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一秋
程沽蹲在他的面前再一次与他确认:“我会尽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这次他抬起头给了程沽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在这等你。”
得到肯定的程沽起身走出房间,关上门转身看见在几步之外等着他的陈仲单。
还记得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在程沽家的门外,他没有邀请陈仲单踏进他的家门,没有给他递上一杯水。
程沽走到他的面前,仍旧不知道如何开口称呼他。
终究是陈仲单先开的口:“邢队也是吗?”
这个也指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
“可以问你费副队……还活着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邢野吗?”程沽并排与陈仲单靠在医院的墙边。
“介意去那边的阳台说话吗?”医院内不允许抽烟,陈仲单看向那边的走廊阳台。
程沽点点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
陈仲单从口袋里掏出烟,“来一根?”
“谢了。”程沽从他递来的烟盒中抽了一根出来。
点燃烟后的陈仲单把打火机递给他,“你现在跟邢队是抽一根烟的关系吗?”
刚刚他注意到他们坐在椅子上握在一起的手,那么地刺眼。
“是。”程沽大方地对陈仲单承认他和邢野现在的情侣关系。
陈仲单心有不甘地看着他,“你从不想听我的苦衷,也不会理解我的难做。”
程沽沉默着不说话,他把口中的烟雾吐向窗外。
第121章 121章 我现在喜欢阿野
思考过后才回答陈仲单的问题:“每个人站的立场不一样,我等过你的解释。你确实有你的苦衷,但我们也是真的错过了。”
他不想把话题停留在他们两个人过去的这件事情上,“可以和我说说鹰眼的这件事吗?”
陈仲单看着眼前这个和从前一样熟悉的人,“你去救邢野时,我私下联系了我弟,所在的利刃部队去支援。”
他深深地将尼古丁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你的动作比较快,碰上邢野并带走了他。利刃部队他们去到的时候鹰眼那些队员的尸体还堆在那里。”
“他们发现还有肢体相对完整的费航涛还有微弱的心跳,最后经过紧急救治让他活下来并偷偷带了回来。”
“所以利刃部队执行的那次任务是瞒着上头的?”程沽问。
“是,直到现在也瞒着。没有告诉邢队费航涛还活着是他自己的意思,他没办法让四肢不全的自己面对邢队。”陈仲单说话间一直看着程沽。
如今费航涛在这个意外下被撞见,那么有一件事,他也不必继续再隐瞒。
他对程沽说:“当初拿下邢队父母的那套房是我迫不得已的选择,那时候的我没有地方安置一个四肢不全还带有心理创伤的费航涛。”
那场战争里没有给邢野提个醒,一直让他愧疚了这么多年。
所以他也一直照顾着利刃部队赶过去后救下的费航涛。
程沽夹在手中的烟忘了抽,他定定地看着陈仲单,半天张不开嘴说一句话。
只听陈仲单轻笑一声:“阿骨,我不是那样唯利是图的人,举报你确实是我需要往上走,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不让利刃成为下一个鹰眼。这点我对不起你是真的。”
他的举报让程沽被开除军籍,这是他这辈子对程沽永远都还不清的亏欠。
可如果有的选,他怎么会舍得亲手推开这么好的人,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呢?
他向前一步靠近程沽,“如果你当初觉得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才放弃我……”
程沽脑海中回忆着过去的一些片段,看着他真诚地说:“对不起……”
陈仲单一直在等着他的反应,“所以、即使知道真相你对我也不会再有喜欢了。是吗?”
他并没有从程沽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不起,队长。”程沽为自己曾经的偏见道歉,也给自己因为偏见而放下的感情一句对不起。
“阿骨,再给一次机会好吗?最后一次……”陈仲单用手指搓灭了烟头,指腹上厚重的茧让他感受不到烟头的烫,他想要程沽的一次机会。
程沽摇摇头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队长,我现在喜欢阿野,很……喜欢。”
陈仲单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人。
这一刻就像记忆中那个少年时的程沽重新站在他面前,跟他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人,可这次他喜欢上的人不再是自己……
而他也不会再将视线永远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程沽一口一个队长划分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曾经两人在部队时,程沽开口只会喊他单哥,如今是真的再也不会听见程沽这样叫他了。
陈仲单苦涩地扯着嘴角,“我终究是因为那些选择失去你了。”
他艰难地别开视线,假装无所谓地看向远处h,“费航涛自杀过六次,最近的心理咨询结果都很差。我不知道在下一次能不能再救回来。”
在上一次自杀中,就差点没有救回来。
照顾一个战后心理创伤的病人比他在战场上打仗还要累。
他看向远处的山像雾一样,他频繁地眨眼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然后才转过头看着眼前的程沽,想知道他照顾着邢队是否也会如他这般累。
“费副队的手脚?”程沽问出自己心中想知道的问题,想要从陈仲单这里知道的多一点。
听完问题后的陈仲单眼神变得探究,“邢队没有和你说,他们是被虐杀?”
看见程沽摇头后,陈仲单露出为难的表情,最终还是开口告诉他:“鹰眼那些队友是被电动锯刀肢解的,在清醒的状态下卸肢。”
“邢队被他们用一张破铁皮盖在坑里埋在草的下面,看着他们被肢解听着他们的痛苦声。”这应该是引起邢野心理创伤的重要因素吧?
程沽听完后紧绷着脸,想到上一次应激发作时邢野蹲在酒吧楼梯下捡……队友的情形。
说完的陈仲单问程沽:“所以刑队的创伤也不轻吧?”
不然怎么他们都会来到目前国内治疗战后心理创伤最好的医院呢?
程沽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他下意识地往医院里邢野待的那个房间看去。
陈仲单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我的电话还是那个,如果要了解费航涛的消息,给我发个信息。”
他转身回到等待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待费航涛结束这次的心理辅导。
在还没知道这个过程之前,
程沽可以自以为是地认为可以将邢野带出来。
可现在他看向那个房间的门,似乎成了隔在他和邢野之间的洪流,没办法把自己手中的绳子递到邢野手上。
此时,
邢野绷紧自己的背部,笔直地坐在椅子上。
程沽慢慢迈开步子,手如千斤重般推开了关着邢野的这扇门。
他来到邢野面前蹲下,“阿野……费副队还活着,是后来的利刃部队去救了他。”
邢野的手在程沽的手心下无意识曲起,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忽略程沽的话。
一字一句缓缓说:“我亲眼目睹他们在我眼前成为再也拼凑不起来的人,他们温热的血水覆在我的身上让我得以存活。”
“那场大雨冲不走我身上的血,我今后走过的路每一步都有他们的血印。”
“他们散落的肢体、受难的声音总会出现在每一个安静的夜里。”
“他们那么痛,而我一次又一次在梦里看着,像……就像一个旁观者。”
“我在梦里挣扎,曼陀罗的汁液混进我的血液,我无力地躺在那里看他们倒下,我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第122章 122章 太累了
“是我的错……那场战其实我在刚开始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航涛一定与我有同样的想法。但我义无反顾地带领着他们上到战场。”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该反省的是我……是我的信仰与忠贞背叛我。它予于我沉重的锁链,予于我这些难捱的苦痛。”
“他们死去的场景成为我的噩梦,日夜腐蚀着我的灵魂。”
说到着,他将视线平移到程沽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是我该受着,我连自杀都不敢,我怕我自己受的苦还不够多,还不清我身上的罪孽。”
“可我这样一个人,居然还敢带着奢望走到你身边,触摸你给我的幸福。”
程沽脸上原本还能克制住的表情开始慢慢坍塌,“你值得,你值得这些。没有人比你更值得这些幸福,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邢野原本绷直的背松懈下来,仿佛失去了支撑一般弯下腰来。
他伸手揉着程沽的头发,沙哑的声线彰显了他的压抑:“好累。”
“太累了。”
这短短的几个字让程沽看到了被锁链捆住的巨兽,绝望地将要放弃自己生的希望。
程沽在他面前站起来,他的手放在邢野的后脑勺处,让邢野的脸贴在他小腹上。
邢野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腰,用力地把脸埋进他的腹部。
等了很久,程沽脚都麻了也没有等到衣服温湿的感觉。
他不怕邢野哭,他怕邢野被没有发泄出来的情绪压塌。
“哭一会好吗?”程沽问他。
邢野摇摇头,他已经收拾好情绪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航涛怎么样?”
程沽诚实地对他说:“不太好,我有陈仲单的联系方式,如果想要见面的话,我替你问。”
“他……为什么不见我……”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和邢野重新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是,线绷的太紧总会有断的那天。
程沽看着他走向洗头台背影:“或许是因为四肢不健全,你想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