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渔襄湘
第47章 Chapter47[VIP]
从2026年的温兹利别墅出来, 气氛冷至冰点。江隋有些后悔,人就不应该提前看到自己的未来,根本是诅咒。
唯一庆幸的是, 那一墙的人,唯独没标曾砚麒的生卒年份, 至少他不用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年死去。当然, 末代温兹利伯爵破防的点或许还有一个:老温伯爵会在1930年去世。这更加验证了江隋对他病情的推测:这位隐瞒病症的老伯爵, 将会在接下去的任何时候病发不治。
他们沿着庄园外的小路漫无目的往前走, 曾砚麒一言不发, 走了一阵,江隋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他:“就在这里等吧, 艾微快到了。”
曾砚麒停住脚步, 脸色阴沉:“克洛伊要是真的和一个中国人生了孩子, 叔父不会放过我。”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看见那所房子里展览的东西了吗?叔父当然会认为是我给她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这怎么能叫不好的影响呢?”
“放在1930年,就是不好的影响。还有你, 你也是不好的影响。”
江隋翻了个白眼:“我早说过了,不会再去你家里,也不会再跟克洛伊见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曾砚麒烦躁地抓挠脖子附近的皮肤, 江隋探头一看, 只见他领口附近竟红了一片。
“喂, 曾先生, 你不是过敏了吧?” 他伸手去撩曾砚麒的衣领,男人后退一步, 神色惊恐。
“什么敏?”
“可能是这件衣服太脏了,你皮肤起了反应。”
曾砚麒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用力扯了扯那间警察制服的领子。
二十多分钟后,艾微的车徐徐驶来。上了车, 江隋对曾砚麒说:“要不把衣服脱了吧,穿得时间越长,过敏越严重。”
一听这话,艾微也从驾驶座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后座的曾砚麒:“是啊,脱吧。”
曾砚麒烦躁地脱掉外套,艾微看见那间制服的全貌时,嘴里发出一声吸溜:“哎哟,你们今天干什么去了?”
“可以转过去吗?” 曾砚麒无奈到几乎在恳求。
艾微笑了:“可以,等你都脱完我就开车,继续。”
曾砚麒没招了,只好飞快脱掉那件万恶的制服,重新用外套裹住身体。
艾微心满意足,回过头去,发动了汽车。
江隋感激道:“谢谢你来接我们。”
“今天刚好来这边拍摄,顺路。而且,你朋友刚才不是已经付了车费了?赏心悦目。”
抵达回春堂的时候,曾砚麒面如死灰。饥肠辘辘,外加一身的红疹子,狼狈至极。
他一股脑往浴室里冲,江隋拉住他:“先把药吃了再洗澡。”
他翻出自己的过敏药,又给他倒了杯水。
“这是什么药?”
“就是治过敏的药,我也容易过敏,空气不好或者吸到花粉,就会浑身起疹子,有时候,还会呼吸……” 江隋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了嘴。
然而为时已晚,曾砚麒双目微翕,敏锐捕捉到了他话中的端倪:“江隋,所以那次在我家,你是故意闻了花粉?”
“啊?哪次啊?”
“江隋,你真把我当傻子?” 曾砚麒凝视他的眼睛,目光严厉。
江隋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你身上香水味好浓啊,话说回来,也许不是那件衣服的问题,你可能是对哪种香水过敏也未可知……”
男人却没打算放过他,欺身上前,将他困在扶手椅的方寸之间:“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再问你一遍,那次为什么要骗我?你回药铺究竟是去干什么?”
江隋语塞,总不能说是回去拿毒药杀人吧。权衡利弊,江隋深深叹了一口气:“哎,其实呢,姜元炳,他根本没死。”
“你又想要编什么故事?”
“这次真没编,他人没死,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上次你问我为什么非要回去,除了我确实需要钱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姜元炳喂我吃了一种毒药,必须每两周一次,吃他放在回春堂的解药,不然就会心悸而死。那次我想尽办法回家,就是为了拿解药。是为了保命才骗你的,曾先生,可以理解吧?”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真的。”
“就是真的,你们那儿难道是什么好地方吗?我放着这里的好日子不过,偏偏要去面对秦尚那种人的死亡威胁,是不是有病?”
“你看起来很穷啊。” 又是熟悉的,欠扁的,嘲讽。
江隋做了个深呼吸:“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工资在曼哈顿也算上层,只是突然倒霉欠了债,又不想告诉家里,才会落魄至此。”
曾砚麒总算作罢,起身往卫生间去了。江隋瘫进扶手椅,衣服被冷汗湿透。
曾砚麒洗了澡出来,江隋已经把针剂小心收进牛皮纸袋里,至于那些邪恶的药物,他一只手拿着塑料包,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把那些药片和药粉倒进马桶冲走,并全程拍摄。
完了,他把视频发给佩恩律师,并配文字:「东西已经拿到,我已帮你处理。」
小温兹利伯爵倚着门框问:“这些是什么药?”
“和大烟差不多,祸害人的东西,所以赶紧冲掉。”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然做好心理准备,“今晚我们就回30年。”
深夜时分,江隋已经按照重量严格分好了这次穿越要带过去的物品。多了一个人力,意味着能带去双倍的补给。他花了一些时间给曾砚麒科普了他需要怎么与自己配合,值得庆幸的是,小温伯爵态度良好。
时间终于来到了凌晨1点16分,他们早早在地下室等候,虫洞在他们眼前准时开启。他们带着物资走进幽蓝色的微光中,穿越如往常一样丝滑,40分钟后,他们带着最后一批物资回到1930年的回春堂。
“谢谢你,温兹利大人,这次的移动电源够我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江隋点着地上一个个纸袋里的东西,发自内心地感激。
曾砚麒站在他身后,就那样默默等了他很久,才问出一句:“秦尚后天会来?”
“嗯。” 江隋拎起地上的东西,开始往楼上运,“可以帮我拿一点吗?”
“哦。” 也是稀奇了,这天的曾砚麒听话得过分。
他拎起几个纸袋,跟在他后面往楼梯上走。
江隋倏然回头:“明天曾先生回家去吧,出来这么久,不想家吗?”
“你赶我走?”
江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伯爵大人还是配得感太高了,仿佛自己本就应该待在别人家里,只要他想。
“我答应秦尚会对替他找药的事保密,你一直待在我家,容易引人怀疑。”
“秦尚不是一向认为我们是那种关系?我待在你家有什么奇怪的?”
江隋叹气:“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所以我会觉得很不自在,你不会吗?”
曾砚麒脚步停在房门口,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避开他的眼神,辩解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又被他抓去,我还得费心救你。”
江隋笑了:“我何德何能?轮得到温兹利大人亲自保护?”
他进到姜随那间小房间,放下东西,又从牛皮纸袋中拿出两盒盘尼西林针剂,换过曾砚麒手里的袋子:“我先给他第一针药,剩下两盒放在你这里保存,要是他真的抓我,我就会告诉他,药被我藏在温兹利庄园,到时候他自然会送我去你那里,不就免得你救了?”
他计划得很周全,曾砚麒无可否认:“所以,你早就想好,让我把药带回去?”
“当然,这些药是我最重要的筹码,我肯定不能让姓秦的轻易抢走。”
“筹码?那你用筹码跟他换什么呢?”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但江隋早有准备,他直视他的眼睛,笃定答道:“换自由。我帮他治好范德比尔特的病,他不再纠缠‘姜随’这个人。”
合乎情理,毫无破绽。曾砚麒定定站了几秒,捏着药盒的指节紧了紧:“早些休息吧,晚安。”
第二天江隋起床时,曾砚麒已经离开,开走了他那辆银色宾利。门前另一辆温兹利家的轿车仍停在原处,上头积了一层薄灰。他透过大门玻璃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大脑一时放空。
简单吃了早饭,江隋揣着药来到程氏商行。程福坐在柜台,一见他进门,疤痕密布的脸上绽开微笑:“阿随来啦?家里缺什么东西吗?随便拿。”
江隋客气地摇摇头:“我是来送药的,菲欧娜在家吗?我拿到了杨梅疮的特效药,想赶紧给她试试。”
程素清从里间捧着一箱水果罐头出来,看见江隋,热情同他打招呼:“来得正好,吃个罐头再走。”
她往他身后看,又问:“你家那位小伯爵呢?从年初一开始你俩就窝在家里闭门不出,他身子还好吗?”
江隋有些窘迫,赶紧打岔:“菲欧娜在家吗?我有药能救她。”
程素清叹了口气:“哎,在是在,但不太好,这两天都起不了床了。”
江隋掏出针剂:“程小姐,你认不认识哪位护士?需要肌肉注射。”
程素清立刻回答:“袁太太从前就是护士,她可以。”
十几分钟后,程素清请来了袁太太,他们一起上楼,进到菲欧娜休息的房间。
房门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的飘散出来,这是这种疾病进入中晚期的表征之一,组织溃烂混合细菌感染的气味。然而没人去捂口鼻,甚至没人皱一下眉。程素清走到床边,轻轻握起菲欧娜惨白的手:“小姜掌柜来看你了。”
女孩缓慢睁眼,那双蓝眼睛蒙了一层灰,不见神采,她仿佛找了一阵才看见江隋,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朝他微笑:“你好……“ 她费力转动脖颈,又认出袁太太,“你们都来看我了?我是不是……快死了?”
江隋走近床铺,俯身轻语:“你不会死的,菲欧娜,我把药带来了,你相信我,打了针病就会好的。”
说出刚才那句话似乎已经将她的体力耗尽,菲欧娜急促喘息,蓝眼睛半睁半闭:“谢谢你……小姜掌柜……”
袁太太先在菲欧娜手臂上做了皮试,万幸她并未出现过敏症状。注射了一针苄星青霉素后,女孩沉沉睡去。江隋仍不放心,留在程氏商行守了一整天,确保菲欧娜状况平稳,才打道回府。
昏暗的街道空无一人,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身后一簇路灯的微光骤然黯淡,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秦尚鬼魅般的声线自头顶压下:“阿随,好久不见。”
第48章 Chapter48[VIP]
江隋抽出手来, 连同钥匙一起藏进口袋。他转身,冷眼看进那双狐狸般的眸子:“我没记错的话,约定的时间是明晚。”
“就不能是想你了?” 秦尚低头, 伸手来摸他的脸,被躲开后, 男人低笑一声, 语气带出一丝狠戾, “你跟那个杂种伯爵天天在里头厮混, 到底有没有把答应我的事放在心上?”
“秦先生的人这么惨, 过年也没得休息?” 江隋极尽讽刺,“你放心, 那个药, 明天一定拿给你。”
秦尚又进了一步, 把他逼到死角:“明天有明天的事,今天就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隋后背贴在门上, 正思索如何拜托这个麻烦,暮色中转出几个身影,他很快认出来, 他们是温兹利家的保镖, 曾砚麒曾经派他们保护过他。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只当秦尚不存在, 平静地与他搭话:“姜先生, 需要帮忙吗?”
江隋看了秦尚一眼:“没事,秦先生这就走了, 是不是?”
秦尚瞟了瞟那几人,皮笑肉不笑:“是, 小姜掌柜今非昔比,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他退开一步, 转身往街口走去:“那明晚七点,我再来找你。阿随,最好不要让我失望,不然小爷发起疯来,恐怕连温兹利都难保你周全。”
看着他消失在转角,江隋才再一次摸出钥匙开门,他对那几名保镖点头致意:“麻烦你们了,谢谢。”
保镖们只轻轻颔首,谁也没说话,正如温兹利庄园其他仆从、佣人、侍者们一样,从不多说一句。
第二天一早,江隋又来到程氏商行,询问菲欧娜的情况。程素清一见他就迎上来,一掌拍在他肩头:“可以啊,阿随,你那药哪里得来的?昨天一针下去,反反复复几个月的高烧退了大半,身上的疹子也好像消下去一些,神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