁是犯罪分子还不一定呢!”

“小刘!”刚刚生怕段颂与挨上自己的其中一名律师出言喝止。

他身边的另一位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段颂与指尖冰凉,掌心的汗打湿举报信的一个角,与魏建民隔着几米的距离,在一片安静之中发出一声突兀的冷笑。

“魏建民,如果你以为这些东西会让我觉得难堪,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段颂与扬起手中的举报信:“你说得对,这上面写的,全是事实。”

小刘猛然转过身,没想到一向维护傅霄的段律竟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亲口认下这段至少在外人眼里并不光彩的过往。

段颂与靠着墙边站着,他身后就是问程的大字logo,一整面的雪白的墙壁衬着他苍白的脸,他的双眼远远地盯着魏建民看,眼底带着光似的,很亮,他扬起手中的举报信:“傅霄18岁时为了给我凑齐手术费,被迫做了违法的事,入狱七年,这段经历我认,傅霄也认,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我也从没想过瞒着谁。”

宋惜缘倒吸了一口凉气,和身边的小陆对视一眼,段颂与把举报信放在桌上,走上前,一字一句地说:“我刚刚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谁也别想逃出法律,傅霄是一样,其他任何人,无关权势,都是一样。”

第60章 我知道怎么做

“都不用工作的吗?”走廊尽头最里间办公室的门始终半敞,王睿的本意也是想让段颂与自己解决,眼见着魏建民落了下风,起身出来,状似无意地看了魏建民一眼:“都想提前下班?”

上次寄给王睿的举报信石沉大海,魏建民转头对上王睿的视线,嘲弄地笑了一声:“王主任,你们律所这位段律师私生活混乱,有这样的员工恐怕会砸了问程的招牌。”

王睿看了看段颂与:“这里是律所,是办公的地方,看的是能力。至于私生活,我还没有给人当爹的爱好,管不了那么多。”

“你!”

魏建民没想到堂堂律所负责人说话这么难听,瞪着眼睛没等反驳,段颂与开口道:“再不走我就叫安保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魏建民和段颂与对视片刻,最后不甘地抬了抬手:“走。”

几人离开,王睿皱眉看着依旧没散开的众人:“没什么事就散了,在这儿围着干什么。”

刚刚接收的信息量让小刘的大脑过载,听了王睿的话如梦初醒:“阿姨!前台这儿好多垃圾,麻烦打扫一下!”

无论这件事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到底都是体面人,围在旁边的律师们大多把举报信放在小陆桌上等着阿姨过来收,王睿走到段颂与面前:“回办公室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这真是,”方才的那位喝止小刘的律师显然依旧心存芥蒂,路过段颂与身边时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段颂与看他一眼,后者压根没接他的眼神,从他背后直接擦过。

小陆心里头跟憋着气似的,狠狠地瞪着那个律师一眼,稀里哗啦地把桌上的举报信全收到一起,刷刷撕碎,愤恨地扔进垃圾桶。

办公室隔音效果不错,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段颂与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也不想听,只是想起上次和傅霄一起跟律所的同事们吃饭时愉快的氛围。

哪怕并不想承认,哪怕知道傅霄与魏建民口中的“刑满释放人员”毫无关系,但不可否认监狱仍是个人人谈及色变的词,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可是只要想到他们不知道会怎样看待傅霄,段颂与心头就不是滋味。

宋惜缘手里端了杯咖啡,被小刘推到办公室门前,无语地瞪他,压着嗓子吼:“你自己不能进去啊!非让我去!”

“我不…我怕我待会儿…”小刘一张嘴眼眶就红,声儿都哆嗦了,狂眨眼,只能用手推宋惜缘:“你去吧惜缘姐。”

说完转身飞速往卫生间走去,宋惜缘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敲了敲门。

“请进。”段颂与隔着门应了一声。

宋惜缘把门推开一道小缝,办公室没有开灯,段颂与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手搭在额头上。

“还没下班呢,就躺下摸鱼啊?”宋惜缘开了个玩笑,走进来关上门:“还是小刘懂你,给你磨了杯咖啡。”

段颂与笑了笑,没有起身:“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该下班下班,该加班加班。”宋惜缘说。

段颂与放下胳膊,转过头来看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这就是事实啊。”宋惜缘说:“我以为你不会在意别人怎么想。”

段颂与叹了口气:“我是不在意,可我在意他们怎么看傅霄。”

宋惜缘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车上,我问你傅哥会不会有什么苦衷,没想到是这样。”

认识段颂与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宋惜缘看到他如此脆弱的一面,躺在沙发上几乎和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融为一体,夕阳残余的光照着他,显出深深的落寞来。

“我也没有想过。”段颂与艰难地眨眨眼,办公室里很安静,隔了近半分钟的时间,又说:“只要想到他牺牲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想到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那段经历竟然会被人当成把柄一样大肆宣扬来威胁我,我就觉得恨死魏建民了。”

他的呼吸声不太稳,整个人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宋惜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段律,问程这么多律师,或许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傅哥的为人,你也不能奢望每个人都能理解那段过去,可我敢跟你说,平时和傅哥接触过几次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因此对他有任何想法。”

“你知道为什么小刘不自己进来送咖啡吗,他怕自己待会儿一看到你就哭。”宋惜缘笑了起来:“还有小陆,一直跟我感慨傅哥真的好爱你,连最近相亲的男生她都觉得太逊色,决定回家就拉黑不联系了。”

段颂与被她逗笑了,宋惜缘又说:“傅哥爱你,珍视你,你也心疼他,这不就够了吗,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你干涉不了。”

天更黑了,办公室里彼此的脸都看不真切,只能看到轮廓,段颂与的声音很轻:“谢谢,惜缘,我知道我要怎么做。”

宋惜缘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行了,那我也先走了,真想感谢我就让傅哥请我吃饭,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听说味道不错。”

“一定。”

傅霄今晚手上有个活儿走得迟了点,到律所楼下时距离段颂与下班时间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收到微信后,段颂与穿了外套出门,小陆还没走,看到段颂与,摆摆手:“段律下班啦?”

“嗯。”段颂与经过前台时脚步慢了几分:“早点回家。”

“知道啦!”小陆没事人似的,从抽屉里拿了两颗巧克力:“我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特别好吃,你跟傅哥一人一颗。”

大红色的包装纸裹住爱心形状的巧克力,段颂与拿在手里攥紧:“谢谢,傅霄在楼下,我见到他就给他尝尝。”

小陆重重点头:“段律下周见!”

傅霄的车停在楼下,段颂与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傅霄还没说话,口中一颗巧克力先塞了进来。

“尝一尝,小陆给的。”段颂与说着低头去系安全带。

微苦的气味在口腔蔓延,傅霄不爱吃这些,几口咬碎吞下:“很好吃。”

“敷衍。”段颂与靠在座位上:“从这儿开到陈备那边要多久?”

“二十多分钟。”傅霄点开导航:“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刚喝了小刘的咖啡,不累。”段颂与问:“他们有没有说晚上吃什么?”

傅霄看他一眼:“上周就说好了在家里煮火锅,还是你有什么其他想吃的?”

段颂与“啊”了一声,回过神:“没有,周五晚上适合吃火锅。”

兰雪梅出院以后为了方便照顾,陈备和小小租了一个两居室的房子,比之前那个条件好多了,两人到时陈备和小小已经把配菜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到了开火。

傅霄和段颂与先和兰雪梅打了招呼,小小照顾得尽心,老人家虽然仍然瘫痪在床不能动,但精神状态不错,尤其是在得知段颂与就是帮她打官司的律师以后,激动得流眼泪。

等好不容易伺候她睡下,小小才关上卧室门出来,火锅咕嘟咕嘟地冒泡,三个人坐在桌边没动筷子,小小赶紧走过去,在陈备旁边坐下:“你们倒是先吃啊,等我干什么?”

“我们也不饿。”段颂与把手边的筷子递过去一双:“阿姨睡了?”

小小抿着唇笑了笑:“睡了,陈备粗心,阿姨只认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很得意,看得出来完全不觉得照顾兰雪梅是一种负担。

把肉下进锅里,小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陈备,陈备举起手里的杯子:“傅哥,段律师,你们开车过来的,又上了一天班,咱们就不喝酒了,我以果汁代酒。”

“我妈这个案子已经结了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你们二位,但家里实在离不开人,只能麻烦你们两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