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跟玩笑那般,玩弄着他。

车子行驶在主路的时候,天空莫名飘起了雨。

徐望趁着红灯,他朝窗外窥了一眼,自言自语道:“下午不是有晚霞吗?”他赶回家的时候,天空有晚霞,他还以为有好兆头。

却没想到雨越下越大,雨滴像挪动的虫一样汇聚在玻璃窗上,缓慢下行,徐望右眼一跳,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忽然,他来了一个急刹车,轮胎擦出尖锐的刺声,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一条野狗,冲上了主路,在车流内来回窜行。

从外应来说,徐望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车子停在宋尘川的公司大楼前,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能够让徐望随意出入宋尘川的私人场所,他为了体面,还是从公家的地盘找起。

“不好意思,宋总已经下班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徐望在大堂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出大厦,发现雨越下越大。

他早已没有随意出入宋家公司的权限,所以没法把车子停在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里,而停在了不远处的树下,因为他觉得这次事情,应该耽误不了多久。

他来不过也就是为了警告宋尘川不要乱来。

有点可笑。

他去警告宋尘川,或许早几年,他还能有这种能力吧,现在的话,估计宋尘川看到他可能会叫他滚远一点吧。

他有点后悔了。

后悔自己提出要来找宋尘川。

雨越下越大,短短几步的距离,打湿了徐望的外衣,雨珠顺着发梢滴落,脸变得湿漉漉的,在街道上踉跄地走着,像一只找不着家的野狗。

好不容易进了车里,还错开了空调,冷气遇到冰凉的雨水,让他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狼狈至极。

雨像箭一般打在车外,噼里啪啦地莫名有喜庆的声响,没了什么心气的他坐在车内,随手拿纸巾擦着,他有点烦了。

他不想去找宋尘川了。

他越想越气,明明当年大家都要让他离宋尘川远一点,他明明选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

宋尘川也因此愿意去治疗了。

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为什么日子还要继续,为什么时间不可以停留在那里,还要他多狼狈,他是触犯了什么天条,这辈子要这样整他。

他当年和宋尘川发完这条短信后,他一个人憋着难受。

和兄弟朋友们讲了一下这个事情,模糊地概括了一下,大家听完很沉默,都说他没心没肺。

说宋尘川如果醒眼看到这条信息,该多伤心啊。

说他应该至少等宋尘川醒着的时候,再好好说这话。

每个人都觉得他做得太决绝了。

反正他就是无情之人,烂就烂,他就是个大烂人。

反正做不到所有人满意,那他就做到所有人不满意。

他不去了。

徐望朝着回家的路开去,开到一半,他的手机震动了。

瞟了一眼,竟然是台球厅的电话,他怕有什么事,便把车停在一处,静下心接听:“什么事?”

“小猫,你的小猫,不见了!”石专强着急解释:“我真是服了,哪里那么会窜,我就是搬个货的功夫,她老人家就不见了。”

“别急,她聪明着,不会乱跑。”

因为这几天台球厅有点事情,加上他哥过生日,所以就把小猫带来这边了,家里又不让养,他就先养在台球厅的办公室,外出的时候,让石头帮忙看着点。

“我先查一下定位。”小猫有一条小鱼干金链,薄款,跟小项圈一样套在脖子上,上面装了定位器,是宋尘川的杰作。徐望和宋尘川分开的这一段时间,他本来也想拆掉这个项圈,但小猫不可肯,他只好作罢。

不过,这个定位器倒是帮了他很大的忙。

“在我办公室隔间的小花盆里,估计睡那儿了。”

“行,我去逮捕她。”

挂了电话,徐望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爱爱APP,他清晰地看到了宋尘川的定位在他们之前睡过的小洋楼里。

宋尘川没在老宅,他现在一个人在小屋内,如果是去放话的话,只有宋尘川的地方是最好的。

“来都来了。”徐望转着方向盘,又朝换了个方向。

宋尘川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荧屏清晰地显示着徐望车拐了方向,朝他开来。

他看着那个小红点,距离自己的位置越来越近,他起身,朝卧室走去。

床底下两箱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全新未开封,小刀划过纸盒上的胶带,拎出里面的绳链发出叮当的声响,在只有一个人的简约大床房中,显得格外空灵。

宋尘川布置得很快,像是在脑海中想过千万遍,十分钟后,他不紧不慢迈着步子来到客厅,看到那个小红点冲进了他的小区,他勾着唇,摁灭了荧屏。

房间暗得可怕,只有一盏玄关处的小灯在努力工作着,亮着橙色却短促的光芒。

宋尘川站在门口等着,算着时间,徐望应该到了,可夜还是静得可怕。

他喉结滑动,掐着指腹,忍住了重新开电视的看定位的冲动,而就在这时,咚咚两声响。

门被敲响了。

又等了一会儿,宋尘川听着自己的心跳,闭眼感受着此刻的兴奋,他缓缓吐气,轻轻勾动着把手,门撕开了一个口。

满身是水的徐望,像一条无家可归的落水狗,狼狈又局促地冲他挥了挥手。

“宋总。”

徐望这样叫着。

对面的人只是默默看着他,毫无反应。

徐望喉结滚动,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在见面的场景。

可能按照宋尘川的要求和标准来说,那几条消息将会作为宋尘川人生中的巨大耻辱,宋尘川这种喜欢掌控全局的人,竟然被别人要求不要再见面,他估计吞刀子都会想报复回来。

但是,没有。

宋尘川这两年都没有和他见面的意愿。

即使有几次商业峰会,两人是有机会见面的,但宋尘川没有出席。

讨厌他。

反感他。

一目了然。

或许,他根本不屑于出席那种低端的商业会。

水还在滴,顺着徐望的发梢,滑在脸颊两侧,冰凉的过堂风吹着徐望打了个寒颤。

宋尘川就这么冷眼看着他。

看得徐望心里发毛。

他也想过,他需要好好和宋尘川谈,认真地警告他,但不要把事态扩大。

可是,他看着宋尘川如此冷眼的态度,他心中又窜起不知名的火。

两年前最让人生气的难道不是你莫名其妙的订婚宴吗?

我心心念念要保护你、守护你、信任你,最后换来了什么,你和别的女人的订婚宴。

在我踏破所有,捧着真心信任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给我说,明明可以去国外治疗也不给我说,明明手受伤了也不给我说,最后所有的事情把我逼到无路可退了,我选择当恶人让大家都开心。

宋尘川,难道这就是我最初开玩笑,到现在的为止,所应得的报应吗?

那报应不得有因果的吗!

徐望想到这里,他气得手都在发颤。

是他做的选择,可是,是什么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呢?

所有的事情都怪他一个人吗?

全员恶人,他是全员吗!?

“没事,我要关门了。”宋尘川冷淡道。

果然这话,把徐望激得猛的抬眸。

如果后方的灯再亮一些,徐望或许能看清宋尘川此刻勾起的唇角,但房内灯光太暗了,徐望只觉得自己能够看清宋尘川一个冷淡的轮廓。

关门。

他还想关门。

不见面还好,见面后,之前的回忆涌出,冲断了徐望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一脚踹在门上,踹得哐一声响,“我关你大爷的门。”

“宋尘川!老子(甘)你!”

又是一脚,徐望的暴脾气,把自己踹进了宋尘川的家。

宋尘川见人进来后,他真的关门了。

不过,徐望根本没有注意,还在破口大骂:“你那一点破本事就用来算计人了,抢我家的项目还抢出(晴)趣了?”

“你什么神经的(心)癖啊,搞这种玩意。”

“你!”徐望指着他气冲冲道:“别对我家产业搞手脚。”

徐望上前一步,湿漉漉的鞋踩在宋尘川的白色拖鞋上,沾染了污泥的手揪上了宋尘川的白色棉质睡衣,上好的衣领被揪变了型,“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干做什么,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要不是看在我俩有旧情的份上,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旧情?”宋尘川轻笑着。

听到宋尘川的声音,徐望这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而且不知不觉,徐望已经离门很远了。

昏暗的房间,徐望似乎能听到宋尘川的呼吸,他理智回溯,倏然察觉自己已经过头,正要后退,宋尘川一招绞住了徐望的双手。

徐望吞咽着口水,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到宋尘川用气音冲着他的耳边说:“再叫大点声,还要说什么。”

“小望,说起来,我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不然,你今天晚上就叫一个晚上,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