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隼。”

当这个魂牵梦绕了两年,早已深深刻进了他骨子里的名字再次出现时,闻真月曾以为自己会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容隼当年的所作所为,就像他每晚入睡前必须做的那样。

但事实恰恰相反,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放下过去纠结的种种,寻找离开已久的容隼。

即便他现在跑出去找到容隼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而且好端端地突然向李德利告辞也于礼不合。

但是,那是容隼。

闻真月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身体,没有再进一步做出失礼的行为。

可还是脱力般坐在椅子上,气息不稳,双目失神道。

“他回国了。”

本能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在当年被容隼狠狠抛弃后,闻真月无一日不憎恨他,却又不得不苦涩地承认。

分开的七百多个日夜里,他每一天都想要再见到容隼。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喽,感兴趣的老师们可以点点收藏,给点海星嘛~

第2章 哥

从市生态环境局坐上车,直至回到闻山矿业,闻真月还没能从得知容隼回国这个摧毁性的消息中缓过劲来。

他的专职秘书江冉目睹着闻真月从电梯出来就顶着一张低气压的脸,还以为闻真月此行沟通不畅,想到接下来还要和闻真月汇报整改最新进展,他心里不由七上八下,都做好了被连带骂到狗血淋头的准备了。

然而,当江冉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进到办公室,眼前的一幕和他所想的背道而驰。

闻真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面办公,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兜,一个人低着头看向窗外无比寻常的景色。

.这是在发呆?

江冉更觉惊恐,在岗两年,他就没见过他的工作狂上级有闲心去欣赏景色。

难不成事态发展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一向警觉的江冉收紧怀里的文件夹,正在考虑是要先公事公办汇报工作,还是假装善解人意安慰上级两句。

谁知闻真月冷不丁开了口,语气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冲谁。

“你来的正好,你去打听打听云图的容隼是什么时间回国的。”

“啊,什么?”

完全不知所然的一句话,就算是江冉也有没能跟上领导思路的时候。

“云图的容隼,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国,为什么回国,在这里待多久,什么时候离开,通通给我打听清楚,还要我继续重复第二遍吗?”

闻真月转过身,眼睛不悦地扫向江冉,极为不耐烦地说。

显然,他对江冉的提问很不高兴,跳脚的模样彷佛是被揭开了他最不愿意让人看见的一面。

“还有,这件事私下去办,不要让容隼知道。”因为刚刚被江冉蠢到,闻真月不由着重叮嘱道。

这次江冉立即响应:“明白,闻董。”

他说着,把怀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刚想问闻真月还有没有其他工作安排,就被闻真月一个锐利的眼刀瞥了过去。

江冉霎时意会,闻真月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怎么还不去办?

“闻董,我这就去。”江冉不再逗留,放下手中其他工作,着手办最要紧的一个。

除了方才的掉线,整体来看江冉还是很专业的,论组织协调和沟通能力他根本不在话下。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电话打了几轮后,他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

“你是说,容隼昨天回国,后天就要返程?”

听完江冉打听出的结果,闻真月的表情有刹那间的错愕,接着诡异般在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只在云海市停留三天,这意味着容隼根本没有考虑过要见他。

亏他还贱了吧唧地去打听容隼的消息,反观容隼呢,出国两年,该不会都把他忘了吧。

闻真月宛如自虐,明明继续联想下去,他只会愈发感到痛苦,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彷佛这样他就能扳回一城,念及对方的绝情,不日就能从痛苦中脱身。

“是的。”江冉看出闻真月今天表现反常,说话尤为小心,把自己能打听到的情况都和闻真月交代了。

“嗯.听说是回来参加云图的董事会换届改选,有传言说他好像有意卸下公司负责人一职,毕竟云图的集团总部已经迁移至国外,他放权国内分公司的事务也是情有可原。”

“.”

等江冉把话说完,就发现闻真月的脸色肉眼可见比刚刚更差了,这下连讥讽的笑容都没了,整个人愣愣地坐在那里,宛遭雷劈。

领导不发话,江冉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等待闻真月从情绪中回神。

半晌,闻真月才像是如梦初醒,他连眨了几下眼睛,突然着急忙慌地起身。

拿上笔记本电脑,西装外套就挂在手腕上还来不及穿,他甩下一句。

“这几天我要线上办公,有工作你电话联系我,需要我主持的会议全都推了。”

说着就直直走了出去,他彷佛是在赶一趟必须要登上的末班车,几秒钟的功夫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闻真月没叫司机,自己开车上了高架,朝着城东驶去。

和容隼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有意回避和容隼有关的一切消息,企图斩断自己和容隼之间的所有联系。

通过这样的方式,他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不是容隼不要他,而是他也选择离开容隼,他们是双向背弃。

但现在,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种心理暗示有多么脆弱,以至于容隼刚一出现,他就要像条听到主人摇铃的狗那般巴巴地跑过去。

没什么的。

闻真月深吸了一口气,猛踩油门提速,为了维持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他再次安慰自己。

他现在要去墓园,是想看看他的父母,并不是为了去偶遇谁。

永安墓园是闻真月的父母长眠的地方,也是闻真月第一次遇见容隼的地方。

闻真月将车停在山脚下,从入口处拾级而上,今天不是特殊的日子,永安墓园里人烟稀少。

迎风向前,冷风吹起了闻真月大衣的下摆,露出被衬衫紧紧包裹的窄腰,更突出他身材瘦削。

闻真月怀里抱了一束刚在路边买的捧花,放在了父母的墓前。

墓地定期有人打扫,四周干干净净,但还是能从墓碑上变淡的鎏金计算出岁月的流逝。

父母加在一起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年纪尚小时,被欺负了的闻真月还会跑到这里,向父母哭诉继母无休止的刁难、被旁人占据的家、无处可去的境地。

但这些,在容隼出现后,他都不曾再遇见过了,是容隼将他从混乱的泥潭中拽了出来,带着他奔赴另一个未来。

所以,现在的闻真月已经没有什么能和父母倾诉了。

他望着墓碑上和记忆里相比越来越遥远的容颜,平静陈述道:“你们不用担心,我如今过得很好,公司也很好,一切都好。”

末了,他闭上眼,在心里说道:除了每天晚上失眠到凌晨,一闭眼就能想起曾经两人相拥而眠的体温外,他什么都好。

祭拜完父母,时间已接近傍晚,落日的晚霞洒满在天际边。

闻真月回到车上,他停车的位置是墓园仅有的出入口,任何人从这里进去或离开都要经过这一关卡。

坐在驾驶位,闻真月点燃了一根烟,用力吸了一口,按下内心里所有躁动的情绪。

他确信容隼一定会来,而他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手里的香烟很快燃尽,时间也一点点过去,前来祭奠的人们在天黑后接连离开,但闻真月的车却始终停在那里,一刻都不曾驶离。

他知道容隼晚上来到墓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他不敢去赌。

为了防止错过,闻真月甚至没有去好好吃一顿饭,路边只能买到很劣质的面包,闻真月没有嫌弃,一口咬下充饥,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口。

就这样,他在车里干坐了一夜,车里仅剩的香烟被他抽的一点不剩,不过他晚上本就经常性失眠,这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熬。

当清晨的一缕微光盖在闻真月脸上时,闻真月伸手挡了一下,转而拿起手机去看时间。

在屏幕亮起前,他最先看见的是自己略显憔悴的面孔,犹如没人要的丧家之犬,不知怎的竟有些可怜。

这副样子让闻真月顿感不爽,挑了挑眉毛,屏幕里的人照做,却没有想象之中的洒脱。

他啧了一声,负气地把手机扔在一旁。

可思虑再三,他还是起身散去烟气,目光投向旁边的公共卫生间,准备赶在容隼到来前简单收拾一下自己,他一点也不想在对方面前落了下风。

闻真月左脚刚迈出车门,下一秒,汽车轮胎与地面之间的摩擦声就从不远处传来。

像是预知到了即将发生的相见,闻真月心脏一震,下意识朝那边看去。

仅仅是晃神的片刻之间,一辆黑色的奔驰G500就驶停在旁边的空余停车位上。

不等闻真月做好心理准备,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容隼身材挺拔,穿着考究,右手拿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百合,往那儿一站就显现出强大的气场。

更是和此时头发凌乱,眼圈微青,西装也皱皱巴巴的闻真月,一举对照形成了两个极端。

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两个第一次在永安墓园见面时,那时候也是这样,闻真月是狼狈不堪,容隼是高不可攀。

无论过去了多久,即便闻真月再努力追赶,就如同他们一开始就不平等的关系,他始终要比对方低上一头。

容隼下车后看见闻真月,脸色显然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意外了一个瞬间。

他的眼底仍是静的,偶遇闻真月对他而言并没有在他心底掀起什么波澜。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意想不到的会面,甚至还能做到像久别重逢的好友向对方打招呼,彷佛他们一直就是这种普通到极点的关系。

“真巧。”容隼慢步走至闻真月面前。

随着他的前进,闻真月却像是得了应激反应,自己猛地后撤一大步,身体一下子碰到后方的车门,发出不小的声响。

腰部撞击到门把手的凸起,闻真月吃痛低叫,随即慌忙低头掩饰自己的异样。

他也就因此而错失了容隼脸色微变的时刻。

当他再抬头时,容隼已经恢复平静的模样,并给他留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没见到容隼前无畏的胆量和满腔的怒火,在见到容隼时就自动化为齑粉,闻真月恨自己的不争气,但也只能怪罪于天生的服从。

闻真月规规矩矩地站好,想了想,还是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个称呼。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