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意夏
这也是樊家对他青睐有加的原因,家里人常常拿樊望津来教育苏溢,希望她能够成熟一点。
但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让苏溢更加讨厌这个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弟弟。
只要樊望津出现,便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的家庭从未美满过。
过去这么久,苏溢不清楚假象和谎言到底哪个更残忍,反正两者她都经历了。
她不明白她妈为什么可以不恨,还能够面不改色地和父亲办理离婚手续,在她眼里他爸和那女人都应该各打一百大板,最好连樊望津也受着。
但是没有。
不但没有,他爸还得到了一个继承人,一个男孩。
不管樊苏漓有多优秀,履历有多么漂亮,在她的家人、在爷爷奶奶面前,仍然是一个男孩更让他们舒心,更能令他们露出笑容。
苏溢也替她姐感到生气,那愤怒日积月累,已经成为她的养料。
把酒杯放下,她扬起头问回她话的那个年轻服务生,“那你知道怎么能够联系到江顾盼吗?”
那服务生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几秒钟,让苏溢略感不舒服。
她知道八成没戏,就算对方清楚也不会随意告知给客人。
可或许是她方才的笑容打动了这男孩,他竟也朝她笑了笑。
“好巧,我和小江哥很熟。”
*
江顾盼今天休班,本来想着不休了,把之前请假的天数补上,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时候。
江执却特意来问他,“哥,你今天是不是休息?”
他重新管他叫哥,无论什么场合。江顾盼分外警惕着,“你又想干什么?”
“想和你一起吃晚饭。”江执说。
“上次有人打扰,这一次我想只有我们两个人。”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江顾盼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那还是他和江执重逢没多久,江执主动约他去大学城附近的自助餐厅……
江顾盼想到那天的经历,脑子像是忽然开了窍,经过最近一阵的洗礼,他已经彻底看清江执。
可恶的粉红小猫!
“那天那么巧就撞见你那几个同学……该不会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不是。”江执说,“只有杨羽是。”
江顾盼:“?”
江顾盼:“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江执倒是大方,“我看你们走得近,他还叫你哥,我心里不舒服。”
江顾盼张了张嘴巴,又给闭上。
“我想让他知道我们认识,比你跟他更熟悉。”江执说着侧过脸亲了亲江顾盼的耳朵,“其他人不是我安排的,我一开始也没想让你躲起来,对不起,哥。”
他现在道歉说得利索,江顾盼可没忘他在卫生间和人撞见的耻辱。
“都是你,害我被当成变态!”江顾盼终于能把自己的憋屈抒发出来,“杨羽以为我是gay!偷偷跟踪你!”
江执说:“对不起,我错了。”
江顾盼不满地嘟囔,“好了我知道了……你别亲了。”
江执为什么那么喜欢亲吻自己,自己脸上又没有蜂蜜。
除了江执,江顾盼从未和人这样亲密接触过,从一开始的僵硬到如今的不反抗,已是很大的进步。
拥抱倒是无所谓,小的时候他也常常抱江执,把人揣在自己怀里晃来晃去,现在是江执压在自己身上晃来晃去。
江顾盼不再问江执为什么非要选择他这样的蠢问题。
那个雨夜已经很好的回答了他,因为其他的关系都承载不下那样的欲望,满得溢出,满得在他手心里绽放。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那么冷淡,还要那么凶。”江顾盼终于找机会问。
“怕你不要我。”江执的手指缠绕在他的发丝上,“怕你赶我走,不许我留在你身边。”
“难道你臭着一张脸我就会留你?”
“你留了。”江执说,“反而是我亲近你的时候,你才想要跑。”
是这样吗?
好像……真的是这样。
“我也没有凶,我喊你哥了。”江执又说,“小江哥哥。”
“那你也没有对我笑,你对找你搭讪的人都有笑脸……”
江顾盼也没想到自己能够这么记仇,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江执闻言似在思考,垂下眼睫,那双深色的瞳孔倒影着他,“那些都不是真心的。”
“是为了快点结束对话。”
江顾盼没明白,“什么意思?”
“只要我对别人笑,他们就会着急结束对话马上离开。”
江顾盼脑补了一下那场面,无语凝噎,“那是人家在害羞吧。”
“苏溢说我笑起来很难看,”江执说,“我是故意恶心她。”
江顾盼:“……”
姐弟俩的关系如此恶劣,是他没能想到的。
“你笑起来一点也不难看啊,”江顾盼极顺手地捧住江执的脸,仔细端详,这张脸怎么看都是好看的,一点瑕疵挑不出来,“明明很好看。”
“是吗。”江执的语气又变得很淡很淡,将江顾盼搂进自己怀里,“那我笑给你看。”
“不用特意笑给我看,你怎么舒服就怎么来。”江顾盼摸了摸江执的头,不自觉用上小时候和江执说话的语气,那是构成他们的一部分,再怎样都无法割舍。
“而且,我之所以能和杨羽熟悉起来,也是为了打听你的消息……”因为江执说了实话,礼尚往来,江顾盼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说,“他和你不是一个学校的吗,我就想着,说不定他认识你……”
“你直接问我,我也会告诉你。”江执又凑近了些许,眼睫划过江顾盼的脸颊,留下些微的痒意。
沙发装不下两个成年男性,他们互相依偎,像是两只相互取暖的动物,时间仿佛凝固又倒退。
“当时你又没来找我,我也不想你觉得我阴魂不散,毕竟……是我先把你送走的。”
江顾盼忍着那份痒和心底的躁动,不再慌乱于江执对他突然的靠近。
或许心底也在盼望着,能够和江执重新亲密起来,却被更庞大的事物碾压,怕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反倒是害了江执。
反正他总是在失去。
于是一遍遍地麻痹自己,当初的选择就是最好的,江执值得更好的生活,没他也行。
“可我一定会来找你,江顾盼。”
但是江执决绝那样的生活。
*
那一整天,他们都躺在沙发上随便聊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重逢以后,他们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一整天都和对方待在一块。
当初的江顾盼心事重重,总认为江执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而江执也觉得,江顾盼是在赶他走。
像那年的暑假,昏暗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他们都没有对彼此说真心话。
江顾盼是以为他们还有相处的时间,江执则是怕多说一句话,自己就不愿意走了。
他本来就不想和江顾盼分开,每一个晚上都在思念,乃至于那情感变了质,在日与夜的咀嚼间,悄然未觉。
那个醉酒的夜晚,真心被掩藏在游戏里,连江执都未能发觉。
他只看向江顾盼的眼睛,竟然能承载住他的侵袭,哪怕他失去控制,做出野兽一样的行为,依旧承接住他。
江执感到一阵恶心,是对他自己。
他把胃吐空了,怕江顾盼碰到他,他一点都不干净。
他对江顾盼抱有肮脏的想法。
“我在五岁那年就爱你了。”江执忽然表白,令江顾盼猝不及防,“不是因为你是我哥。”
“而是因为,你是江顾盼。”
“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饭吗?”他又问道。
把江顾盼重新压回沙发上,亲吻下去,熟练地侵占着对方的私人领域,那里也有他的位置,他早已打上了标记,从此去任何地方都是漂泊。而江顾盼是家。
“江顾盼,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而江顾盼说了好。
*
在阴暗的巷口,与江顾盼再次重逢。
看到江顾盼站在阴影里,而江执的心跳陡然加快,身旁的同学发现他的停滞,好奇问他怎么了。
江执压抑住自己的呼吸,压抑住那个称呼,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管江顾盼叫哥。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迅速掩过头去,随便找了个借口。
“这里很脏,我想快点离开。”
离开这里,然后马上去找他。
江执才是那个变态跟踪狂。
几天后的夜里,他提前蹲守在江顾盼的出租屋门口,只为了喊出那一声“哥”。
我找到你了。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春意夏
明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