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谭鹤:“那你睡客厅,他也不让。”
江顾盼说,江执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睡。
谭鹤:“嗯啊,我也不敢和他一起睡,我怕这小子半夜刀了我。”
江顾盼认为自己发小这是玩游戏玩得走火入魔,代入到现实里来了,“怎么会?江执那么听话那么乖……”
谭鹤让他赶紧打住,本来食堂饭菜就够难吃了,好不容易他才咽下去的,不想再吐出来。
江顾盼到家时,家里一个人没有。
等了半小时左右,还不见人回来,就给江执的几个同学分别打去电话,都说今天江执没去自己家。
江顾盼脑瓜子“嗡”地一下,田遥离开以后,江执在这个家的处境很艰难。
江家人都好面子,要不是这时候把江执赶出去,就彻底坐实了传言,江父早在一年前就要把人轰出去了。
喝醉酒他甚至吵嚷着要拉江执去做亲子鉴定,都被江顾盼一个人抗下了。
他把门关上,叮嘱江执不是自己就不要开门。
江执向来听他哥的话。
那薄薄的门板什么都挡不住,但江执从不提出质疑,江顾盼也只管护着江执,无论旁人如何说,一心认定江执就是他弟。
怎么能不是弟弟呢?
他是看着江执长大的,是江顾盼把他养大的。
江执连部自己的手机也没有,比江顾盼当年还惨。
联系不到人,江顾盼又走进冬夜里,出了门发现天空飘下来丝丝缕缕的雪花,不是一点一点的,而是像丝线一般细密地下坠。
不一会儿,他头顶便飘白了。
江顾盼走进棋牌室。
这地方是田遥还在时租下的,一口气付三年房租,如今合约还在,人去楼空。
江顾盼他爸喝多了就愿意往这边跑,去年囤积的煤炭还没烧完,在炉火的加热下,响起细微的“噼啪”声。
他爸一个人窝在角落里,两眼喝得发直,两颊晕红,屋子里一股浓重的酒臭。
“江执呢?”
自己儿子推门进来第一句话,是问那个根本不知道打哪来的野种。
“不知道,死了吧。”
江顾盼抿唇,“你别这么说……”
“谁知道死哪去了!”男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起身时踢倒了脚边的啤酒瓶,江顾盼这才看见那一瓶瓶堆积起来,像是保龄球的球瓶一样多。
“他最好别出现在我眼前,不然我一定削他。让他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他妈的,老子管他吃住……他以为他是谁?”
说到后面声音渐渐隐了,男人一手拿着铁钩,勾起炉顶上的盖子,往里面丢进去一块煤。
屋子里烧得已经很热了,江顾盼热得冒汗,把身上的棉衣脱了,将男人拽离了炉火边。
他怕人一个站不稳直接扎进去。
他爸一把挥开他的手,“听见没,你告诉那小子,赶紧卷铺盖走人,我可没钱给他花,我还供他上学?我是大慈善家啊我是……”
江顾盼不放心他爸一个人,心里又担忧江执,正琢磨着江执可能去的地方,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不用你掏钱,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他的学费我能出。”
气氛静了一瞬,随后是江顾盼他爸的询问声,“你说什么?”
随之而来的,还有推门声。
风雪一并灌进来,江执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两个人,先叫了一声“哥”。
来不及喜悦,男人上前就要给江执来一下,被江顾盼勉强拦住了。
“江执你先走,先回家去!”
伴随着他爸的怒吼声,江顾盼勉强出声。
此刻江父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江执。
自己儿子学也不上了,要给别人家的小孩当提款机。
当初他不该带着田遥回家,不该信她的话,这母子俩没一个好东西,不仅把他忽悠地团团转,现在连他儿子都围着她的小孩转。
这算什么事?这造的什么孽?
男人看江执不顺眼很久了,早就想打他了,要不是江顾盼一直拦着……今天说什么都要揍他一顿,淤积在胸口的怨愤难平。
男人顺势举起手上的炉钩,那铁钳还泛着热气,冒出红光。
江顾盼见拦不住人,连忙挡到江执身前去。
像一簇火柴掉进雪里,“刺啦”一声,一缕烟雾往半空中飘。
皮肉被烫开了,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江顾盼下唇咬出一道血印,痛得大叫。
铁钳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江执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在这个家里他连呼吸都是错的,江顾盼不在时,江执尽可能不出现在男人眼前。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碰面是在所难免,江父偶尔出言讥讽江执,江执从来当听不见也不回答。
他可以当一团空气。
只要江顾盼能看见他就好了。
江顾盼额上瞬间落下豆大的汗珠,身体重量全倚在江执身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江父一下清醒过来,刚往前迈出一步,想要查看儿子的情况,却看到江执望向他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那铁钳烙下的疤痕像是直接熨帖在他的眼睛里,阴狠又怨毒。
他恨自己?他凭什么恨?
男人再次跨步,大步上前,抡足了力气,如愿以偿给了江执一巴掌。
江执的脸被扇歪了,几乎立刻肿起来,两只手依旧稳稳扶住他哥。
江顾盼这下急了,声音发虚,“你打他干什么?是你自己喝醉了……”看江父还要动手,他先一步把人挡开了,脸色愈发惨白。
“哥,你别乱动。”
江顾盼已经伤了,江执不敢对他使力,变声期令他的嗓音像是浸在沙里,他不敢对江顾盼大声,那些粗糙的砂砾被风一吹就散去,却磨破了喉咙,溢出血腥味。
最初那股疼痛过去,人反而麻木了,见江顾盼依旧护着江执,男人的火气也跟着上来了。
“江顾盼!你是我儿子!你现在护着他,你看他领情吗?他妈都跑了,他以后也照样会跑,我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你到底拎不拎得清?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江顾盼嘟囔了一句,江父没听清,目光时刻紧随他的江执听清了。
江顾盼说:“那他也是我弟弟。”
那是江顾盼第一次跟他爸动手。
自己都还伤着,衣服黏在伤口上,去医院处理时哭嚎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江顾盼把江执的手臂掐红了,眼泪淌在少年的颈间,哭湿的睫毛一眨一眨扫在他的脖子上。
江执一动不动,任由他哥把疼痛施加在他身上,他脸肿起一大块,江顾盼心疼死了,捧着看了又看,一直追问江执疼不疼。
“还好。”江执回答。
他没有江顾盼疼。
手臂上凭白多出一道疤,今后穿短袖都遮掩不上。
江顾盼用自己完好的那条手臂拥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脑勺,嘴里还哄着。
“真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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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们下次见”
江顾盼醒来时,樊望津还在。
见他醒了,抬手拨弄一下他的额发,“江顾盼,你饿不饿?”
为什么忽然叫他的全名?
江顾盼一时间没能适应,迟了一拍才回答:“……有点。”
平时工作日夜颠倒,他的吃饭时间向来不固定,一般饿了就吃。
“那一起去吃饭。”
和江执在一块,不是睡就是吃,江顾盼环顾自己的出租屋,虽然小了一点,但也不至于是猪圈。
刨除对方在含沙射影的可能,江顾盼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来,反而翻了个面,继续瘫在床上。
醉了一晚上,被樊望津半是伺候着挪上床,对于对方的存在,他也没那么诚惶诚恐了。
樊望津也不催他,先去洗手间洗漱,洗好了出来,对江顾盼说:“走了,去喝羊汤。”
江顾盼又翻了个面,像摊煎饼一样摊自己,“这个点了还有羊汤吗……”
“去看看,我在网上搜到附近有一家店,还在营业。”
江顾盼起来了,远远看着对方,“但你不喜欢喝羊汤吧?”他声音里充满怀疑。
樊望津既没有否认也没赞同,只是对江顾盼:“但你不是喜欢喝吗?”
江顾盼收拾的倒是很速度,随便抓了抓头发就算打理过了。
昨晚吐了江执一身,衣服洗了还没干,他从衣橱里掏出来几件,照着对方比划了一阵,说:“你蹿太高了。”他终于能说这句话。
“嗯。”樊望津应一声,侧身压上江顾盼的手臂,从衣柜里挑出最底下一层的一件加大码。
江顾盼看了看说,“噢还有这件,我都忘了,是谭鹤给的。”
樊望津的眼神无声滑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