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斐慊迅退了一个大步,沉着脸去了书房。
这一次搬房,三房可谓是将院里都搬空的架势,连院里的丫鬟仆人,也全都打发了,一个都没要,像是要搬出去就不回来了似的。
知晓动静的文恩侯气的连连拍桌:“逆子,逆子。”
侯夫人坐在一旁安静喝茶,清香味萦绕在鼻尖,提神醒脑,茶盏盖清脆的碰撞,伴随着侯夫人的声音响起:“斐然不是说了,你护着你儿子,他护着他儿子,我看着比以前好,这场病没白生。”
庶子虽然不经侯夫人教养,但管着偌大一个侯府,对于各房的脾性也都了解。
以前斐然那样,只她是瞧不上的。
“你懂什么,父母在不远游,我这还没死呢!”文恩侯怒道。
侯夫人并不与他生气,只轻飘飘看他一眼:“那你去把你二儿子惩处一顿。”
文恩侯陡然不说话了,脸色黑沉。
半晌才道:“我总得为侯府想想……”
侯夫人也没有反驳他的意思,只道:“那斐然为他儿子想想,不也很好,这么多年也就看他这次做了件像样的事。”
在侯夫人看来,斐慊会现在这样,斐然要负大部分的责任。
侯夫人放下茶盏:“一子都不足以蔽,还想蔽天下,荒谬。”
文恩侯觉得侯夫人在指桑骂槐,脸色铁青。
现在朝堂上皇子都大了,斐炀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陈王,即使是文恩侯现在也不能随意就出手……
万一,陈王继位……
文恩侯站在檐下看天。
有的时候,人不服老都不行,现在儿子大了,各有心思,他却感到自己真的老了……
斐然临出门前,侯府里除了斐昀没人来送,只文恩侯派人送了一匣子钱人没露面,斐然随手将钱递给了斐慊,看向斐昀:“大哥,京城有什么消息到时候就有劳你了。”
斐昀将食盒让丫鬟送到车上:“路上多有不便,这是你大嫂特意让人做的方便路上用的吃食,前往南陵也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去信让人收拾了一个干净的院子出来,离家在外也不要忘了学习,京城书肆书卷我会时常……”
斐昀一句一句的嘱咐,宛若他才是斐然爹。
对于斐然这个乖巧到有点懦弱的弟弟,斐昀有的时候就是怒其不争,但真要走了,又觉得斐然平时只是安分了点,只一个斐慊……
斐昀看着坐在车沿上,坐没坐相把玩着盒子的斐慊,也是感情复杂。
比起弟弟来,他对于这个侄子感情自就更少了,何况斐慊干的那些事有时候也让人瞠目结舌。
积少成多。
斐慊在人映象里,形象不免就恶劣了起来,阴气森森。
在斐昀的想法里,即使这次的事真是斐炀贼喊捉贼,按照文恩侯说的处理也未尝不可,将斐慊远远打发了,其实对斐然的名声还更有益处,说不定还能重新说门有助益的亲事,于斐然来更利好。
且南陵是族地,斐慊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动静,对他也不会亏待。
这样处理两方都收益,但谁都没想到斐然会要和斐慊一起走,对此,斐昀其实是有点不赞同的。
“三弟,要不你还是留家?斐慊去南陵我会吩咐人照看……”
车沿上,耷着眼皮把玩银盒的斐慊,手指蓦地一停。
斐然:“大哥不必忧心,我不过是换个地方读书。”
斐然都这样说了,显然心意不改,斐昀也不多劝,将准备的荷包拿给他:“银子不够,就来信。”
“多谢大哥。”斐然没有拒绝,直接将荷包收了起来。
两人寒暄了会,马车启动。
沿着京城的青石板路,出了城门,滚碾城门外的土路,车窗里映出山林绿景,鸟鸣水声。
许久没出声声的斐慊,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般探出脑袋回眸望了一眼,城门都看不到的景。
转身道:“你真走?”
斐然一本正经道:“假走,略施小计,赚点名声,都说子不教父之过,为父过错这么大,自然得陪你演上一场,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追出来,然后哭喊着让为父回去,届时爹为了教养你做出的牺牲,很快就能在京城传出美名,说不定一高兴,爹不用考试就有官做了。”
斐慊越听脸色越阴:“你耍我好玩。”
斐然说的话,简直放屁,要是这样能做官,京城早就官满为患了。
“儿子,你这是恼羞成怒。”斐然踢踢他:“帮爹倒杯水。”
斐慊看着被踢的来回晃的脚,突然一笑,他起身倒了杯水,而后,当着斐然的面把水喝了个干净。
挑衅一笑。
斐然同样笑了,他把人挂在了马车沿上,斐慊在风里迎风昭展。
他一手紧扒着马车顶蓬,一手紧扣着马车侧壁,脚踩突出车橼,另一只腿屈膝扒在窗沿上,整个人宛若壁虎。
斐然:“儿子,是不是很凉快?”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斐慊的心情简直是难以言喻的糟糕。
他虽然靠自己从窗户里又爬了进来, 但也无无法抹去刚才的丢人。
前面驾车的车夫,甚至为了扭头看他,差点把车撞树上。
斐慊阴沉沉的看了斐然一眼, 然后转身,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闭眼没多久, 马车就突然停下了。
有人躺在了他们的马车前。
车夫为难回禀:“老爷,公子, 他不愿意起来。”
有人碰瓷。
斐慊眼神晦暗。
第一反应就是二房又派人来搞事, 走都不让人走的安心。
他下车。
看向躺着地上的人, 一副无赖的样子, 看见斐慊,他还无耻的伸出手, “你们撞到我了,赔钱。”
“是吗?”斐慊半垂眼看他, 声音轻轻:“为赔你多一点钱, 你被马踩一下,应该不介意吧?”
说着, 也不等躺在地上的人回答, 斐慊就扬起了马鞭。
眼见不对。
地上的人迅速翻滚, 马鞭落下,马蹄抬起,踏地。
躲过一截的人脸色发白:“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斐慊讥笑:“我管你是谁。”
“你完蛋了。”躺在地上的人一溜烟跑了,屁股后的衣衫翻起, 能看到破烂的衣衫里是层好料子。
九皇子偷跑出来第一课, 是斐慊上的。
他让他知道了什么叫江湖险恶,恶人自有恶人磨。
看着跑走的人, 斐慊回头对斐然笑:“他好像很有来头,我又惹祸了呢。”
像是恶劣的小孩故意搞事,期待他人的跳脚。
斐然看了一眼九皇子跑的方向,往嘴里扔了一颗核桃仁:“儿子,干的漂亮。”
按照原世界的轨迹,斐慊同样会在去往南陵的路上遇到九皇子,只不过那时,斐慊身上还带着丧,整个人愈发阴沉,对于九皇子碰瓷顺杆扒车跟随的行为,完全无动于衷。
最后两人都命丧于途中,整个文恩侯府都没有好下场。
现在嘛。
看着宛若屁股着火,跑的人都不见的九皇子,斐然又砸开了一个小核桃。
他们又不认识。
不知者无罪。
崇安帝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皇帝,九皇子碰瓷在先,小崽子出手在后,两人都没受伤,不是什么大事。
果然,崇安帝看着被拎回来的九皇子,听着侍卫的禀报,先是狠狠刮了九皇子一眼,而后又问:“那个斐慊真是这么说?。”
侍卫低头:“是的。”
崇安帝不知道想到什么,意味不明道:“斐慊的名声和小九的名声到是有得一拼。”
九皇子还在张牙舞爪:“父皇,快,派人把他抓起来!”
“去,先给九皇子打十板子。”崇安帝没听九皇子的话,反而赏了顿板子。
九皇子傻眼了:“父皇!”
崇安帝表情一瞬冷却:“私自出宫,死在外面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查清九皇子是怎么出宫的,中间经谁的手,唆使挑动的人都给朕找出来。”
九皇子这下不敢动了,乖乖巧巧,只在被打板子之前,小声寻问:“这次能不能轻点?”
“你说呢?”斐然回头看向小崽子:“我们是连夜赶路,还是休整再赶路?”
斐慊没想到这个问题会落到他身上,在侯府里,一切东西都可以不问过他而施行,他对此一直都秉持着漠视的态度。
然而,刚出府第一天,不止被挂车沿上,故意惹事还反气到自己,现在天色将黑,他要决定他们是休息还是赶路?
斐慊几乎是斜着眼去看斐然:“我说了算?”
“爹只是个文弱书生。”
斐慊顿时道:“住野外。”
既然文弱那就住野外,不得不说斐慊就是故意的。
然而……
搬起的石头,最终只会砸在自己脚上。
斐慊在侯府再不受待见,也没到自己生火煮饭的地步。
斐然手不释卷,十分玉树临风的靠树而立,给出十足的耐心:“儿子,还没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