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绒确
廖年年像小仓鼠一样往嘴里塞,他说,“我哥做饭老难吃啦,还好他给我买桃酥了,小叶子一会咱们去厕所吃吧?这样就不用分给其他人了,不然吃不饱的。”
方叶急忙说:“不行,厕所..脏!”
廖年年认真道:“我们吃桃酥,又不吃别的,脏啥?”
方叶还是很着急,他真的不想在厕所吃桃酥,而且他也不是那么馋。
廖文川看着窗外剥花生的女人,窗内被廖年年逼着一块去厕所吃桃酥的小孩。
廖文川:“.....”
刚才还觉得小孩忘本有些愤怒的心,瞬间就变成了丢脸。
方叶的母亲倒是很高兴,自从方叶失明后一直不愿意和人交流,如今能碰上个带孩子走出阴影的小朋友,当母亲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小叶,有点噎,你有水没。”
方叶摸索着自己的水杯,没找到。
他母亲在窗外递进去,小声说,“在这呢,让小年用你的杯就行,妈刷干净了。”
方叶知道妈妈在窗外,点点头接过水杯,又给小年递水过去。
廖文川:“.....”
“阿姨在外头呀?阿姨好!”廖年年有些羡慕,“我哥肯定不来瞅我,小叶子,阿姨多好呀。”
方叶说:“你哥不在窗外吗?”
这话音一落,方叶的母亲向后扭头,大多数家长都是上了岁数的,只有廖文川年轻,只是哥俩长的不像,廖年年双眼爆皮儿,大眼睛瞅着特可爱,廖文川下三白的单眼皮,人利落的像一把铁锈刀。
方叶的母亲指着里头的廖年年,问他是不是这孩子的哥哥。
廖文川没敢承认,摆摆手,他可丢不起这人。
才刚上学一周,让人家母子俩人都给他剥花生,哪来的厚脸皮!
廖文川轻咳嗽一声,脚底抹油赶紧溜走了。
走到校门口,张玫校长拦住他,还说方叶的母亲很希望两个孩子多交流。
廖年年一来上学,方叶这周不仅主动学了一些盲文,说话也利落多了,希望有空能让哥俩去家里吃口饭。
廖文川抹了一把脸,他的担心实在多余。
咋想的呢?
让人家小孩跟人家娘一块给他剥花生,脸皮真是够厚的。
不过廖文川也知道了一件事,以后给他买坚果,得把壳都剥了。
送完了孩子,他就赶紧去了矿场。
趁着晚上的功夫直接修了第二家机器。
三天两千五,勉强能支撑起矿场支出的工钱。
周工他们见到了钱,自然也没什么话说,大家伙都不知道廖文川说的那句‘分红’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也都愿意留下在这干,相信这个年轻人一次。
工地的凿井机换了新型号的零件后凿矿效率自然是高于人工,只是运输还是一大难题。
像国营场子的隧道矿已经有了机械运输,凿多少就能运出来多少。
如今矿场加了凿地井机正式使用,凿的多,能人工从矿井里拉出来的却有限,廖文川只要不在修机器时也会亲自下井去背矿。
王步青说自己在鸡西干了好几年了,从来没这么拼命过。
真是不要命的干。
廖文川出去修机器拆东墙补他们这个小矿场的西墙,晚上有空了还亲自来背矿。
煤山越堆越多,夏季却很难卖出,因为凿矿很快,国家线的交付线很容易便到了。
但被国家收购的煤矿只能按照国家线来卖,产出和卖出的价格对等持平,几乎没有任何利润可言。
剩下堆积的矿山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廖文川不仅不着急卖,甚至在盛夏的时候还收了几个周边小矿场的多余矿山,王步青问他这是做什么,他也不说,只要手里头有闲钱就买矿山拉到自己的矿场里,也不卖,就是纯粹的摆着。
王步青问:“你这是等着副书记来视察的时候充面子?假装买的这些矿山都是咱们凿出来的?好让他以后给你更多的矿场?咱们要那么多的矿场有什么用啊,现在挣的跟花的一样,要不是你天天出去修机器,哪来的钱运转。”
马学谦天天开车拉煤:“夏天的矿便宜,川哥,但你买的是不是太多了。”
廖文川只摆摆手,说不多。
甚至他去修机器的时候瞧见谁的矿场有多余的卖不出的矿,只要能谈拢,就直接买了,用修机器的钱抵。
一个夏天以来,他这双手真是没得看了,多多的伤,厚厚的茧。
原本挺好的小伙,只在煤矿场里头摸爬滚打了一个夏季,糙了不少。
眼瞅着入了深秋,下的雨倒是多了起来。
廖文川早上又跟着马学谦出车去拉矿,到了光明之家下车。
正好是第二节课下课,里面手拉手出来两个小孩。
人家都是一个盲人跟一个聋哑的玩,这样方便走路,他俩倒好,一块瞅不见,一块摸摸索索的往外走。
“哥!”廖年年出了教学楼就喊。
马学谦就在栏杆外头回:“小年,这呢。”
“我来啦。”廖年年就像是没有障碍一样,半点不怕踩到什么,勇往无前的往栏杆这边走。
他自从眼瞎以后基本没摔跤过,刚瞅不见的时候无论走到哪刚要摔倒都有人接着,养成了廖年年不怎么害怕的性格。
方叶被他拉着手,慢慢往外探着走,“小年你慢点。”
“三步停下。”眼看着两个小孩要到了,廖文川开口。
廖年年自己在心里数着脚步,到了三步就停,一伸手便摸到了栏杆。
“哥。”
“脑袋里就你哥啊?没有你马哥?”马学谦从布兜子里掏出两个瓶子,“一人一个,热乎的赶紧喝了。”
“我要加糖的!”廖年年接过牛奶瓶尝了一口,不满意的嘟嘴。
“少喝甜的。”廖文川言简意赅,“蛀牙。”
两个盲小孩老老实实的站在栏杆里头好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喝牛奶。
而且必须在这喝完,瓶子得再拿回去换明天的奶。
自从廖文川发现方家母子俩人给廖年年剥花生壳子以后,心里头很无语,小孩又是长个的年纪,每天都得送煤矿满城跑,路过了就给俩小孩带瓶牛奶。
听说喝这个长个子,看来是谣言。
反正廖年年喝了半年没长多少。
两个小孩喝完了奶,休息时间就用的差不多了,廖年年就把双手从栏杆里伸出来,这是要摸摸哥的意思。
“过来呀哥,我摸摸你好去上课啦。”
马学谦每回瞧见这一幕都觉得特逗。
因为廖年年长的矮,在栏杆里头伸出的手直愣愣的,廖文川得弯腰半蹲,还得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按,这样廖年年才能摸到。
次次廖文川都翻白眼没耐心极了。
但次次若是不给摸,廖年年就抓着栏杆在里面鬼哭狼嚎,说什么,“廖文川你是不是受伤了不让我知道,你是不是不让我心疼你!”
廖文川压根没那个意思,只是单纯觉得这事矫情,而且半蹲不蹲的姿势特别诡异。
马学谦还在旁边,他嫌丢人。
可在廖年年鬼哭狼嚎和丢人之间,廖文川只能选择咬咬牙丢人,早丢人早完事。
廖年年的手在廖文川的脸上来回的戳。
廖文川好几次深吸几口气要站起来都没成功。
刚喝完奶的小孩摸完了,还得把自己的脸卡在栏杆里,非要亲亲哥。
说实在的这么粘人的性格也就是小孩的缘故,但凡这孩子再大一些,廖文川绝对一脚闷墙角去,哪有爷们样儿,说出去不嫌丢人。
不过今天戳的力气不大,也没太墨叽。
喝奶喝的慢,没等说上两句话上课铃声就打响了。
廖文川隔着栏杆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示意可以走了。
眼看着两个小孩越走越远,马学谦好奇的说,“今儿小年怎么没戳你鼻孔呢?往常眼皮都得掀起来摸摸,今天放过你啦?”
廖文川挺直腰,注视着远走的两个人。
方叶似乎一直在捏廖年年的手。
这小孩本来说话就不利索,回回跟着廖年年出来喝牛奶也只小声说一句谢谢,不是很擅长表达。
是了,刚才廖年年摸他脸的时候力气确实比平时小。
每天他们都得把矿场的煤矿拉一部分到国营场子。
等到拉完,天开始下雨。
东北向来是典型一场秋雨一场凉。
晚上下雨凌晨冷,一般到深秋时窗户就会开始上霜。
昨天夜里就下雨了,今天气温降低不少,他们从国营场子结了今天的煤账出来,马学谦拿着钱准备回去给工人们发工钱。
每天给国营场子送煤矿,利只能刚好盖过成本,现在每个月场子盈利多少只能看廖文川能修多少机器。
鸡西就算私营矿场再多,也总有修完的一天,预计到今年冬天年底,要是场子再不能盈利,这事廖文川就不能干了,还不如出去背煤矿挣的稳当。
“川哥,你干啥去啊?”马学谦看他穿了个雨衣往外走。
廖文川蹲下身从他的袜子里扯出来一张两元钱的票子:“算借的,你记账。”
“我去了!川哥,你不能回回明抢啊!”马学谦嘟囔:“你自己的钱买煤,花我钱!”
廖文川脸不红心不跳:“嗯。”
马学谦:“....”
“那你干啥去啊?两块钱够买啥的啊?”王步青看他叼着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