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真月也不开门,弯着腰从低矮的车窗里伸进去,头埋进容隼的颈窝,鼻腔里充斥着他股熟悉的沉木香调,让他感觉很安心。

“累了我们就回家。”容隼侧头,抚上闻真月的脸颊,入手是微凉的触感,闻真月在外面站得太久了。

他调高空调的温档,改成双手搓热掌心里的皮肤,说道:“月月,上车吧。”

闻真月保持不动的姿势摇了摇头,声音都闷到了他埋进的衣服里,“哥,你就这样让我待一会儿吧。”

这是他难得回归自我,享受庇护的十几分钟,等司机到了,闻真月就要继续带上戒备,成为雷厉风行处理一堆烂摊子的董事长。

容隼就不再说话,任由闻真月靠着他休息,过了片刻,他听到闻真月问他:“哥,你不问问我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吗?”

所有人都在关心这个,有一点进展就要立刻知晓,唯独容隼没有问,因为立场不一样,容隼只在乎闻真月。

“我都看到了。”容隼说,他看到闻真月不断沟通交涉,像个陀螺似的在几拨人里游走,也看到了闻真月安抚被营救的员工,安排人员把他们接走。

闻真月如他所保证的一样,他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独自应对棘手的问题。

“你做的很好。”容隼的手插进闻真月柔软的发根,“事情既已发生了,没有伤亡就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要为了改变不了的事情费神自责。”

“我知道。”闻真月深呼吸容隼身上的味道,鼻音有些重地说。

“可我还是觉得很难过,怎么会偏偏发生了这种事,公司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切都步入正轨往好的方向发展.现在可能又要重头再来。”

这场事故打乱了闻真月所有的计划,公司的经营必受重创,要想回归到事前的状态,谁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前期努力付之东流,在命运的安排前,个人的抗争总是显得无能为力。

闻真月很清楚他不该这样想,可仍在某一刻被郁闷的情绪左右。

“你害怕吗?”容隼扣住闻真月的下巴,把他从自己身上拽起来,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闻真月。

“月月,当初从汤小芬手里夺回属于你的公司时,你拥有的比现在还要少,但你最后成功了,这些年你经历了很多,变得更加强大,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我.”闻真月嘴唇翕动,容隼的话像是一棒子打醒了他,平静的日子过久了,他都忘了曾经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位置的。

“再说了,一切有我,我会尽全力帮你。”容隼表情认真,对闻真月说。

闻真月定定地看着容隼,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那时候他刚靠身体改变了他和容隼的关系,对于容隼究竟会不会帮忙还存在疑虑。

在鼓起勇气询问容隼后,他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后来容隼果然说到做到兑现了诺言。

最近,他收到了容隼的很多承诺,都听他的、不会再离开等等。一朝怕蛇咬,十年怕井绳,闻真月产生期待的同时,也屡次试探,想要确定容隼话语中的真心。

直到这一次,容隼说了和多年前同样的话,闻真月才蓦然发现容隼一次都不曾食言过,那次的离开也因为他没有承诺而变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闻真月内心好像被填满般的充盈,猝不及防地,他靠近给了容隼一个吻,很轻飘飘地碰了下对方的嘴角。

让被亲的人都没有被吻到的感觉,还想把闻真月抓住再来一次时,闻真月已经敏捷地从车窗里退了出去。

“好了哥,你先回去吧。”

闻真月拿出手机看了眼司机发来的消息,化身用完就扔的渣男,毫不留恋地说:“哥,司机到了,我回公司还有点事,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他一边后退,一边朝容隼挥手。

闻真月说走就走,容隼始料未及,还没等他说什么视线范围内就只剩闻真月的背影了。

直到那个背影坐上了车,举起的手都没放下,还在对他比划再见。

容隼看着那辆车远去,伸出食指摸了摸嘴角,心想:闻真月胆子真是大了,连他哥也敢戏弄了。

可他忘了,眼下的光线虽不算明亮,但仍将他忍俊不禁的笑容照得分明。

这一晚,闻真月准备直接歇在办公室,司机将他送回公司后,他把相关部门召集在一起开了会,启动了应急预案,按流程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

公司也连夜发了声明,省去一些细节,简单概括了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特意强调了未发生人员上的伤亡。

下午的时候,已经有小道消息在网上传出,称闻山矿业发生了重大生产事故,死伤人数已经超过数十人。

那时闻真月还在忙碌现场的事情,无暇顾及于此,等他看到公关部发来的消息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但现在他点进去那些谣言的链接,发现他们一个个账号的头像都变灰了,内容也已无法查看。

这是被清理过了?

闻真月觉得蹊跷,公司公关部的办事能力他是知道的,上次被环境局罚款时充分证明就是一群吃闲饭的,没把他们都开除了是闻真月认为直接砍一个部门太显眼了,打算徐徐图之搞大换血。

躺在休息室的床上,闻真月辗转反侧,不是因为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纯粹容隼没睡在旁边导致他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

横竖也难以入睡,闻真月摸出手机给容隼发消息。

“哥,网上的舆情是你帮忙删的吗?”

消息发出后,闻真月扫向屏幕的时间,差不多是平时他们晚间活动开始的时候,容隼应该没有睡吧。

等待容隼回消息的中途,闻真月切出去浏览社媒,刷出来一条政府新发布的官媒消息,蓝底白字,是对于闻山矿业事故的通报,基本和公司表述的情况一致。

有了官方的通报,那些诋毁闻山矿业发生重大事故的都可以定为不实消息,闻真月松了口气,这下那些无良的媒体小报应该都会消停了。

容隼的信息这时候也来了,他没说是或者不是,自从一个小时前闻真月告诉他自己要在公司过夜后,他就异常冷淡,单回了闻真月一个“嗯”。

这次也是。

他说:“不清楚。”

又说:“你指的哪些舆情?”

还能有哪些舆情,闻真月觉得他哥也太装了。

现在在网上检索相关关键词还能看到残存的遗迹,包括有一些诋毁闻真月本人的,说闻真月已被警方控制等等传言,闻真月就不信容隼没看见。

闻真月存心逗容隼,回他:“网上说我要蹲大牢的那些,我还没举身份证怎么就没有了。”

容隼明显被气到了,给他发了一串省略号,恶狠狠地说:“闻真月你找抽是不是?”

闻真月抱着枕头在床上滚动乐不开支,笑到半截突然惊觉公司都到这种危急时刻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可能也就只有容隼有这个本事,让他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是啊,闻真月的目光落在和容隼的聊天界面,想到在这世界上,除了容隼还有谁会帮他?

谁会像容隼一样耗费人力物力帮他删网上的留言,一次又一次。

不会有别人了,就只可能是容隼,所以哪怕容隼不说,闻真月也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容隼就催闻真月睡觉,说他累了一天了,明天还有一堆事,一定要养足精神。

容隼命令式语气让闻真月很是受用,他就喜欢容隼条条框框地管着他,有种容隼始终伴着他、关注他的意味。

并且容隼说话真的管用,当他对闻真月说了晚安后,没几分钟,闻真月竟真的觉得眼皮开始泛沉,困意随之袭击向他。

眼前的屏幕都有些看不清了,他掩着嘴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前,闻真月抱着天鹅绒填充的枕头,就像他入睡时紧紧抱着容隼那样,给容隼发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内容是:“哥哥,谢谢你^v^”

第47章 意外

事故的后续处置工作比闻真月想象的还要复杂繁重。

他每天被数不清的事情填满,各种会议接踵而至,私人电话像响个不停,鲜少有能真正休息的时候。

政府那边不断地让他过去做专题报告,每天赴市政大楼报进展都成了闻真月的例行公事,回公司后他还要将政府的要求传达落实,催着生产部尽快把事故分析报告上报过来。

合作方也纷纷致电,询问这件事会不会耽误生产进度,是否能按时完成产品交付。

闻真月在电话里答的巧妙,只说现在事故发生的矿井已经停产,其余的煤矿都在进行安全排查,待排查不存在风险后都可以复工开采,但究竟能不能赶上合同时间还不确定。

为了获取交货宽限期,闻真月亲自去拜访了几家公司老总,聊的口干舌燥,额外让出了一部分收益,总算是稳住了合作方们。

而闻山矿业最大的合作方傅氏集团,却和别家不同。

出乎意料,傅明表现得特别好说话,他主动询问闻真月有没有交付困难,说都是自己人,他可以给闻真月留足时间。

闻真月被他亲昵的语气都弄懵了,都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和傅明这么亲近了。

他应了傅明的好意,客气地向对方表达了感谢。

挂断电话后,闻真月还是纳闷,琢磨了半天傅明提起的那句“自己人”,突然想到容隼和傅明儿子的那层关系。

这才意识到又是容隼的功劳。

容隼不知道从哪学的做好事不留名那套,在闻真月面前从未提过一句。

有些是闻真月能发现的,有些看不见的地方,容隼又付出了多少。

他和容隼之间早就不是利益互换那么简单了。

闻真月在忙碌中走神,开始暗戳戳地做白日梦:容隼这样不计得失地帮他,有没有可能有一点喜欢他?

毕竟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他和容隼还不是亲兄弟,容隼凭什么帮他。

除了容隼有可能喜欢他以外,闻真月真的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唉!一想到自己准备好的对戒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闻真月就一阵捶胸顿足。

这次他下定决心,等瓦斯爆炸的事情处理完了,他一定要把求婚搬上日程。

容隼不同意他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再不济就跪下抱大腿撒泼打滚,既然容隼都说以后听他的了,那这婚不管怎么说也要结了!

白日梦做完了,闻真月还要继续回归现实,江冉这时敲门进来提醒,说车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闻真月沉敛说好,让江冉先下去,自己随后就到,一点看不出他刚才幻想容隼答应求婚时傻乎乎的样子。

下午的行程是去医院慰问事故中受困的三名员工。

虽然当时三人并没有受伤,不过公司还是给他们安排了全套检体验,等检查结果没有问题后再出院。

体检结果上午都已经出来了,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闻真月知道后让人事准备了红包,准备由自己亲手交出去。

病房里,员工们提前得到通知说董事长今天会过来,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认定闻真月要搞很大的阵仗,肯定要拍一些关心员工的照片,之后刊登在公司官网上彰显企业温度。

大家默契地整理了仪容仪表,本来没穿的病号服都齐整整地穿在了身上。

之前接受采访的年轻矿工还现学了一些高情商发言,打算在闻真月对他表示慰问时,以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拍一拍领导马屁。

可一点都没有用上。

闻真月此行只带了人事部门经理和秘书江冉,没有摄影师跟着拍照,也没说什么场面话。

红包发到每个人手上时,闻真月告诉他们,公司给放了一个星期的假,让他们在家里休息好再回来上班,期间工资照常发放。

年轻的矿工当场就被感动到无以复加,摸着红包的厚度也是相当满意,觉得领导太好了,以后厂里再有谁敢说闻真月坏话,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轮到王常林时,闻真月和他多聊了几句,再次感谢了他救助工友的壮举。

王常林可能是性格使然,明显应付不来这种场面,对着闻真月蹦不出几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