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墨痕子
妲奔旦心说师父真是魔了。
那个谢圆圆淬炼猫猫豆,他师父就发誓要炼出来人人豆,行为残暴,已与门中其他前辈离心。
再这样下去,怕是连他要被炼了。
大长老看向他,妲奔旦心中一惊,忙强笑道:“师父您也说了,谢圆圆不过一介小妖,靠这点奇淫巧技,才在众人面前博得青眼,您是修真界大能,他与您怎么能比?”
大长老盯着丹炉,忽地闭了闭眼。
竟似生出几分疲惫。
“旦儿,为师察觉谢圆圆身负天道,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正在帮助他。”
“而他如今,又站在了谢珩身边。”
妲怀丹距离真相一步之遥,可惜,这将成为他永远窥不破的秘密。
“难道就因他命数不同,为师穷尽一生,也注定……罢了。”
妲奔旦站在他座下,垂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衣衫都因过度紧张而汗湿了。
妲奔旦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即便有一日谢珩那方赢了,也并非因为所谓的天道命运。
这样戕害同门,主动修习邪术,放任一生的清誉不顾,换作谁都会落败。
大长老看着额角冷汗涔涔的徒弟。
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旦儿,你去山下,将三日前带队除祟的弟子巡回,为师有事要与他们说。”
垂着脑袋的妲奔旦神色一动,险些藏不住喜悦。
被关了这么多天,可算能出去了!
他怕师父发觉异样,仍是维持着往日的态度,将那一队办事不利的弟子狠狠骂了一顿,这才恭谨地离开。
大长老摇了摇头,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此子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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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曜垣宗就传出一条消息,代掌门妲怀丹的首席弟子叛逃了。
妲奔旦不眠不休几日,才打听到消息,堪堪抵达谢珩对外公开的落脚地。
一进客栈,形容狼狈的妲奔旦扑倒在地,气若游丝。
坐在谢珩怀中的小猫吓了一跳。
这不是修真界吗?
怎么还有侏罗纪野人?
左右侍立的十余名弟子与暗卫铮然拔剑,怒斥哪来这么胆大包天的东西,谢珩蹙了蹙眉,搁下茶盏。
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倒过一口气,勉强跪地行礼。
举起手中的弟子令牌。
“弟子妲奔旦,恳请掌门回山!”
肉抖抖还在为那仅剩的1%攻略进度发愁。
百无聊赖用小爪子勾着谢珩的剑穗玩,不觉间,被妲奔旦声泪俱下的描述吸引。
据说,大长老手下的心腹已被炼化了大半。
妲怀丹若那日不逃,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他师父过去就酷爱研制丹药,如今干脆仿造掌门夫人的法器,直接以丹炉为本命法器,与其灵魂合一。
但凡需要斩杀妖物,就会掏出丹炉一试究竟。
他好多次看见师父身上浮动着怪异的人脸,血肉堆叠,形状可怖,一个个皆是枉死的弟子。
众人听罢,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肉抖抖也倒吸一口凉皮。
大长老实在是太坏了,也太蠢了!
区区一个咖啡机,居然把他老人家折磨出了心魔!想来真是可悲可笑!
不过换个角度想,谢珩留在山中的人手早有防备,损失伤亡极低。
反倒是妲怀丹的势力互相内斗,可用的人越来越少。
对谢珩投诚的人越来越多。
直到除夕前夜,灯火黯淡的曜垣宗上空发生异变,妲怀丹此时早已与丹炉融为一体,变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
他沉溺在妖兽般凶猛强悍的力量中,意识时清醒时昏沉。
好好的名门正派,如今成了乌烟瘴气的魔窟。
下属惊叫一声:“掌门,看天上!”
妲怀丹挪动满身人脸的身躯,沉重地站起来,混浊阴鸷的眼神微微一顿。
流星?
一秒后,他觉出不对。
不是流星!
那是如漫天星罗般的剑阵,铺展千里,错落交织,为首的竟是多日不见的谢珩。
妲怀丹心道来的正好。
青年眉眼冷淡,居高临下睨视着他的模样,仍如从前一般不可一世。
可那又如何?
妲怀丹在一年前亲手设计,陷害他修为封印,让谢珩的灵力堪堪停留在筑基期,害他为心魔所困,无可自拔。
如今妲怀丹吞并那么多宗门高手,谢珩一介废物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作为长辈,他当初没能直接废掉他所有根基,已是看在父辈的交情上了!
大长老冷笑一声。
“贤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谢珩这方的人遥遥见到大长老,没想到往日慈祥敦厚的人,竟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谢珩心中发冷。
无怪乎当初大长老执意让他收下谢圆圆作炉鼎。
原来他当真觉得吞并旁人的修为乃至于生命,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身体力行,将悉心培养多年的弟子、同僚尽数吞没。
视万物为刍狗,枉为修士。
大长老看见自己的弟子妲奔旦也在谢珩身后,心中早有预料,旋即,面容又被密密匝匝的人脸挤来挤去。
过去的模样彻底消失了。
大长老于妲奔旦毕竟有养育之恩,妲奔旦于心不忍,默默退到剑阵最后。
竟是逃了。
“谢珩,你的爱妻呢?他年纪那么小,像只蚂蚁一样一捏就碎,跟你像丧家之犬一样逃亡,想必一定受尽苦楚。”
“难道在半路就����”
一道剑意轰然炸开,天地间风云倒卷!
谢珩冷冷望着炸成碎肉又缓慢拼合的怪物,桀骜的眉眼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你不配提他。”
妲怀丹摔落在地的眼珠陡然一瞪,目眦欲裂!
����元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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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曜垣宗山脚客栈,妲奔旦抱着剑,蜷缩在门板处,哭得眼泪鼻涕一把。
他听见屋外庆贺新年的炮仗声,都觉得是他师父被炸飞的声音。
可是大义面前,他不能去救他。
“师父,弟子不孝。”妲奔旦抹着眼泪,哽咽,“下辈子……我给您当亲生儿子,不当徒弟了……”
遑论他压根打不过骤然突破修为,步入元婴大道的谢珩。
他这种废物,不管跟谁,都做不到从龙之功。
只能留在客栈里看孩子。
几只毛团围坐在妲奔旦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言难尽之色。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跟表情包似的。
暹罗猫拍拍妲奔旦的肩膀,好心安慰:“别哭了,你师父现在叫你回家,你敢去吗?”
妲奔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他哭得小猫头疼,缩在榻上睡觉的小狸花烦躁地捂住耳朵,德牧也耷拉着眉毛。
肉抖抖正坐在桌边玩手工麻糍的材料。
将糯米碾得全是猫爪印。
“别难过了,人终有一死。”小奶牛猫踏着猫脚上前,“这是大长老注定会经历的事。”
“你是他的徒弟,最了解他,你也知道他的慈祥好说话,都是对外人摆出来的面具。难道以他的性格,会甘愿安心辅佐掌门吗?那还是他吗?”
角色的命运早已注定。
妲奔旦抹着鼻涕,哽咽:“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