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 第6章

作者:刘八宝 标签: 狗血 虐恋 年上 强制爱 追妻 近代现代

“徐来之,在你心里我有那么贱?”姚眷疼得几乎虚脱了,吐字气声都打着颤,“记吃不记打,哄好了就对你撒娇卖乖,不好了被踹到一边等死,想起来给个甜枣,我又要死心塌地的信你?”

“你也配。”

第6章

#6

姚眷为了摘掉镯子,硬把自己右手拇指卸了,当场疼到虚脱,瞳仁都差点散了。

虽有佟舟替他及时接回指骨,可毕竟不能确定关节处是否有碎裂的骨碴,徐来之还是扛着他飞车送到急诊。

万幸那根小骨头很完整,可大夫看姚眷面若金纸的样子,怕还有什么别的毛病没查出来,回头再得罪大佬。硬是做主给他能查的都查了一遍,折腾一大天,医嘱开出足有三张,不是不良就是虚弱,总之不容乐观,中心主旨除了调就是养。

说得轻巧。

回家之后姚眷精神差得要命,食欲也跟着锐减。

起码是比照三年前减量不少。

没办法了,总不能真把人养死在家里。

徐来之亲自上手,喂了这小硬骨头几日,结果鸡飞狗跳地喂进点米粥蛋羹,地板吃的比姚眷吃的还多,一天三顿饭俩人能打八回。

后来明缜看不下去了,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应该给病人休息和复健的机会。徐来之骂骂咧咧顶着一脑门子菠菜摔门走了,第二天送饭的就换成了家政。

姚眷本来就还要留着命找徐家的茬儿,硬气了两回,晕了两回,自身处境却一点儿没改变。他脾气倔归倔,还不到找死的地步,总归也颤巍巍拿起了筷子。

活了二十五年,他从没跟自己的右手如此陌生过。与大拇哥心平气和好说好商量,半天才能夹起一坨米饭来,至于细碎一些的肉沫啦青菜啦,那更是大工程。

如此拉长战线,通常不等吃完饭菜就都凉透了。

菜油凝在碟子边,冷米饭筷子头都沾着一股葱焦味,倒人胃口。

徐来之每次听家政回报都黑着脸,在书房摔摔打打,隔天明缜不得不送来一块恒温餐盘。

可姚眷仍然剩饭。

徐来之起初余怒未消,秉持着“饿他三天给屎都吃的”思想停了姚眷一天的饭。

挨饿的人没什么表示,躺了一天不动地方以示抗议,徐来之见他半死不活那样,又阴沉着脸,在电脑上查了十几页的“小狗挑食不吃饭怎么办”。

没想到网上万千宠物主人根据血泪经验总结出的法子相当一致,还是饿着。

家政支支吾吾敲门来问,说姚眷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跟他们要水喝,恐怕是饿得急了在灌水饱,又问用不用煮点稀粥送进去。

徐来之额头青筋跳了跳,把搜索词里的“小狗”删了,改为“小孩”二字。

这下有了点眉目。

主流呼声分为两种,一是小孩子玩心太强顾不上吃,需要配合收起玩具定时定点的训练。这一点倒是不必考虑,完全是年龄方面带来的问题。

另一点徐来之眯起眼睛看了看,仔仔细细分辨了片刻,眼珠转到门口的家政身上。

“你们家做饭是不是特别难吃?”

育儿论坛上,网友们振聋发聩地问。

“不用送粥,”徐高宗一声令下,“给他弄点麦当劳。”

当天确实起效了。

徐来之看着大薯条吃空的红色空纸盒若有所思,心下纳闷了一阵,将此事解释为小孩饮食习惯已被斯拉夫人带坏。

但该说不说,育儿论坛上的经验总归还是有点可信度的。

于是别墅里三餐饭菜开始调着花样做,鲁菜粤菜淮扬菜,就连炸鸡和俄餐都供了三顿。可越往后,不知道是耐药性上来了还是怎么,效果逐渐大差不差,末了竟到了麦当劳肯德基也无力回天的程度。

厨子们黔驴技穷,徐高宗终于冲冠一怒,大骂料理团队一群废物,这才自己披甲上阵御驾亲蒸进了厨房。

在厨房里生呆了俩小时,徐来之慢条斯理洗掉指甲缝里的残血,用纸巾细细将指缝擦了,而后在水槽边上站了片刻。

“......操他妈的。”

他缓缓吐出口浊气,脸上笑容有些狰狞。

“真难伺候。”

他自言自语道。

鸡心炖土豆是道抚青当地的家常菜。

这道菜有个特点,就是分糙做和细做两种做法。若是舌头没有那么刁钻,那么买来的鸡心浸水搓搓干净,拎干水分,用料酒腌上五分八分即可等待下锅。

起锅烧油下葱花蒜片花椒面,再下鸡心爆出内脏的荤香味,待其表层一变色,土豆块就入锅。蚝油酱油精盐随后放足,姜片香叶八角跟上,两碗净水添进去,盖上锅盖焖到收汁,锅铲翻搅三两下,土豆出沙就算好了。

可姚眷偏是个脍不厌细的。

他煮这道菜,打第一步就麻烦极了。

拇指肚大小的鸡心眼,要捏着裁缝剪线头用的小剪刀,挨个去掉顶上的油边,然后从中间剪成两半,挤去心包和血管里残余的血块,再丢进冰水里保持发脆的口感。这样炖出来的鸡心不油不腻,脆弹可口,一丝鸡腥味也吃不出。

这处理步骤不难,但架不住备菜数量庞大,光是把鸡心处理干净,往往就要花去个把小时,没点耐心还真干不明白。

这不,徐来之端端正正坐在水池边,不甚熟练地操着小剪刀干精细活,一干就是两个点儿,还干得差强人意。

他实在没什么做手艺人的天分,被剪过的鸡心别说精修了,几乎就是改头换面。有的勉强混个秃顶,有的干脆就是砍头,偶尔看哪个模样周正比较顺眼,他还左右两刀剪成个爱心形状,再猛地一捏,把里面所有东西暴力清空。

徐来之一直自诩干大事的人,没在日常这些鸡毛蒜皮上费过心思。故而几次被磨得摔剪子,可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捡回来接着干。

他知道姚眷好这一口。

当年在抚青,小孩儿第一次为他下厨,就是不嫌费事的弄了这么道菜。端出来时自信满满地给徐来之盛了一盆饭,说这菜每次上桌,他们母子俩都能把新焖的一锅饭扫空。

徐来之“咔嚓”剪掉一块鸡油,心里冷笑,自己在冷板凳上腰酸背痛坐了俩小时,小崽子要是再不给面儿,上下两张嘴他今天必定要撬开一张。

电饭煲滴滴两声,饭菜齐备,徐来之端着餐盘准时上楼。

除了新出锅的鸡心炖土豆,他还另外按照网络菜谱像模像样炒了盘尖椒干豆腐,并一碟用干豆腐边角料拌的家常凉菜,主打一个池鱼思故渊的情怀牌。

为了搭配这一顿整体的怀旧朴实气质,他还甩了个鸡蛋,做了碗最接地气的西红柿鸡蛋汤。

二楼窗口的银杏似乎稀疏了些。

徐来之眉毛皱了皱,思忖着节气快要入冬,在家圈的久了,是不是也该带姚眷出去走走。

进屋的时候姚眷正在练笔,卧室桌上满满当当铺着纸张笔墨,姚眷脊背挺得像把尺,端正坐在案前对着一副旧画卷描摹。

见他进来,掀开眼皮瞧了一眼,捏紧了笔杆子又松开,到底没动手。

不为别的,只因为在他周身,上到茶杯茶碗,下到桌椅板凳,全都被徐来之换成了古董旧物。

这是徐来之从实践中得出的真知。

头几天姚眷见什么砸什么,屋里凡是能拿动的东西几乎都朝着徐来之招呼。徐来之怒了,弄回来俩宋朝的卷轴治他这毛病,姚眷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到底还是过不了心里暴殄天物那个坎儿,只能冲他干瞪眼。

这下给徐来之摸着了门道,今天带幅字画,明天弄个瓷碗,板凳也换成螺钿的,最后干脆把笔墨纸砚都给人送来,美其名曰手部复健。

徐来之远远瞧了一眼,偌大张纸上还是两天前那只鸟,只不过昨天勾线到一半,今天涂了几片羽毛。

他其实是个俗人,别看家里高的文化气息多么厚重,那都是置办给爱看的人看的。徐来之浑身上下凑不出半两艺术审美,完全看不懂什么鸟图,故而浑不在意地踢了两下椅子腿,简明扼要道:“挪挪,吃饭。”

姚眷右手仍使得不利索。

他笔锋一顿,看着眼前半成的驯禽俯啄图上添了败笔,叹口气,搁笔漫卷起来。

那墨痕没干,卷得稍慢了些,徐来之手上一堆碗盘碟子沉甸甸,坠得不耐烦了,索性用餐盘把那些纸笔都拱到旁边。

“……你别����”

姚眷心疼得直皱眉,但话出口一半就被吞回去。

“算了。”他忽然伸手把画纸扫得很远,不在乎那是自己画了好些天的作品。

那一扫,倒是把件旧事扫进徐来之心里。

他想起来很早之前两人因为类似的事闹过一次矛盾,眉心倏地跳了下。

第7章

#7

当时姚眷还在念大学,刚进了秦照贤的古画修复团队做徒弟,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干杂工。

他成天到晚地泡在工作室,围着个死老头子瞎转悠。隔三差五还出远门,今儿看个石窟,明儿瞧个壁画,学生证一天24小时在身上揣着,就为了随时进博物馆能打个折。

到家总能松快了吧?

还不,小孩义正言辞说自己要给下次游学攒路费,不知从哪接的零活儿,有时候画小猫小狗,有时候勾勾描描房梁花纹,一头扎进书房里不出来。

徐来之在第三回办事抓不着人的时候被逼急了。

他到书房破门而入发了好一通脾气,把姚眷桌上描的画的所有东西扯烂揉皱扔在地上,端着小孩的屁股就往桌上放。

姚眷气得眼睛通红,泼了徐来之一身颜彩。徐来之也不恼,借着手上滴落的颜彩把姚眷胸膛揉成胭脂色,几下凿狠了就有眼泪珠子落上去,在胸口冲出浅淡的斑驳。

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几张破纸,没了再画,姚眷原本就没必要靠这种苦工赚外快。

不论游学还是念书,但凡跟他撒个娇说两句软话,他来供不就完了!

徐来之牙关紧了紧,不愿再回忆后面发生的事。

他把托盘撂下,看似随意地把那几张画纸拿回来,展平了放在一处。

“今天敷药了吗?”

徐来之捉住姚眷压着画纸的手,拿到面前仔细看了看。他左手上被镯子擦破的痕迹还包着药布,徐来之怕他落疤,坚持让人每天用生长因子给他敷着。

姚眷却像完全不在意这双手了似的,倏地抽走,不耐烦道:“敷了。”

徐来之皱皱鼻子:“今天换药了?怎么一股怪味儿。”

餐盘盖着,饭菜香不甚明显。眼下屋里的气味有点苦,有点焦,像什么东西被烧过。

他心中警醒起来:“你在屋里玩火了?”

姚眷似乎早有准备,从桌边扒拉出一张黑团团的纸,递给他:“放在窗台上晾干的时候用玻璃杯镇纸来着,杯子透光,不小心烧了。”

徐来之细看过去,那是张勾了鸟型的废画,落款处果然有团由深至浅的褐色灼烧痕。

窗外秋日大太阳金光耀眼,徐来之站在桌边起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