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中舟
程泽没有动。
秦问淮去替他拉开门，没有看他：“我说你回去吧，你让我一个人呆会。”
程泽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路过秦问淮身边时，艰难开口：“我……我真的，不是……我……”
“回去吧。”秦问淮打断道，“你让我静静，我不想再听你说话。”
最后程泽走了，秦问淮关上大门，突然一阵恶心感涌上来，他急匆匆走去浴室，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今晚激烈的情绪太多，他也受不了这种大起大落，只是这种又被玩弄的感觉太难受，难受到秦问淮对着镜子看自己，都忍不住慢慢红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好几下，听提示音，是邮箱有了新消息。
工作重要，秦问淮平复好心情，洗把脸，掏出手机一看，是人事群发的任职邮件，上面正式宣布项目二组的Laurent Han成为新任项目总监，即日起生效。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六～
后面进入第三阶段����追“妻”阶段勒
第60章 破镜（三）
新一周开始，秦问淮没再和程泽一起上班，也没和程泽说一句话，神使鬼差领了去分部的申请表，准备了一堆材料，还在犹豫要不要去。
如果去，就是暂时离开杭州，去那边也只呆三四个月，不划算；但要是不去，就要面对楼下的程泽，他不想面对，再面对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打人。
心事太多，人也跟着心烦，秦问淮满心只想拿工作来麻痹自己。
可他越想忽略程泽，就越适得其反，每时每刻脑海里都在回放程泽那句“我不知道说什么”，烦得秦问淮恨不得辞职走人，眼不见为净。
一连好几天在公司，秦问淮都是一股低气压的模样，一组成员都在猜是不是因为总监的事，让秦问淮挂脸。
Laurent即将胜任总监，就差把“得意”二字写在脸上了。
就像此刻会议结束，他把一份文件递给陆佳，端着嗓子道：“这份方案就交给你们三组了，辛苦了。”
陆佳不习惯Laurent这样的腔调，上下扫一眼，不屑道：“哟哟，咱们新上任的PD还没拿到聘书，就已经拿腔拿调了，你正常点吧。”
Laurent也看她：“哪有你这样拆台的？”
两个人在吵吵闹闹，唯独秦问淮坐着发呆。
Laurent率先注意到在旁边装蘑菇的秦问淮，看向陆佳，眉毛上挑：他咋了？
陆佳没开口，摆摆手：不知道。
问问去？
行。
陆佳便走过去，拍拍秦问淮的肩：“咱们Waity昨晚做贼了？困成这样。”
秦问淮回神，找个理由搪塞道：“昨晚有个事，弄太晚了。”
Laurent故意道：“哎，别是输给我不高兴吧？”
秦问淮抬眼，看Laurent那副明知故问的表情，懒得搭理，只淡淡说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Laurent还想再开两句玩笑，但秦问淮的语气和平时不对劲，斗嘴的力气都没了，实在不像平时的Waity Qin。
陆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和Laurent对视一眼，Laurent收起玩笑的表情，难得正色道：“你咋了？一会我搬办公室，你还能来帮忙吗？”
秦问淮哼哼两声，随口骂两句瘪三，问道：“什么时候搬？别专挑我没空的时间。”
Laurent见人还能开玩笑，放心了，拍拍他肩膀，笑道：“过几天吧，工人刚把桌子搬进去，挑个你俩都有空的时间，都别闲着，来帮我先收东西……哎呦东西多着呢，现在的小办公室放不下了，PD的办公室才放得下。”
陆佳看不惯Laurent这样，和秦问淮一起，一个白眼翻过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秦问淮依旧心里乱乱，他从不把情绪带到工作上，这次是意外，之前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几乎让他心死，也让他气得睡不好。
打开邮箱，几百封邮件涌进来。FH项目的后续还没个屁的，德药二期要准备方案跟进，其他杂七杂八的项目需要他签字……事多的让秦问淮想砸电脑。
他深吸一口气，想着赶紧把邮件看完再去忙别的。一封一封往下翻，大部分是例行的进度汇报和审批请求。翻到第三页时，鼠标一顿。
发件人：Zeke Cheng（程泽）
主题：5736项目前期交接确认����补充说明
秦问淮看见发件人就烦，没有打开，直接点了“归档”，然后继续往下翻。管他是什么新项目旧项目，反正程泽现在又不是他的直属下属，隔了两个人的关系。他现在经不起任何一点关于程泽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名字出现在邮箱里，都让他觉得恼火。
把邮件全部处理完，已过饭点，秦问淮吃不下东西，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闭目养神，直到有人敲响他的门。
“请进。”
秦问淮以为是某个下属来汇报工作，抬头一看，是程泽。
程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杯咖啡，没有立刻进来。
秦问淮不想看到那张欠揍的脸，冷冰冰说一句：“有事？”
程泽把文件放到秦问淮办公桌上：“5738项目的交接表，Tina说……需要您签字。”
秦问淮翻看两眼，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了，他说：“签好了，邮件我看了，5736项目的主负责人是Tina，这类交接直接汇报给她，不用抄送我。”
程泽轻声道：“……以后都不用吗？”
“对，不用。”秦问淮没抬头看他，“5736项目不需要我，前期资料我也过完了，该走的程序Tina也找我走过，后续所有，不用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程泽拿走文件夹，把手上咖啡轻轻放在秦问淮桌子上：“给您买的。”
秦问淮瞥了一眼，香蕉拿铁，小热杯。他抬头看向程泽，深吸一口气，再给出一次机会：“为什么想到要给我买咖啡？”
程泽眨眨眼，想半天，讲不出一个理由，就是想买。
秦问淮耐心又问一遍：“程泽，为什么想给我买咖啡？”
程泽支支吾吾：“就是……好久没有给你买，所以先补上。”
好的，回答零分。
秦问淮把头转向窗外，看外头蓝天白云，给出的机会没抓住，他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他说：“拿走。”
程泽的手停在半空，似是没想到秦问淮会拒绝，也没想过这种回答，愣了很久：“什么？”
“我说拿走。”秦问淮转头回来看他，语气中尽是疏离，他只想让程泽快点滚，“以后不用买了。”
“Waity����”
“没有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咖啡带走。”秦问淮不留情面，也不再抬头，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
程泽语塞，留下来好像也说不了太多，他拿起咖啡，低声说一句“Waity再见”，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他的离开反倒让秦问淮松了口气，他现在无法面对程泽，也不知道该怎么善后，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保持距离，以后再说。
可是这样……到底能保持到什么时候呢？
秦问淮叹了口气。
刚好下午Milly发来消息，说某海外合作商欲授权代理，需要SPM去对方驻华总部洽谈，对方总部在北京，刚好某合作商也发来了会议邀请，邀请NSK作为代理商出席参会。两件事合一起，Milly指定了营销部的总监，还缺个人，就问项目部三位经理谁有空去。
本身海外事务一般都交给Garte，但陆佳抽不出空，Laurent手头也有事，三人一合计，决定派出秦问淮。
秦问淮应下了，当天提早下班，回家收拾行李。
以为能借这个短暂机会逃离，却没想到当晚，程泽又来到1603。
秦问淮不明所以，但还是忍不住抱着一点希望，问一句：“你来干嘛？”
程泽喉头发紧，他费了好大劲才从家里走到这，他捏着自己的衣角，踟蹰半天，鼓起勇气道：“你还在生气吗？”过了这么多天，应该好了吧。
秦问淮差点没气晕过去。
他忍住想打人的冲动，皱眉道：“什么叫我还在生气吗？你觉得我只是生气吗？”
程泽畏畏缩缩，不敢直视秦问淮，他想尝试挽回，但秦问淮还在生气，他说：“那你先别生气了，我……”他想说我请你吃饭，想说我送你礼物，想说你先别生气，我赔礼道歉。
只是秦问淮已经不想再听一切解释，他抬手打断程泽的话，说：“如果你到现在都还以为我只是生气，那我们之间就没法谈了。”
程泽揪揪自己的手指，紧张地咽了咽，继续道：“那你怎么样才能觉得好一些？”
无力感和疲惫感侵袭了秦问淮的大脑，他盯着程泽看了好几秒，生气都提不起劲，对方完全拒绝沟通，也明显不想沟通，而且是面对底线问题时的拒绝沟通，这样的关系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秦问淮长叹一声：“程泽，我太累了，你永远都不说话，说出来的话永远都不在点上，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看我的，也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追我，和你沟通也只是我一直在猜，我猜不到也不想猜了。现在就当我求你了，你回去吧，行吗？”
“可是我……”程泽手足无措，想说挽留的话，类似于“我不知道要怎么办”的话，或者是一两句服软，可他越想说出来，越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秦问淮等了几秒，见程泽没有继续说下去，终于彻底放弃。他后退两步，不再看程泽：“你回去吧。”
……
1603的门还是关上了，秦问淮站在自己家中，靠着玄关的墙，很久没有动。
这扇门一旦关上，再打开时就和之前不一样了，可他太累，不想再纠缠下去。他从未想到过，只是想要得到一个解释，居然会累成这样，累到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
后面秦问淮坐在客厅沙发里，从黄彦群那里拿回的作品一号红酒被打开，他一个人喝光光。
但是红酒而已，不够醉人，明天还要出差，喝白酒又不清醒。
就这样，秦问淮在醉也不行、醒也不行中，第二次尝到了罗曼蒂克的苦涩。他是工作上的巨人，感情中的幼稚鬼，很难再洒脱。
他甚至以为，只要保持坦诚，总能找到完美适配的感情，却没想过根本找不到，代价太大，感情始终不真诚。
喝到后面，秦问淮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问题，不然怎么一个两个，都想通过婚姻来摆脱他？甚至这一次是程泽先主动追他，为什么主动追人的却先辜负？为什么他的感情都如此失败？他只想要一个能让他完全信任的对象，怎么就这么难？感情怎么就这么难？
秦问淮很少这样，用酒精来麻痹心情，咽下去只有的苦涩和沉闷，比起工作上给他的打击，感情带来的破坏力更加彻底。
直到天亮，秦问淮收拾酒瓶，任由这份苦涩随他上了飞机，跟着他再次来到北京，这一次出差，他不用再考虑对方会不会给他发消息了，挺好。
到了北京，连轴开了几天会。某次会议中，台上青年汇报绘声绘色，详略得当，刚好需要秦问淮发言，他正在走神，还是身边同事提醒，他才回神。
这场会议开得实在煎熬，他满心满脑都是程泽。
结束后秦问淮受不了，没忍住去吸烟区抽了三支烟。
第一支烟，是同在吸烟处的合作商老总帮他点的，老总毫不掩饰对秦问淮的欣赏，话里话外都是挖墙脚，开高条件邀请，秦问淮装听不懂，笑笑而过。
第二支烟，老总已经离开，打火机和名片都留下来，说秦问淮有空可以随时联系。而刚刚在台上汇报的青年走过来请教，秦问淮三两句话点一下，青年感激，说要请吃饭，秦问淮笑着摇头，拒绝了。
第三支烟，秦问淮的心情逐渐平静，烟快抽完，下一场会议也快开始，最后秦问淮把烟灭了，决定和程泽分手。
不对，不能说是分手，他们本来就没有在一起，对方不承认关系，也不承认喜欢过，甚至只是单纯上过床，对于床伴，何必用分手这么好听的词？
秦问淮想清楚，掏出手机，给总经理发了条消息：Milly，去分部的事情，我考虑清楚了，申请表我现在就可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