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啧。”
养小孩怎么这么费劲!
廖年年瞅不见自己身上穿的什么东西,只觉得宽松了透风很凉快还挺舒服的,摸索到书包,抱着包等着出门。
小蘑菇一样往门口一站,肚子被剪开的衣裳撑的紧绷,肉肉肚,满脸无辜的伸手等着哥哥拉自己。
廖文川往他肚子上捏了一把,心想,‘廖年年,你怎么能这么胖!’
“哥,咋啦?”廖年年问。
廖文川不说话,只是单手把人提溜起来抱在怀里,然后送小孩去上学了。
说胖吧,廖文川还能单手抱着,说不胖吧,肉眼看比同龄人宽,身上全是柔软的肥肉,廖年年很少走路,在别的小孩出门玩的年纪里,他天天坐在炕上吃,当真半点瘦肉不长。
“哥,你老掐我肚子干啥呀?”廖年年蹙着眉头,“稀罕我身上软也不能这样稀罕呀,有点疼呢。”
廖文川:“.....”
廖文川仿佛认命的闭了闭眼,随便吧。
他想着,将来要是嗓子好了,一定对着这个臭小子骂上三天三夜。
廖年年还是最喜欢去上学的这条路,一路上在给哥哥介绍自己认识的朋友,他说方叶比自己大三岁呢,说的话却比自己少很多!
廖文川抱着他,听他讲来讲去。
学校里不仅有盲人还有聋哑人,只是在不同的班级。
他们这么大刚开始学习盲文的孩子前期认字,之后的课业会加入一些正常学校的课文书本等等学习。
虽然是个民办的慈善学校,但里面的课程却很跟紧社会。
如今国内正经的残障人士学校并不多,省内只有哈尔滨有专业的技术授予学校,视盲患者不能参加高考,但老师也介绍了一些省外的学校,吉林辽宁都有特殊教育大学可以专门报名考试,出来了能到其他的特殊教育任职老师,再者技术性的便是学推拿编织等工作。
如果想早些进入社会的,张玫校长说,等小年长到十二三岁就能送到哈尔滨去念中专,毕业给分配推拿工作。
廖年年不知道什么是推拿,反正听说能赚钱,他在课堂上第一个举手说要上中专。
这事廖文川不知道,还没和老师沟通过,第一个学期还是认识盲文能点写盲文为主。
廖年年也不知道咋了,只要一说到要学推拿,自己的屁股就被抽。
走了半个小时路程,他的屁股很痛,嘴巴也撅的很高。
他问:“哥,你为什么不让我学这个呀?老师说推拿挺好的。”
“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廖年年不明白,“我们老师说了,工作不分高低贵贱,而且劳动人民最光荣!”
是光荣,但推拿是卖力气的,家里有一个卖力气的还不够吗?
廖年年窝在哥哥的怀里说:“哥,如果你是弟弟我是哥哥就好啦,这样我卖力气养你,你眼睛好,肯定能读书当个知识分子!”
廖文川叹了口气。
他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吃馒头都能变胖的小孩。
反正听着廖年年畅谈长大以后能成为‘独立盲人’的时光,他的心里不舒服,甚至很想把手伸到廖年年的脑袋里将这种想法拽出去扔了。
到了学校,廖年年来的算晚。
张玫校长在门口接他,瞧见这小孩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忍不住笑了,“咋穿成这样?”
廖年年仰头问:“咋啦?我哥给我买的,新衣服呢。”
张玫校长问:“怎么还有口子,哪买的啊?”
“玫姨,我好像长的不大对,这衣服得剪开才能穿。”他说着,不免有些委屈,以前穿的衣服就不用剪刀剪开就能穿,也不会紧紧的勒的喘不过气。
张玫笑呵呵的给廖年年身上的衣服扯了扯:“这是买小了!”
廖文川轻轻咳了一声,有点尴尬。
以前又用不上他给廖年年买衣服,谁知道看着差不多,穿上这么紧绷。
在张玫校长眼里,是笨拙的小青年在努力照顾好弟弟,只是还在学习中。
廖文川被廖年年拉着手,有些窘,在自己随身的小本子上写,‘您帮着买两件,我给您钱’
张玫说不用,上次廖文川给的钱还有很多。
而且她看着廖文川身上的衣服,深蓝色的短袖身上指甲缝中也有洗不掉的煤灰,兄弟俩一个穿的赛一个破。
廖文川分明是个连自己生活都不放在心上小青年,还能知道给廖年年买衣裳,这已经很好了。
“小年儿,和哥哥说再见吧。”
廖年年抱紧廖文川的大腿,下巴抵着他的腿,很乖很听话的说出自己的愿望,“要来接我哦!”
“不要太辛苦哦!”他虽仰着头,视线却没办法和廖文川对视。
他的下巴被廖文川抬了一下,抱着大腿的手也被解开,面前的人蹲了下来,同他贴了下额头,郑重的答应他,“嗯。”
廖年年听见了他的承诺,傻乎乎的笑了。
站在原地忽然撅起嘴巴等着要哥哥凑过来亲一下。
他们虽然来得晚,但校门口还是偶尔有送孩子来的家长。
廖文川想到上午他哇啦哇啦叫唤给自己鼓励的场景,生怕他在这也一样。
所以火急火燎的把脸贴过去,让他亲了一口。
廖年年亲完这边还不够,必须另一边也跟上。
廖文川都随他了。
“廖文川!要想我奥!”
“嗯。”廖文川同他抵着额头答应道。
廖年年被老师拉着进了学校,这同第一次分开好多了,或许是心里知道过几天又能见到的缘故,便没有那么伤心,廖文川站在原地半天没走,看小小的身影被牵进了学校。
张玫看出他眼底的不放心:“正常家长都能在送孩子进来的时候看看上课状态,去看看?”
廖文川表面上不大感兴趣的样子,脚却已经自己挪动起来,好奇的想要看看这小孩在教室里学习究竟什么情况。
盲人小班只有十几个人,全是今年新招来的。
大的十二三,最小的只有四岁,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开始戳点针,摸盲文。
来到这里的孩子大多是后天致盲,对学习盲文有一定的抵触,能像廖年年这样很自然接受并且主动愿意学习的孩子很少见。
而且这小孩脑袋也聪明,记忆力很好,走了几次教学楼,现在不要人带都能自己上楼回宿舍,很省心的小孩。
廖年年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
教室外窗户周围站着几个家长,一个教室就四个窗户都被占满。
好在廖文川的个子比较高,稍微踮脚便能掠过这些家长的身影将里面的一切收入眼中。
只见廖年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身边的同桌说了几句什么,脸上一笑,梨涡都露出来了。
廖文川记得他的同桌好像叫方什么,方叶。
廖年年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装好的花生、松子、瓜子,还有一小袋掰碎的桃酥,全都给了方叶。
廖文川皱眉,表情很难看。
因为那些坚果不说是用钱买的吧,好歹都是不让他饿肚子的,不然这个小屁孩不是天天嚷嚷肚子响,肚子饿的疼?现在怎么到学校就把东西分给人家了?
才上学几天就跟人家好上了?小骗子。
廖文川也就是被几个家长拦住了去路,不然绝对伸手把小屁孩拽出来抽他屁股。
臭小孩!
廖年年跟方叶坐在靠窗的位置,方叶在里,廖年年的年纪小,水喝多了很喜欢上厕所,所以靠过道。
他们坐的地方窗户外站了不少家长,廖文川从后面的窗户走到他们最近的窗户,在其他小朋友们正在朗读盲文点位的时候,廖年年抓了一把瓜子,摸到了方叶的手塞进去,“给!”
方叶原本是六岁失明后有些自闭的小孩,说话结巴,“不...不要了。”
“哎呀!求求你啦小叶子哥哥!你就拿着吧!”
盲人小孩哪知道窗户外头站着家长,俩人自顾自的说话,廖文川就站在窗外瞪着他。
廖年年把碎掉的桃酥放到自己的书桌里,摸到了花生,也给了方叶的手里塞进去,“拿着。”
方叶面露难色:“不...不行。”
“有啥不行?”廖年年问。
廖文川翻了个白眼,心想,给你坚果还不要,白来的还不要,对这个叫方叶的小孩,他心中涌出一股敬酒不吃的无名火。
自己好不容易赚来的钱,给廖年年买点吃的,都给外人了!臭小孩!!
方叶很为难,他哽了半天终于能顺出一句顺畅的话,“剥壳有声,老师不高兴,晚上就吃饭了,你别吃了....”
“那咋办呀,剥壳手疼,我剥不动,求求你啦。”
方叶:“.....”
廖年年刚开始学盲文,平时要戳盲点,小手很嫩,花生剥久了就疼,他就把需要剥的花生呀松子呀给同桌。
方叶因为一直自闭,到现在学盲文也不愿意背点位,这才十岁了还在小班。
不过廖年年到这里上学才一周,两个人就达成了交换,他要是不给廖年年剥花生,这个小孩就一直问他为什么,一直说话,每次老师批评他们乱讲话扰乱课堂秩序,方叶的脸皮很薄,红彤彤的不敢说话,为了让廖年年闭嘴,他只能帮小孩剥花生。
廖年年呢,也是个特别有良心的小孩,他听说方叶到现在都不肯学盲文,只要方叶给自己剥花生,自己就教他盲文。
方叶本来很抵触,但被廖年年烦的说话利索起来,实在没办法,被迫又剥花生又学盲文,自闭症状好转多了。
这坚果根本不是给方叶的,是廖年年怕自己饿了,让他帮自己剥。
剥松子需要一些力气,有的还得用牙咬开才能吃到。
方叶说:“能等会剥吗?”
站在窗外的家长里靠窗最近的伸手进去,跟方叶说,“妈妈给你们剥,你快和同桌聊天吧。”
方叶点点头,又把花生从窗户递出来。
窗外的女人剥了花生,递给方叶,方叶又送给旁边的廖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