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年年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实在是吓了一跳。
班级里面最晚学钢琴的才九岁,按照专业一些来说,人家这个叫做童子功。
但廖年年接触时,已经十四了。
这些在小时候学钢琴的人手指会随着成长逐渐变长。
廖年年学得比较晚,骨头定形已经很难变长了。
学的没有人家时间长,手指也没人家长,越临近比赛,廖年年越像个炸毛的小蘑菇,经常坐在家里嘟囔,“我怎么哪里都短短的?”
廖文川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伸手拍拍,示意让他过来。
廖年年循着盲道走到他哥腿上坐好。
身体好起来,他的头发也开始逐渐变长,现在已经成炸毛的小猕猴桃变成了个软毛蒲公英,在家里觉得头发碰到脸上很痒,他哥就拿着个绳子将头发拴成一个朝天揪,要不是因为这张脸有些可爱,光这发型让人家笑好久。
鬓角的头发扎不上去,在耳朵两边滋毛儿,只有脑袋最上面的短发揪了起来,廖年年自己不知道好看赖看,从小就随便他哥摆弄来着。
廖文川伸手在他的小鸡上捏:“哪短?”
廖年年双腿立刻合上:“你干嘛提醒我!不提醒的话,我根本没想起来我的小鸡也短!”
他一生气,满脸都通红的像苹果,嘴巴撅起来,像他脑袋上不服的朝天揪一样可爱。
廖文川心中喜爱的不得了,忍不住又捏了一下逗他,“还行啊。”
“学的时间短短的,手也短短的。”廖年年自己说着都把腰弯了下去,很不自信,“要是世界上有比短大赛就好了,我估计是学钢琴时间最短里面的第一吧?”
廖文川将文件夹放下,开始给他捏手指,“比之前长点了。”
廖年年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不给他哥捏:“每次你捏完,我都手疼!”
廖文川心想,当年廖年年跳起来推拿的时候他都能咬着牙挺着,怎么到廖年年这就不能坚持一下?
“小没良心的。”廖文川冷哼一声,“谁稀罕给你捏。”
廖年年咯咯笑,低头用自己的朝天揪往他哥的脸上胡乱的扫动着,“你稀罕不稀罕嘛...”
廖文川被他的头发抽得直往后躲,最后只能笑盈盈的说上一句稀罕。
眼看着比赛一天天近了,廖年年就经常在家里扣手乱弹。
学校有意思同学有意思,但他对自己还是有些迷茫的。
其他同学弹的特别好,他会忍不住乱想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的小和尚究竟怎么才能比别人化缘的更多呢?
他甚至不需要第一名,只要能跻身前五就好,真的好想给哥哥买个手表呀....
郭老师告诉他,这种比赛学校还是蛮多的,一次不上没关系,而且很莫名,仿佛笃定他一定会得奖似的,无论谁都对他特别有信心。
廖年年反而会有点压力。
小挫折会把小年打倒,压力自然也会。
周五一放学,几个人又去吃了锅子,俩人回家的时候在小吃摊买了很多零嘴,除了跳跳糖还有一粒一粒有点药味的猴王丹,全是给小学生吃的。
拎着大包小包的回家,不为别的,就因为下周一小年要开始比赛了。
今儿大家聚集在一块是给他加油鼓劲。
廖年年晚上要练琴,但郭老师这几天没空,说有事,反正告诉他一定会得奖放宽心就行了。
只是廖年年的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廖文川跟着他练琴,坐在旁边一直回复短信,要么就到另一个屋子里头打电话。
这十月份一来,距离供暖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还是没找到个联系上头的法子。
马学谦跟李开去蹲了政府大楼,只想要个见面的机会都找不到。
这边的区长姓周,听说是上头派下来的,若放在以前走关系塞钱安排点饭局说不定就能成事了。
可现在这个姓周的很难搞,沈城这边的城市容貌正在大幅度改良,扫黑没了一大片,不少政府官员都给查了,周区长不跟外头人吃饭,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送钱这种事,听说要自己寻供暖合作方。
凡是想要合作的必须上交资料,等待审查。
那个周区长是个公正的人,说会挨个考察各个竞标供暖项目的公司,但他手底下的人得塞钱,想要排名在前面被审查,钞票必须花起来。
李开这边打听了个数字,正经不少,五位数起,这人还只能提供一个把审查排名往上排一排的机会。
毕竟时间不等人,一个月一共就能审查上三家公司。
眼看着十月初,等到十一月中旬就要准备供暖,他们若再不能往前排,这单子肯定是别人的。
拿下沈城商品房的供暖,并不是因为这一单能赚多少,而是后期带来的效应非常高。
他们的名声可以打出去,接下来盖出的商品房小区肯定都是第一批先考虑他们。
李开这边说着要不还是塞钱试试,周一等小年参加完比赛,可以安排和这个区长的助理吃口。
这顿饭不好约。
估计他们这单的收益都得搭进去才能吃上这一顿饭,成不成另说。
廖文川在这边合计着,廖年年从钢琴房里头出来,自己也要拿小灵通。
廖文川捂着电话问他:“你干什么。”
廖年年说自己要听歌,好几个地方的音阶他找不准。
廖文川眯着眼,回着李开的电话,继续谈着饭局的事情。
李开也背调了这个姓周的局长,家里有儿子家庭和睦,背景也干净,身边还自带了个能投资的纳税大户,调到这里当区长是为了将来高升的,光人家助理吃个饭这事能成的概率非常低。
廖文川这辈子还没打过没把握的仗,摸着膝盖,还在考虑中。
他考虑的倒不是钱的问题。
“多少钱跟他助理吃一顿,这都不是事,但你也说了这个人是上头调度过来的,刚扫过一波贪官,他手底下出这种人,很容易是钓鱼的,这就是行贿,事大了。”
“他助理也算不上贿吧?”李开也犹豫了,“关键咱们公司的资料递交上去,到现在都没动静,周区长现在已经考察了三家山西来的公司了。”
如果下个月的三家里面没有他们,就等于出局。
隔壁的廖年年已经把门悄悄地关上了一些,胡乱弹着钢琴,小声嘟囔着,“接电话呀接电话呀...”
没一会对面的电话就接了起来,方叶今日不用轮班,正好在家,听见电话铃声响便接听,“你好?”
“叶子!”
方叶很惊喜,问他最近的近况。
但廖年年没有空同他多说,而是有点紧张的问他有没有钱。
方叶上班都要一年了,住在他们家里,房租廖文川也不收,单位包吃包住,每个月都是纯赚,攒下了一些。
廖年年松了一口气儿,同他商量,“我可能要借一些钱!”
方叶知道他前段时间生病的事,一直怕打扰到他养病,没有过问,如今想要借钱,自然是同意的,“你要多少?”
廖年年指甲扣着廖长征的边缘,犹犹豫豫,“我也不确定会不会需要,如果有需要借的话,我想借八千五,是不是有点多了?”
“啊?你要干啥呀?”
廖年年头回和好朋友张口,挺不好意思,“我要参加比赛了,如果比赛得奖是有奖金的,我想给我哥买个手表,但是吧...我感觉自己实力挺一般,未必能得奖,但我还是想给他买...”
“到时候我跟你借的钱,肯定会还你的,或者先让我哥替我还!但是买表的钱肯定不能让他出的。”
这种左手倒右手的事听起来毫无逻辑。
可没有人比方叶更明白他。
因为他们都是盲人,知道一件最重要的逻辑便是‘名义’
像是方叶刚开始在路边社会实践时,有人看到他是盲人,抱着盲杖,会觉得特别可怜,叹一口气‘真是可怜的瞎子,看不见,来吧,给我按一按,给你钱’
这是按照可怜他盲人的名义躺上了推拿床。
而还有一种是民工问他手法是否好,不好不会给钱,最后试了手法觉得不错,会说‘别说,这些东西还是你们按的正宗!’
这便是对盲人价值肯定的名义。
一件事,同样赚一样的钱,但名义不同感受不同。
廖年年想用一次不是哥哥的钱为他买东西,买一个贵一些的手表。
方叶理解他,但又问他什么手表会这么贵?
廖年年说:“叫欧米茄,在大连这边的商场听说要八千五,不知道哈尔滨贵不?你到时候帮我看看行不?我要是没得奖,你就帮我买一下!”
方叶在电话里头答应,同他问了一些术后的事。
隔壁房间电话打了一半的廖文川半天没听到动静,起身到钢琴房门口,微微推开门,看到廖年年正捧着电话和里面的人悄悄说话。
“真的好啦,叶子你真好~”
廖文川敲了敲房门,走进来,“你不是要听音乐么。”
“你吓我一跳!”廖年年摸着自己的胸口,和电话里的方叶匆匆挂了。
廖文川把他手里面的小灵通给拿了过来,开始看他刚才的通话时长记录,边问,“怎么突然给方叶打电话?”
廖年年想着糊弄过去:“啊就是随便打一下嘛。”
“打了三分钟,刚才都聊什么了?”他问。
廖年年随口说:“就是手术的事情呀,问我身体怎么样之类的。”
廖文川又问:“那需要你小声说话?”
第54章 他俩人呢?
廖年年忍不住嘟囔:“也没有很小声吧?他就问问我身体好些没有...”
“真的?”廖文川注视着他,语气也有些迫人的威压。
‘昂’廖年年乖乖点头,并且说,“就是还有点紧张,你们都说我能得奖,心里有点慌...评委老师们又不认识我,而且我还是旁听生,参加这种比赛要是不能得奖,多浪费人家时间呀,还给你丢脸...”
廖文川又拿着他的小灵通查了一遍通话记录,坐在他的身边,“不能。”
廖年年的小灵通使用频率非常低,两个人又一直在一块,他们是不用打电话的,以至于这部小灵通的通话记录中近两月的联系人竟然只有方叶。
“哥,你干嘛呢呀?”他伸手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