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叫季则,他以为他是季则。

“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别人看到,你说会怎么样。”

“谁会看到……”温洛声的意识早已被药效搅成了一团浆糊,只想靠近身边这唯一的热源。他不管不顾地伸手勾住章劭的脖子,像只乞求爱抚的猫。他难受得带上了哭腔,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我好难受,你帮帮我……”

“那你猜,”章劭任由他抱着,“季则现在在楼下干什么。”

季则。

温洛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了几秒,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悬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

章劭感觉到温洛声的脉搏在那一瞬间的跳动,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温洛声眨了眨眼,眼中迷蒙的水汽退去些许,换上了惊惧和愤怒:“你……为什么提他?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你这个王八蛋!”

“提他,”章劭的嘴唇从耳垂滑到耳后,呼吸又热又沉,“是因为我猜你在想他,他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他在楼下端着酒杯跟人谈笑,你在楼上敞着衬衫躺在我床上,弄成这副样子。你自己觉得,算不算出轨。”

温洛声羞耻地把脸别开,他不想让章劭看见自己的表情,但章劭用虎口卡住温洛声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他眼底未褪尽的渴望和难堪的泪水混杂在一起,一览无余。

“季则碰过你吗。”

温洛声的睫毛抖了一下,不假思索:“没有。”

章劭笑了笑,当然没有相信。

“季则太无趣了,对不对。”他的拇指蹭过温洛声下唇上那颗血珠,抹开染在指尖上,“你在他面前,放不开。让我想一想,你们两个是怎么做的,传教士吗?”章劭的声音继续往下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频率,“你在我面前,什么都敢做。季则根本满足不了你。”

章劭继续。

“你跟季则在一起的时候要端着,要装成他以为的那个温洛声。但你在我面前,”他顿了顿,指尖在牙印上打了一个圈,“你可以是一个烂人。”

温洛声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觉头晕目眩。明明该是抗拒和愤怒,可身体里那把火却因为章劭粗暴的对待而烧得更旺。他想推开他,想破口大骂,可那些照片还在他手上,而且,他某个地方传来了令人发疯的渴望。

章劭抬起头,重新回到温洛声的耳边。

“你想要的,是被我这样粗暴地对待。”

温洛声后背陷进床垫里,仰头看着章劭悬在他身体上方。

药性在血液里奔涌,难受得他快要疯了。身体里那股无法抑制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理智,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自己脱了求我。”

他彻底放弃了抵抗,开始急切地解自己的衬衫扣子。手指不听使唤,笨拙得像个孩子,好半天才解开。衬衫往两边滑落,锁骨下方的大片皮肤一寸一寸露出来,白得在暖光下泛着冷调。

他的胸口露出来,肋骨到腰的线条在暗光里很瘦,每一根线条都在该收的地方收住了。

章劭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胸口,移到腰。

他伸手解温洛声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他把温洛声的皮带从裤袢里抽出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温洛声的脸。

温洛声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要用那个?”

“你猜。”章劭把皮带扔在床头柜上,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温洛声还没反应过来,章劭已经用膝盖压住他的腿,闪光灯亮了一下,伴随着快门的声音。

温洛声僵住了。

他敞着衬衫仰躺在床上,皮带扣松垮地勾着半截裤腰,露出小腹。嘴角还挂着没咽下去的湿痕,锁骨上牙印紫红。他被闪得眯眼,舌尖还抵在唇边没收回去。

被打断的浪荡刚好留在脸上,像主动等着被拍。

章劭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

然后他松开温洛声,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检查照片效果。

“不错。”他说,“这张要是发出去,季则应该会很感兴趣。毕竟你在他面前一直装得挺正经的。”

温洛声脑子嗡地一声,像直接被人甩了一巴掌。

章劭顿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编辑什么内容。

“发到网上也行,给你起个标题。”

他掀起眼皮看了温洛声一眼,语气轻松,“金融圈第一男公关,为钱卖身,怎么样?你不是喜欢用身体换东西吗?那就让这个标签跟你一辈子。”他顿了顿,“对了,刚才录音了,要不要听听。”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温洛声,播放键按下去。

录音从他说“你刚才在露台上让我开价”开始,到“我不要现金,我要比特币”,到“你把照片删了”,一句一句,清清楚楚。他的声音在录音里听起来轻佻、熟练,像个老手在跟老主顾谈生意。

“你……”他伸手想去够章劭的手腕。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旧情复燃,章劭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要他。

他叫他上楼,引导他出价,在床上说那些话,全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照片里自己看起来够淫荡、够主动、够百口莫辩。

大家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想?

“你……”他开了口,声音卡了一下,试了第二次才把话说完整,“你叫我上来,就是为了这个?”

“对。”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话都说不清了,身体的燥热和心底的冰冷形成极端的酷刑:“你他妈就是个畜生,你比我还烂。你他妈会毁了我的!”

章劭低头看他,目光平静,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知道。”

温洛声猛地抓起手边最近的酒杯朝章劭砸过去,章劭偏了偏头轻松躲过。杯子碎裂在墙上,像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旧情,四分五裂。

温洛声的眼泪直接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不敢想,金融圈第一男公关的标签一旦贴上去,他以后怎么见人?

照片上他的表情不是被迫的,是主动的。录音里他的声音不是被逼的,是熟练的。

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他从床上踉跄着下来,腿软得支撑不住身体,膝盖咚地一声磕在床沿上。他全然不顾,手指死死揪住章劭的衣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身体却因为药效还在不由自主地贴向他。

“你给我删了,你他妈给我删了!”他用力拽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哭腔。

章劭站得稳稳的,低头看着他,像看一只撞玻璃的麻雀。这只麻雀现在浑身滚烫,羽毛凌乱,在自己手里抖得不成样子。

“凭什么。”章劭说。

“你怎么能这样,你会害死我的!”

他伸手去抢手机,章劭侧身轻易避开,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他的手腕抓住。他整条手臂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被章劭甩了一把,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半跪在床边,衬衫从滑落,皮肤也染上了粉红。

章劭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看他,目光冷得像深冬的湖水。

猎物上了钩,他在欣赏他挣扎的样子。

“发不发,看我心情。”章劭顿了顿,“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还放不下你吗?”章劭弯下腰,盯着他的脸。“我确实放不下。放不下当年你对我做的那些事。”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抵在温洛声的喉咙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放不下你是怎么一边跟我上床,一边跟别人打电话谈条件的。放不下你是怎么劝我再赌一把。”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明知道我会听你的。”

温洛声的身体僵住了。

“放不下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章劭,你配不上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你自找的,我告诉你,我不会给你一分钱,我要狠狠的折磨你。”

第19章 梦

门已经关了不知道多久。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就消失了,楼下隐约还有音乐。

他衬衫敞着,皮带扣还松着,锁骨上的车牙印已经开始发暗。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找到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从内袋里摸出烟和火机。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然后轻蔑地笑了。

现在回头看,他就是把自己当盘菜端上桌,还主动报了价。章劭连筷子都不用动,他自己就把自己切好了。

“温洛声,”他对着烟雾说,“你是真的不要脸。”

这是章劭今晚骂他的话。从露台骂到包间,从包间骂到床上,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

他现在终于认了,他就是不要脸。

他要脸的话不会跟上来,要脸的话不会开价,要脸的话不会在章劭吻他的时候张开嘴,也不会在章劭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张开腿,要脸的话不会在被拍照之后还跪在地上求。

他今天晚上干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能让自己隔夜吐出来。

但他全干了。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一声,眼泪又往外涌。

他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有弹。

章劭当年爱的那个温洛声,和今晚这个坐在床边哭的温洛声,是不是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温洛声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烂人,章劭恨他是对的,拍他也是对的,他活该。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是从哪个节点开始,他变成了一个可以在露台上被人骂垃圾还笑着跟人上楼的人?

他起身躺进床上,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烟头在玻璃面上碾了一下,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脸上全是湿的,流进耳朵里。

他抖得太厉害,蜷起来也止不住。

他这才意识到,其实最狠的人不是章劭,而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把当年把那个会给他买豆浆、会在雨里多走一站路给他送伞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会给他拍照录音设局的章总。

他哭累了,脑子开始发木,身体沉得像被压在了床垫里。

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还欠季则一个解释。

因为他在这张床上被人拍了一张让季则再也抬不起头的照片。

他梦见了温洛声。

梦里是秋天,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秋天,他们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车窗外的街道一片一片地往后掠过去。温洛声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他低下头,看见温洛声的睫毛垂下来。

“章劭。”

“嗯。”

“我爱你。”

章劭在梦里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想抬手摸他的头发,但手动不了。“我也爱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