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兰琪
这时,小马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进来,“哥?”他的步子轻轻,“刷牙前喝杯牛奶吧。”
“嗯。”
宋向隅懒洋洋地坐起了身子,接过了牛奶,“你今晚睡在哪儿?”
这个套房只有一间卧室,小马只能另找别的容身之所。
这家酒店的价格不便宜,哪怕是最次的单人大床房都得四五百一晚上。
小马打了个哆嗦,“外面沙发将就一晚上,这两天我都睡在那儿,不比床上差。”
宋向隅蹙眉道:“不硌身子吗?”
小马连忙摆手,“没那么娇气。”
听到“娇气”两个字,宋向隅喝牛奶的动作一顿。
昨天晚上,裴牧川把他按在浴室里一阵折腾,完事后也说他娇气。
想起这两个字,他的脑海里就能完美复刻当时的画面,氤氲的水雾,泛红的指尖,裴牧川噙着笑意的脸。
“哥,怎么了?”小马打断了他的神思,“外边沙发挺好的,你不用考虑我的事儿。”
“我记得公司会给报销300一晚的住宿费。”宋向隅端着杯子,凝神道,“剩下的我给你添,以后别对自己这么苛刻,就算要娶媳妇也不至于省成这样。”
马小阳面上一赧,勾起一个青涩的笑容,“哥……我女朋友答应我的求婚了。最近就要办婚礼了,我现在能省就省。”
宋向隅微微发怔。
他看着马小阳不算俊逸,甚至平凡到抛到人群中就认不出的脸,此刻正闪烁着幸福的光彩,他的眼神中悦动着星火,作为新一代的新鲜血液,这种人身上迸发着种生生不息的勃勃生机。
他对未来充满希望,斗志昂扬。
他……快要有个家了。
家这个词对于宋向隅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他心中细细品味,反复拈磨,似乎才回味出了一些陈旧的味道。
“加油。”宋向隅不再劝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的。”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哥,您早睡。”马小阳正要接过空杯子,就看见宋向隅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199开头的电话,是沈易安的号码,马小阳熟悉得快要背下这串数字了。
宋向隅捏住了空杯子,流畅地接起了电话,“喂,易安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确实带着几分疲惫和乏力。
“向隅。”对面男人的声音十分温柔,带着成熟男人的优雅,“没睡吗,我以为这个电话要打空了。”
宋向隅看向床头的电子钟,轻笑一声:“十点半,还没到睡觉的时间。”
“剧组那边熟悉得怎么样了,有不适应的地方吗?”沈易安似乎在车上,偶尔能听见飞驰的摩托声和扬长而去的喇叭声。
“都挺好的。”宋向隅应付一句,“哥……路行止是你的人吗?”
按照在影视圈的资历,这人当然是自己的前辈。
不过他比自己还小一岁,宋向隅只能叫得出他的全名。
马小阳在一边一惊一乍的,惊叹自家艺人怎么直接问出口了。
他们也只是在背后吃个瓜,像宋向隅这种直接捅到正主面前的还真是少见。
“行止?”沈易安低醇的声音宛若一盅佳酿,扑来一阵醉人的气息,听得宋向隅耳朵痒痒的,舒服得有点犯困,“哦……你们剧组的男一。”
“小马说你挺喜欢他。”宋向隅面不改色地添油加醋。
马小阳瞪大了眼睛,头皮都要炸了。
短小的五指在空中无力地抓了两下,嘴唇也翕动了一下,然后认命地低了头。
他们这种打杂的,注定是老板爱情路上的垫脚石。
沈易安沉默了一瞬,随即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宝贝,不开心?”
宋向隅像是个“祸国妖妃”,微微扬起他那双闻名全网的桃花眼,嘴角翘起:“没有呢。”
跟猫爪子似的,挠一下又迅速缩回去。
沈易安最喜欢他这个腔调,让他觉得自己养了一只烧钱的宠物,语气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又把人挠得心痒痒。
“那怎么问我一个外人的事儿?”沈易安却是无情,好歹是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人,在别的情儿面前也只是“外人”二字打发了。
不知道宋向隅在他面对别人的嘴里又是什么形容词呢?
“没事,听到个八卦随便问问。”宋向隅打了个哈欠,“哥,我好困。”
“现在都会拐着弯儿催我挂电话了?”沈易安调笑一句,不过到底没有再继续的欲望了,“好好睡觉,下个星期飞过来看你。”
“好。”
宋向隅掐了电话,将手里冷了的玻璃杯递给马小阳。
他刚刚用一分钟又确定了一件事,他喜欢不了沈易安,以后也喜欢不上他。
金主很大方,很温柔,但是从来不把自己的枕边人当知心人。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裴牧川,脾气那么臭,身上毛病一大堆,自己还跟得了疯病似的喜欢他。
宋向隅想,或许该断了。
事实上,他从沈易安那儿也不过拿到一个男二的剧本,二人这两年都是朋友,直到最近一个月……关系才变得微妙了起来。
两人相互拉扯了一会儿,宋向隅以为自己要将初恋交代出去了,但是谁知对方只是想睡自己。
他不是玩不起的人,不过之前他一直吊着沈易安,对方最多就是亲亲自己,摸两把,二人还没到最后那个地步。
现在……让他睡一次,两个人应该就扯平了吧?
宋向隅脑子里冷不丁地想起裴牧川恶狠狠的语调:
“一个月之内跟他断了,以后我包你。”
他失笑掩面。
怎么,他宋大明星这么金贵的屁股,沈总得讨好他一个月再赔上一个剧本才能得到一次,而裴牧川却得到得那么容易?
他好像一直都对裴牧川十分纵容。
第5章 皮蛋瘦肉粥
次日开机,剧组设坛祭拜之前,众人先去拍了定妆照。
宋向隅的五官本来就比较深,再多涂抹些脂粉反而画蛇添足,化妆师只不过给他打了一个薄底,画了个眉毛,再处理了一些眼妆的细节。
“宋哥,你这底子真好。”她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宋向隅十指松泛地交叉在一起,搁在胸前,打量着化妆镜前的自己。
他饰演的是一个海归画家,同时也是女主江清染的青梅竹马,白月光邻居哥哥。
这种倒霉男二的设定倒是挺千篇一律的,不过宋向隅确实有那种魔力����赖在别人的回忆中,怎么都挥不去。
今晚第一场戏就是他下飞机回来,装模作样地在几家人的聚会上给自己的母亲打个骚扰电话,顺带撩拨一下同桌吃饭的女主沉寂已久的心房。
在此之前,江清染已经和同一个学校的刺头周涵发生了一些“小摩擦”。
这些都是铺垫男女主感情的石子,而自己扮演的言钰将成为两人爱情路上最大的路障。
“好了,宋哥觉得呢?”化妆师用散粉刷给他定完妆之后,又给他捋了捋刘海,桃子水味发胶味充斥着鼻间,宋向隅鼻翼两边的侧沟皱了皱。
这种造型和他出去走红毯拍杂志的造型肯定是没法比的,不过已经够精致了。
“沅冰姐和行止哥已经在拍双人定妆了,”化妆师提醒道,“哥你可以准备一下了。”
齐沅冰,当下热度最高的95后小花之一。
这部剧虽然是网剧,但是阵容倒是蛮强的。
几大流量同时出现在一部剧中,还未播出,众人就已经感受到了面前行走的热度,做起了爆剧的美梦。
宋向隅站起身来,拿起一件灰绿色风衣和一顶棕褐色的贝雷帽,别了一个发黑的蝴蝶胸针,衬衫的扣子都是打乱的。他微微蜷曲的头发被喷染成了黄棕色,乍一看还以为是精致的混血儿。
真有几分波西米亚式风格的艺术家味道。
“哥,这边请。”他刚站出去就有人带路。
宋向隅已经习惯暴露在镜头面前,这些争先恐后的闪光灯已经无法让他生出一丝怯意。
他该庆幸,自己是以五年后的心态面对所有人和事的,不然光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就足够压死宋向隅。
拍完之后,宋向隅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却不巧将隐形眼镜揉了出来。
他没有戴这种东西的习惯,但是他有些轻微的近视,有时候不得不戴。
现在他遇到了一个问题。
他塞不回去了。
这种一次性的隐形眼镜本来就不能重复使用,宋向隅为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打算将另一个隐形眼镜也取下来。
然后他发现……另一个他也取不下来。
冷不丁的,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向隅哥,你在摘隐形眼镜吗?”身后传来一道十分耳熟的声音,“我来帮你吧。”
是路行止。
宋向隅愣神一瞬,然后主动脖子微微前倾,“麻烦了。”他声音温和。
路行止似乎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
“哥你自己多戴戴就知道了,这种东西都是熟能生巧的。”路行止靠近了他,目光上抬,但是轻轻呼出的鼻息全都落到了宋向隅的脸颊上,七分有些温热。
宋向隅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昨晚跟小马说要“约”他的画面。
路行止动作轻柔,宋向隅几乎没有感受到一丝不适,视线就重新变得稍微模糊了一点。
“谢谢。”宋向隅又打开了一瓶滴眼药水。
“我来吧。”
路行止接过了那瓶眼药水,下意识地捧住了宋向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