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狌狌
画面切到近景。
一名身着灰黑色复合作战服的年轻军官站在厂房门口，正在和一个穿制服的人说话。镜头再拉近，可以看到他冷峻的侧颜，鼻梁挺直，半掩的面罩遮去半张脸，露出一双暗红色瞳孔的眼，锋利慑人。
尽管早已见过无数次，温星还是忍不住为陆烬心跳加速，新闻里播报他是如何英勇善战，温星却下意识找寻他身上是否有伤。
没等他仔细看，镜头又给了陆烬对面的人，是陈新。
陈新听完陆烬吩咐，点头敬礼，转身离开时还冲镜头比了个耶，鼻梁上的那颗痣格外显眼。
温星抿了抿唇。
新闻还在继续。
幽雾之所以烂，是因为所有人都深陷在同一条产业链上：农民挖采种植，制药庄园加工，提炼商制作，走私者贩卖运输，官员军队保护，瘾君子吸食消费。
多年来这条链稳固运转，将幽雾推向深渊。
而如今，首都派来秦盛、周明两位官员，再加上骁勇善战的陆烬，先肃清官员内部的毒瘤、保护伞，再逐渐击破药材庄园、逍遥丸制造窝点，已将这条链彻底斩断！
政府宣布自即日起，遥烟花由国家统购，不许私人买卖花瓣，合法药用部分由官方定价、统一收购、统一制药。
幽雾经过一番翻天覆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温星抬头看了看外头幽雾的天，不知是不是因为下了雪，确实格外亮，不像以前总是灰蒙蒙的，压得人透不过气。
正出神。
叮咚����手机响了。
温星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小星，我是刘德，明晚八点，老地方，不见不散，有要事相告，切记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此条信息看完即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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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害怕
刘德的信息来得突然，温星右眼皮突突狂跳，想要立刻回拨电话，又忍住了。
明天见面再说不迟。
温星在手机上按几下，把卡取出，两分钟后，他起身下楼准备晚餐。
晚间陆烬回来时神色不好，温星以为他累坏了，殷勤地给他添汤夹菜。
陆烬看了眼碗中的食物，突然开口：“手机给我。”
温星手上动作一停，有点意外，陆烬从来没有碰过他的手机，这是第一次。
但他还是很快把手机递过去，陆烬接过，一言不发地翻动着，很快又还给他。
温星对于手机的运用跟老年人没多大区别，他不玩游戏，每天拿起来也只是刷城讯，看看新闻什么的。因此他的手机屏幕很干净，除了几个必要软件之外，再无其他，通话记录短信记录更是寥寥无几。
“要是收到奇怪消息，先告诉我。”陆烬跟他说。
脑海里立刻闪过刘德发来的那条信息，温星眼睛一眨，乖顺地应下。
他现在的手机是陆烬送的，晚上他都在用这个，但是白天他一个人的时候，会把卡拔出来放到蒋莹的那个手机上，用那个手机上网。
陆烬没再多问什么，温星想了想，找了个话题，说今天在新闻上看见他了，英俊伟岸，“太厉害了！”
“多吃饭，少说话。”陆烬的脸上算是柔和了一些。
“喔。”温星低头乖乖扒饭，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小松鼠。
陆烬握着筷子，目光始终落在温星脸上。
他想温星大概不怎么照镜子说话，如果这样过，就会知道他自己平常说出这些恭维的话时，眼睛里虽然亮，却没有温度。
他想起好兄弟高精宁，对方最讨厌自己外公，有次他外公病重住院，父母勒令高精宁去探望，教他见面如何问候，如何表现。
高精宁的确将这些话记住了，只是到了病房，对着那个自己讨厌的老头子，一句句话往外冒时正像念稿子，毫无感情，走流程一般机械。
不是打从心底涌起来的感情，等到了脸上，眼睛会出卖一切。
陆烬从小就能轻易发现任何人的虚情假意。
可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温星窝进他的怀里，仰着头讨要亲吻时，眼睛又似乎是有爱的。
“怎么了？”温星攥着陆烬胸口的衣服，声音温软缱绻。
陆烬低头同他接吻，说“没事”。
原本以为要做，结果没有，陆烬只是抱着温星，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磨了磨，又捏捏他的耳垂，说，“睡吧。”
明明冬季已到尾声，可这一夜雪空前地大，大到温星听见好几次雪压断树枝的脆响。
一月二十日，周一。
温星醒来时外面雪还在下，床铺另一侧已经空了。
他伸了个懒腰，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发现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牌陌生。
或许是周明。
吃完早餐，温星低头编辑消息，想跟陆烬说他下午想去趟市区。字还没打完，丁启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上校让你去会客厅。”
温星愣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说：“诶，就来。”
他从走廊尽头穿过去，脚步比平时慢。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他总觉得今天脚步声听起来比往常更空旷，像是这栋房子在雪天里，把什么都放大了。
会客厅的大门虚掩着，温星轻轻敲了两下，等了几秒，才推开。
有人坐在沙发上，陆烬则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听见开门的动静，沙发上那人缓缓抬头看了过来。
是一个中年男人，眉眼硬朗，眼神沉敛。
温星缩了缩脖子，他知道这个人，最近在新闻上经常能看见����幽雾新上任的州总督，秦盛。
“小朋友，”秦盛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温星快速地瞥了一眼陆烬，见对方默认，才走了过去。
立在离沙发不远处，他两只手绞在一起，有些局促地低了低头算是问好。
秦盛则缓缓地将他从头打量到脚，那种视线很压人，丝毫不客气。
“小烬，不介绍一下？”秦盛侧头问陆烬。
陆烬淡漠地转头，扫了温星一眼，才道：“秦叔，何必多此一举。”
关于温星，秦盛今天登门主动说要见一见，想必是早就查清楚了。
“前两天老李给我打电话，说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他的准女婿在幽雾养了个宠物，怕时日久了生情。”
秦盛说话时带着点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说哪儿能啊，老李不信，还嘱托我这次一定得想办法把你送回首都去，婚约也没剩多长时间，别出什么岔子。”
陆烬面无表情地听着，冷笑一声，“那婚约还作数？”
当初陆元川出事，陆家元气大伤，李家可全程冷眼旁观。
“作数的。”
秦盛笑道：“小烬，小衡最近又立功了，”他有些感慨，“陆哥走得仓促，未来振兴陆家，还得靠你们兄弟齐心，每一步，都不能错。”
陆烬看向窗外，沉默不语。
他们俩说话时像是这会客厅只有两人一般，可是明明就有第三人。
对话就这么直白地落入温星耳中。
“宠物”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正绞在身前细细地动，听到的瞬间，指节一僵，接着，他右手往上握住自己的左手腕，掌心紧紧地按在了那串昂贵的水晶手串上。
他突然觉得这串手串好重，压得他的手腕直直地往下坠。
宠物、准女婿、婚约……
哪一样他都不知道，哪一样他都接不住。
他想抬头，抬头去看一眼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可是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头只是越来越低，怎么都抬不起来半分。
会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到玻璃上又滑下去。
秦盛放下茶杯，视线又落回温星身上，对方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半长的头发散落下来，勉强遮住泛红的脖颈，却遮不住他的脸，他的脸粉一阵白一阵，像是得了什么恐怖的病。
“长得确实不错。”秦盛用一种随意的态度开口：“小烬，后续我可能还要在幽雾待上一年，听说这小朋友按摩手艺不错，刚巧，我有风湿毛病，不如就到我那儿去吧。”
温星浑身的寒毛在这瞬间竖了起来，恐惧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想要说什么，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终于，他有了动作，迈动那双颤抖的腿，一步、两步，有点摇晃地，艰难地去到窗边。
“陆、陆烬，”温星攥住陆烬的袖口，充满乞求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声音几乎哽咽：“……我害怕。”
陆烬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他袖口的手，眼神停顿的时间极短，然后抬手，挥开了。
“有人要你，你跟着走就是。”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温星，语气冷淡得像是真的在随手转赠一个物件。
温星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一个攥空的形状，腕间露出刚才用力过度水晶珠子压出的一颗颗红痕。
过了几秒，他的手慢慢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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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骗了你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具皮囊还算干净，我说过的，我愿意为你奉上我的一切。但是，你会……玩够了我，就把我扔掉吗？就像那些人一样。”
“你不会是那种结局，温星。”
骗子……你说过不会把我丢掉，不会把我送人的……
到头来，你和那些人一样。
都是一样的。
温星还站着，嘴唇颤动，却是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