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劭轻轻点了点头,“你没有选择。”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举到他面前。

温洛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缩。

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跪在一张酒店的大床上,姿态放荡,表情迷离。那次拍摄的主题是“犬”,全身上下,道具组只给他配了一条黑色皮革项圈,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他猛然记起,那还是他大学和章劭分手以后,有段时间为了还上贷款,兼职过模特,拍了不少照片。这一套,摄影师说这套片子是私房艺术,不会外流,给的价码是他当时拍十场外景的收入。他接了。后来那个摄影师人间蒸发,底片也不知去向,他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没想到底片在这里。

温洛声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你从哪里弄来的?”

章劭收了手机,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这个世界上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只有出不起的价钱。”他微微俯身,凑近温洛声的耳边,“你觉得季则看到这些照片,还会给你那么多吗?”

温洛声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又在一瞬间全部褪去。如果这些照片流出去,别说房子和信用卡副卡,他在这个圈子里连站的地方都不会再有。

“你想怎么样?”他咬着牙问。

章劭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宴会厅的方向走。他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过头来。

“怎么,还不过来?”

温洛声把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然后跟了上去,隔了三米的距离。

章劭的背影很有压迫感。他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步伐慵懒,比例极佳。温洛声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把能想到的脏话全过了一遍。

三米是个安全的距离,不会让人误会他们是同行的。

走廊很长,他从来不知道宴会厅东侧的走廊有这么长。楼下的音乐声已经远得听不分明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这个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迅速过了一遍。最坏的一种,是章劭什么都不谈,直接动手。最好的,是对方今晚喝了酒,话多又自负,愿意炫耀自己的掌控力。

如果是最坏的情况,那他应该现在就和季则分手。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章劭在前面偏了一下头,确认他还在后面。

温洛声来不及完全收回视线,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他顺势垂下眼,往旁边避了半步,做出受惊又不得不跟着的样子。

章劭转回去了。

温洛声的心跳猛地加了一拍。

章劭在走廊尽头停下来,刷卡,推开一扇门。

他侧过身,回头看了温洛声一眼。

“进来。”

包间很大,是一间商务套房的格局,外面是会客厅,里面是休息室。窗帘半拉着,室内光线暧昧。

“你想聊什么?”温洛声先开口。

章劭走到迷你吧台前,倒了两杯威士忌,端了一杯递给温洛声。

温洛声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喝了。

章劭端着另一杯酒,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松弛。

猎人坐在陷阱旁边,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站那么远干什么,”章劭说,“不是你要谈条件?”

温洛声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站定。“我怎么做,你才能把那些照片删了。”

“放心,只要你听话,照片我不会给别人看的,我只是想让你过来。你开价吧,刚才在天台上,你不是要谈条件吗?多少钱,可以离开季则,和我在一起。”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温洛声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好,我不要现金。”

章劭挑了挑眉。

“我要你的比特币,毕竟当年我劝你做过这个。”温洛声想了想,比了个数。他承认是有点多,不过这是谈判的艺术。

章劭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他,慢慢笑了。

两个人一个站着俯身、一个坐着仰头,距离很近。

“你值这个价?那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是我想要的?”章劭的语气疏离。

温洛声感到一阵冷,章劭身上没了当年半点爱他的影子。这是一个陷阱问题,他不能回答。

章劭缓缓开口:“删照片,可以;比特币,可以。但你得先帮我把一件事做了。”

“什么事?”温洛声警惕地问。

章劭顿了顿。他好像在享受温洛声紧张的样子。“陪我一晚,就在这儿。做完,照片删干净,比特币照给。”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你说什么?”温洛声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不是卖的。”

“还以为是呢。”章劭嗤笑一声,“我只是提个交易,你可以拒绝。但如果你拒绝,照片的事就别谈了。”

温洛声低下头,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你先把照片删了,否则我不可能同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总得先让我看到一点诚意。”

章劭没等到回答,他伸手捏住了温洛声的下巴,力道不轻,几乎是掐的,“吻我。”

温洛声被捏得微微张开了嘴,他知道这已经是今晚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抬起脸:“那比特币……”

“做完再谈。”章劭打断他,把手机随手搁在沙发扶手上。

温洛声闭上眼睛,只要照片删除了,那个他可以不要。

他主动将嘴唇贴了上去。

章劭的嘴唇是湿热的、干燥的,和记忆中一样的触感。

他轻轻地蹭了一下,舌尖试探性地探进去。

章劭看着温洛声近在咫尺的脸,闭上了眼。

他最讨厌的就是温洛声这副为达目的什么都能忍的样子。

他的技巧比当年更熟练了,熟练得让人恶心。他这些年大概没少用这招对付别人。

温洛声吻了几秒,章劭完全没有回应,他动作慢下来,最后停住了。

他的嘴唇还贴着章劭的,心跳快得一塌糊涂,但章劭的呼吸很平稳,近乎冷漠。

他睁开眼。

章劭正看着他,目光平静,照出温洛声自己的影子。

“继续,帮我解开衣服,领带有点紧。”

温洛声的后脊蹿过一阵凉意,羞辱感迟了几秒才到。

他抬手去解章劭的领带,手指在发抖,他把领带从章劭的领口抽出来,扔在沙发上。温洛声发现章劭胸肌的轮廓从领口两侧撑出来,在放松状态下仍然饱满。

章劭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触碰自己的手指,胸肌微微跳了一下,像一头大型动物在假寐中动了动耳朵。

他闷哼一声,一把抓住温洛声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咔哒响了一声。

温洛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猛地往前一带,重心失控,膝盖磕在沙发边缘上,然后跌坐在章劭腿上。

章劭的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五指穿过头发收紧,把他的脸按在自己面前,距离近到鼻尖撞鼻尖。

“你以为你在勾引谁?”章劭的气息打在他嘴唇上,是热的,但每一个字都是冰的,“用这种三流的手段,你跟多少人在多少个房间练过?”

温洛声的心裂了个洞,还没来得及辩解。

章劭的手抬起来,一把扣住他的腰,把他狠狠地按向自己。

那个吻变了味道。

不再是温洛声单方面的,而是变成了另一种粗暴的掠夺。

章劭咬破了他的下唇,铁锈的味道在两个人嘴里蔓延开来。

温洛声疼得闷哼了一声,手指插进章劭的头发里,想把他推开。

他被他弄得头皮发麻,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分不清是什么让他头晕。

章劭的吻很疯狂,像野兽一样撕咬着他。

他想逃跑,但是舌根被搅得发酸,想偏头喘口气,但章劭另一只手的虎口卡着他的下颌骨,拇指抵着脸颊,把他的脸掰回来继续。

“唔……”

第18章 奶油野猫

温洛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平时千杯不醉,唯独今天头晕得不正常,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对,一定是做梦。

不然季则怎么会在这里。不,不是季则,是章劭。

但章劭怎么会在这里?章劭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忽远忽近,眉眼的轮廓和季则的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记得季则今天穿的也是深色西装,季则的肩也是这么宽。

是季则,一定是季则。

他伸出去的手本来是想要推开面前这个人的,但手掌落在对方的胸口上之后,五指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西装的前襟,因为他身上难受得厉害。

他感觉自己被粗鲁地推到床边,整个人仰面倒进柔软的被褥里。有人压上来,一只手扣住他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上方。

那个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呼吸粗重地喷在他脸上,“自己脱了。”

他躺在床上,衬衫被扯得皱巴巴的,领口敞开,锁骨露出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珠。看起来狼狈极了。

“季则,是你吗?我好难受。”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你怎么才来……”

章劭的身体僵了一瞬。

以前的温洛声是野猫,连在床上都不肯放下姿态。可此刻躺在他身下的这个人,软得像一滩化开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