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歌铁马
斐慊满头汗的对着又灭的火，鼓着腮帮子吹，脸上一道道的黑，额发都被袖子揩到掀起来。
又灭了。
又灭了。
它又灭了。
斐慊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黑气，像是下一秒谁来就毒死谁般。
看着再次冒黑烟的柴堆，斐慊手里握着的挑火枝条，咔哒，在他手里直接被单手瘸折了。
斐然把自己书塞他手里：“儿子，让开，让爹来。”
接过火折子，斐然一手稻草，一手挡风，很快，架起的柴火堆被点燃。
凶凶大火，照出的是斐慊黑沉的脸。
斐然拿回自己的书，嘱咐道：“儿子，以后这么简单的事，就不要让爹出马了，爹的手是写字的手，干不了这种糙活。”
斐慊盯着升起来的火，又看看抱着书一副读书人不下凡尘的斐然，再看看火，再看看斐然，随后又扫视了自己。
黑幽幽的眼底怎么也不能说成是有光。
随后去往南陵的路上，在斐慊没能成功升起火之前，两人就没住过驿站。
直到一簇火舌乘风而起，斐慊脸色才算是好了。
然而，他还没来的阴转多晴，斐然就道：“儿子，今天爹可以吃上热锅饭吗？”
热锅饭？
“好的身体是一个读书人的本钱，爹还想上金銮殿。”
斐慊阴沉着脸放锅放水放饼，等到大火咕嘟嘟煮出一锅吃食时。
斐然看了一眼：“书中自有千钟粟，爹不饿，今天就先不吃了。”
斐慊看着宛若猪饭的锅，脸色更沉了。
前往南陵的一路上，两人没遇到什么危险，一路平安，最危险不过是斐慊几次生火做饭。
作为喝风引露的读书人，斐然自然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到南陵后，斐慊看着抱着书的斐然，突然发现一个问题，狐疑道：“你这书怎么没换过？”
斐慊才发现，一路以来，斐然抱着的好像都是同一本书。
真和斐然待在一起久了，才发现读书人破事多的不行，现在斐慊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语气陡然阴森：“你故意给我找事?”
斐然淡定换了一本书：“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儿子，你要向爹学习。”
斐慊盯了眼他换的书，又看了一眼他，阴□□:“最好是这样。”
反正到南陵了，两人也不用待一起了，他也懒的见他。
太过麻烦。
然而……
事情出乎了他预料。
两人站在一个巷尾不大的院子里。
斐慊打量院子，倒也还算适应，能意外离了侯府，他一路上感觉空气都是清新的，现在看着这个和侯府偏院没得比的小院，也不觉的嫌弃，反而饶有兴致的四下观摩。
小院离街市不远不近，房门一关就听不到吵声，出行采购很是方便，离他们要去就读的青山书院也不远。
房子虽然不大，却五角俱全，水井、厨房、正房、左右厢房、耳房……除了没有侯府里雅致的造景，四下里光秃秃的，但胜在看起来干净宽敞……
斐慊正这样想着，就听到了斐然拒绝的话：“不用了，院子不宽敞，我有儿子就好。”
？？
斐慊顿时扭头。
刚才斐然和斐征说话，他没怎么听，也不在意，现在骤然听斐然提起他，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心底一沉。
这次来的是族长的大儿子，也算是斐然的族兄，这次斐然和斐慊过来，只说是为了换个地方读书。一接到信，族里就选中了好几个地方，这个地方在斐征看来虽然可能不如另几处宅子大，但却是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不过，斐��率先带斐然来这里，未尝没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想了解斐然的脾性，以后也知道两人相处的分寸。
没想到，对于房子，从京城来的无论是斐慊和斐然好像都没什么意见，颇有点随遇而安的意味。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南陵不止斐家一族，还有万家、时家……这些家族免不了也有被送回来的人。无论送回来时说的什么由头，但挑剔的脾性却都藏不住，从京城来了南陵，宛若城里人下乡，脚都不想沾地，只会用下巴看人。
同一辈里，斐征和斐昀来往的最多，和斐然这还是第一次见。
他有点诧异：“……真、真不用？”
斐征扭头看看面色似不善的盯着斐然的斐慊，又看看斐然：“要不我让人都过来给你挑挑？”
斐征想，或许斐然只是不想直接用族里派下来的人，而不是真的不要人。
然而，斐然依旧拒绝了。
斐然稳稳当当道：“我这么大一个儿子在，不用担心。”
他在？他在怎么了？
从没有感受到重量的斐慊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天砸的砝码。
“你们在说什么？”斐慊忍不住开口了。
斐然摸摸他的头：“在说，你对爹多重要。”
斐慊嫌恶的讯退一步：“少恶心。”
斐征瞧着两人的互动，怎么都不觉的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在，对斐然是好事。
不会是为了不想让外人知道两人父子不和吧？
斐然看向斐征：“堂兄，你也看到了，现阶段先不用人，到时候需要，你再派人过来。”
斐征似懂非懂的点头。
直到走，他也没弄明白，不过，斐然看起来却不像是个挑剔的人。
要是斐慊知道斐征所想，一定会把人拽回来让他看看斐然真正的模样。
院子里，斐然笑眯眯看向斐慊：“儿子，为父想喝热水。”
斐慊不知是不是想起马车之事，闻言，顿时一甩袖子道：“想喝就去喝。”
“辛苦儿子了。”
斐慊终于察觉哪不对了。
辛苦，什么辛苦？他为什么会辛苦？
不对。
斐慊环伺一周：“小厮呢？”
斐然：“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为父拒绝了。”
斐慊裂开了。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 斐慊可以确定他不需要小厮，但要是还加上斐然……
“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谬误？”
不说大任，斐慊觉得斐然连一个扁担都扛不住。
“儿子, 你要相信自己。”
斐慊咬牙：“你是为我拒绝的？”
“是为我们。”斐然纠正他的话：“现在我们家一共两个读书人，爹已经分派好了，从经以后, 你负责劳筋骨，爹负责苦心志, 强强联合。”
“儿子, 为父为了苦心志已经渴了好一会了, 你待何时动手。”
斐慊看了斐然一眼。
他转身。
他要去给斐然请大夫。
然而他想冲出小院的举动, 被斐然拖走了，拽着衣领风轻云淡的倒着走, 期间还能听到斐慊的骂人声。
毫无卵用。
好在院子里的一切都是被提前清理过的，厨房直接就能使用, 不用斐慊重新洗刷。再加上来的路上, 他还学会了生火，可以说已经掌握了一个厨房新手, 应该具备的能力。
看着炉灶里燃起的火, 厨房里冒出的烟, 斐慊将烧好的开水装进茶壶里。
那模样，像是往水壶里装的是砒霜。
不过，不止斐然渴，他也渴, 厨房生火和野外生火还是不一样的, 折腾出一身汗。
他不仅渴，他还想洗澡。
然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到刚喝上热水的斐然道：“儿子，爹想洗澡。”
斐慊陡然忘记了自己刚才也想洗澡的念头，头发都差点竖起来，“你怎么不想上天。”
斐然一本正经问：“可以吗？”
斐慊：“……”
斐慊看着斐然，此时手里最想握着的是麻袋。
好在斐征派人来的及时，他没让人过来，却让人按时按点送来了他们需要的东西。
吃过晚饭，洗完澡，两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一路上都是马车，今天算是完全能松散筋骨。
虽然出了点小瑕疵，但不放碍斐慊觉得天空辽阔。
心里的郁气像是从鼓胀里开始放气，整个人都开怀不少。
当然，要是没有瑕疵会更好。
斐慊对于读书这件事，无可无不可，实际上，他一点也不想做官，更不森*晚*整*理要说什么互相扶持了，他不喜欢京城里的人，正如他们不喜欢他一样。
他也不想和他们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