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狗呜呜叫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剩下了他一个人。
电视里播着花花绿绿的色彩,闻真月靠在床边,眼睛愣然地从门口划至那个透明的玻璃杯。
午后的暖阳很柔和,洒在室内犹如披了一层橘色的薄纱,唯独聚焦在玻璃杯上的光束亮眼突出。
好奇怪,没有切割面的东西却也有着类似的光芒。
闻真月定了几秒,缓慢地伸手,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想要做什么,可能只是想要再离那道绚丽的光近一些。
但他确实没什么力气,杯子举起的瞬间就脱了手,玻璃杯倾斜倒下,发出不小的响声,里面的水尽数流出,洇湿了地毯。
而搞砸了这些的始作俑者却显得有些无措,他眨了眨眼,盯着在床头柜台面上滚动即将落地的玻璃杯,慢慢地把手缩了回去。
好吧,他似乎是和这种闪光的东西没什么缘分。
怏怏收回目光,闻真月想要接着睡觉了,可电视上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童真可爱的少儿动画不见了,嘈杂混乱的背景音充斥在原本安静的环境里。
是某个现场报道的转播,记者们聚在前排,话筒争先恐后地往前递,全场所有的聚光灯都在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穿着利落的正装,五官锋利俊朗,气势逼人,就算眼下泛着青黑,看上去没休息好都没有影响他的气场。
他仅是向前一瞥,面前站着的记者们就都鸦雀无声,静等男人的发言了。
就在这个时候,闻真月不经意地瞟向电视,正巧对上男人抬眼看向镜头,深不见底的眼睛就像和他对视一般。
闻真月一下子被夺了魂,他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只直直地看着他。
男人开始说话,因为提到的人,他逐渐变得柔和,身上的棱角都消失不见,爱意顺着眼睛跑了出来。
他一定很爱那个人,连在场的记者都感叹,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刻站出来,除去爱别无可能。
所以,闻真月也同样听到了,电视里面的容隼平静坚定地说。
“我是闻真月的爱人,我们已经在一起数年,他是我余生唯一的伴侣。”
第57章 初醒
摄像机摁快门的咔嚓声响彻不停,聚光灯投射聚焦发出耀眼的白光,众目睽睽之下,当站在最中心的容隼说出那句话后,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但容隼好像没有并不觉得他讲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他表现得很冷静,像是说出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表述。
掠过一双双饱含震惊的眼眸,他没有给大家缓冲的余地,接着开口道。
“几天前,我爱人在网络上受到了很大的非议,整件事的起因和各种缘由正在由警方处理,处理流程我也不便向各位透露。”
“唯独有一点,我想向各位声明,作为闻真月的伴侣,我有责任和义务保护他,他不该一个人承受这些。”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想说我爱人之所以说了那样的话仅仅是因为他爱我,再无其他原因,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天下所有相爱的人对比没有什么不同。”
容隼环视一圈,场馆里的记者把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全市叫的上名的各大媒体齐聚于此,他此时此刻说的话,会后结束不到十分钟就会登上各大主流社媒,成为大众热议的话题。
所有人都会知道容隼和闻真月的关系,他们会深层次地绑定在一起,反复地被人提起。
乃至可能很久以后,当年的新闻大概很多人都淡忘了,可他们的关系仍然被人熟知。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可以选择,他永远都不会把他们的感情生活公之于众,但现在,公开也是为了保护闻真月。
“我们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爱人为我付出了很多,我很爱他,也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机会,未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他一同走下去。”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谢谢。”
那张容隼眼神灼灼的照片成为当天的头版头条,网络上的讨论声铺天盖地,比上次有关闻真月的曝光更加受人关注。
容隼个人的影响力太大,辐射面很广,这一举动的连带效应都是地震级别的,他和闻真月的名字双双挂在各大平台热搜一位,外界对于他们感情的揣测从他发声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过。
特别是那句引人遐想的“我们走到今天很不容易”,再结合闻真月被曝光的就诊记录,都够网友们八卦十天半个月不消停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闻山矿业和云图能源的股票还上了证券app的人气榜,连续好几天开盘就涨停,闻山矿业的股价触底反弹,节节攀升,还升到历史最高位。
不过对于这些,容隼都没有过多留意。
当天他说完那些话就宣布了发布会结束,没有允许任何一个记者再多提问����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他时间紧张,还要赶回家给闻真月做午饭。
这几日,他有事必须要出门时就会安排保姆上门替他照看闻真月,但容隼始终放不下心闻真月一个人在家。
中途看卧室的远程监控再多次,也比不过亲眼看着闻真月来得安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再次深陷到了全方位监视闻真月的泥潭之中,很难再次翻身。
不仅是他想要掌控闻真月,一条看不见的绳索被他们双方同时握在手中,一绳两端,他也被闻真月牢牢牵制。
就算是他自己在家照看闻真月时,容隼也几乎不会让闻真月独自待很长时间。
如果需要在卧室外打工作电话,他是一定会另开一个屏幕来放监控视频,只希望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能把闻真月放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管。
撇走珐琅锅里炖煮汤上表面飘着的浮沫,盖上锅盖,容隼调小火继续炖煮,用来监控的平板就摆在了离他最近的台面上。
一分钟前,他还看见闻真月没什么精神地靠在床边,歪着头对着台面上的玻璃杯出神。
他在或者不在,闻真月大多数就是这个状态,发起呆来很久都不会挪动一下,直到累了躺下就睡着了。
连生病起来都是最好照料的那种类型,容隼有时会想自己从前对于闻真月的管教是不是已深入他骨髓,所以即便都病了,闻真月还是乖到令人心疼。
现在,当容隼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屏幕上时,一如往常的,闻真月的样子看上去先前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脑袋转动了方向,一双眼眸正对着前方,也不知道被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容隼这样想着,指腹轻抚过画面里的人,但仅过了几秒,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头顶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是超清4K,很清晰地记录着闻真月的面部表情。
那双漂亮的杏眼不再氤氲,看不出情绪,它像是雾气散去,有微弱的光从里面透了出来,也浸润着温热的眼泪。
怎么哭了?
容隼的心猛地震动一下,不同于世人所领悟的世俗道理,说眼泪用多了就不管用了,闻真月的眼泪每一次都让容隼如临大敌,恨不得用掌心接住掉落的颗颗泪珠。
他拧开卧室门把手的时候,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没把闻真月照顾好,好端端的,为什么自己离开没多久就哭了呢。
但是,当厚重的门被推开,密闭空间的界限逐渐模糊,容隼踏入那片由闻真月搭建的信号真空区域时,久违地,他收到了闻真月的回应。
闻真月闻声抬头,眼泪在看见容隼的那一刻流的更凶,恍惚间,容隼似乎听到闻真月主动喊他。
“.哥哥。”
容隼的手心瞬间攥紧,这是他很多年都不曾有过的时刻,欣喜与动容齐齐向他涌来,喉咙紧张到发干,罕见的停了一瞬来确认整件事发生的真实性。
他向前走,想要更近的同时又怕是一场幻觉,最后止步于这段时间闻真月尚能接受的距离,深深地盯着对方。
没有想象中的抗拒和回避,闻真月的眼睛依然跟随着他,离得近了,里面的温度带出暖意。
“哥哥,你来了。”
容隼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有,但他几乎是在闻真月开口的刹那就俯身抱住了对方,紧紧地把那瘦弱的身躯箍在怀里,才得以验证这不是一场他等待已久的美梦。
闻真月这段时间消瘦得厉害,容隼的手环过他的背都能摸到凸起分明的脊柱,随之双手收紧一点点用力,就像是害怕闻真月再次消失。
而闻真月任由他抱着,勒到呼吸不畅也没尝试从那炙热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更纵容一点,他主动埋进容隼的颈窝,用闷闷的声音嘟囔道。
“哥哥,你是不是瘦了?”
“.”倒反天罡。
容隼终于肯把闻真月从怀里放了出来,他低着头,捏了捏了对方都不剩什么肉的脸颊,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明明是幸福的时刻却尝到一股黯然的苦味。
“月月,我的错,没能照顾好你。”
闻真月摇头,抬手握住容隼的嘴唇,阻挡着无端自责的来临。
“哥哥,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从把流落街头的自己捡回到家,到不遗余力地帮自己夺回公司,最后站在聚光灯面前,一字一句地承认他们的关系。
容隼已经为他做了太多太多,哪有什么错。
闻真月闪着眼睛,微笑起来的样子给这份眼泪赋予了另外的意义,“我都看见了,哥哥。”
电视里喧闹的背景音在身后循环播报,容隼感知地回头,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时神色微怔,扭过头有点无奈地说:“你都知道了。”
因为担心对闻真月造成任何刺激,容隼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他每天按时出现,向闻真月说一些琐碎的、零星的日常。
爱你这种话,由于太过郑重,成为了每晚闻真月睡着后无声的表白。
他不想闻真月再生痛苦,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所以即便他这样做了,也要把爱意掩盖起来。
闻真月所能看到的,都是他提前在电视机里筛选好的内容,可是他没有想到,从来对电视机不感兴趣的闻真月,为什么会在某一天偶然地拨动遥控器,跳转到他始料未及的频道。
“哥哥,原来我之前在梦里听到的,都是真的。”在闻真月模糊的意识里,他一直听到的就只有一个声音。
被他刻意忽略的,百般排斥的,以为是虚无缥缈的渴望,都是容隼一次次在他耳边呼唤他的证明。
原来他没有被哥哥讨厌,迷雾中的闻真月找到了和世界连接的锚点,他鼓起勇气朝外界的的方面迈了出去,褪去困住自己的壳,然后在睁眼不久的瞬间,就看到容隼如愿出现在他的眼前。
“嗯,你还想听吗?我现在可以说给你听。”
容隼凑近,温柔地望向闻真月的眼眸,那里面似有的星辰流淌,真心可鉴。
闻真月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他狂眨了两下眼睛,本来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多了点绯色,下意识再次捂住了容隼的嘴。
“不用了.我都听到了好多次了,我都听见了。”
怎么好的坏的都不让人说。
容隼被害羞的闻真月弄得没辙,报复性地揉乱了闻真月的头发,直到那松软的发顶变成一头鸡窝,闻真月还傻傻地问他:“哥哥,你是手痒吗,怎么摸个没完?”
“嗯,好久没揉了,我找找感觉。”容隼理直气壮。
生病期间,闻真月对他的排斥可是让他着实气馁已久,现在闻真月好了,他可是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闻真月于是脸更红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两情相悦什么的,对求而不得的他来说,真的太超过了。
干脆放弃抵抗,一头栽进容隼的胸膛,又把自己送给容隼趁手摸到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容隼听到怀里的人嘀嘀咕咕地感慨道:“哥哥,电视里的你.太帅了。”
声音低得可以,好像多害怕本人听到一样。
“现实中不帅吗?”容隼情不自禁地笑了,捏着闻真月的后颈肉,对这个埋着躲避的缩头乌龟,揶揄道:“那怎么你都不看我?”
“就是.”闻真月还是不肯抬头,他黏糊地靠着容隼,两个人紧挨着,身体的温度在热传导下趋于一致,闻真月却觉得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他们什么都做过了,对彼此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但在坦白心扉的时刻,闻真月却褪回到了他最纯情的模样,在爱人面前都不敢多看对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