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们是傻子吗,”疤脸笑了一声,“没在一起你收人家礼物和钱。”他把刀收起来,拍了拍温洛声的脸,“反正我们话带到了,你以后不许再联系他。听懂没有?再有下次你这张小脸就不保了。”

温洛声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的人又踢了他一脚,“问你话呢!”

“听懂了。”

疤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角的温洛声。

“还大学生呢,不知廉耻。”那几个人往他身上啐了一口。

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洛声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天空。路灯的黄光映在云层上,灰蒙蒙的一片。

凭什么呢。

他想。

他确实不知道周延有家室。

周延从来没提过,一个字都没有。他想起那些礼物和那个男人永远从容不迫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是“我有老婆”。

为什么明明别人的错误更大,受到惩罚的却是他?

这个世界是不是一直都不公平。

他慢慢坐起来,靠着墙喘了一会儿。左眼有些睁不开,视线模糊。耳鸣嗡嗡地响,他听不太清那些人的脚步声走了多远。他舔了一下嘴角,疼得吸了口凉气。手机还在口袋里,屏幕碎了一个角。

他翻出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往下滑,又滑上来。

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第26章 今晚星星很亮

温洛声缩在角落里,身旁有一只被人丢弃的幼猫。他冲它笑了一下,想摸摸它的毛。

突然冲出来一只母猫,朝他呲了牙。

小猫跟着母猫走了。

温洛声闭上眼。

原来是有妈妈的孩子。

巷子很深,两边墙上糊满了陈年的小广告,偶尔有人经过,但是都快步走掉了。

他想,等过一会儿不疼了就站起来。

他眼前发黑,直到一双熟悉的鞋出现在他的面前。

温洛声听见动静,睁开那只还能睁的眼睛。

他抬起头,章劭的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被揍的是自己,怎么这个人看起来比他还疼。

章劭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响得有点重,但他好像没感觉到。他浑身颤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章劭的脸逆着路灯的光,表情像被人往心口扎了一刀。

“你来了。”

章劭伸出手,手指悬在温洛声脸侧不敢触碰。

那只手在发抖,最后只轻轻落在温洛声肩头。

“报警。”他终于挤出两个字,“我报警。”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温洛声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温洛声说。

“为什么?”

“我说别。”

章劭看着他,眼里全是血丝,眼眶红得像要滴血。“那你告诉我,谁干的。”

温洛声没说话。他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下巴抵着肩膀。

“是谁。”章劭的声音在抖,但一字一顿,“是不是他,是不是那个人。”

“你别问了。”温洛声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别问,行吗。”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温洛声把脸转过来,仰着头看他。然后他把脸埋进章劭的胸口。章劭的手臂收紧,把温洛声整个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他感觉到胸口那片衣服正在变湿。

温洛声把脸死死埋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不出声,只有肩膀在拼命地抖。他的喉咙里挤出几声抽噎,像被掐住了脖子,每一声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身子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往章劭怀里钻,快要把自己嵌进去。每抽噎一下,肋骨就扯着胸腔疼一下,疼得他浑身一颤,但他停不下来。

“疼。”他终于说出一个字。

章劭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把温洛声整个按在怀里,掌心上上下下地顺他的后背,动作很轻。他的下巴抵在温洛声的头顶,嘴唇贴着他的头发,同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人……”温洛声的肩膀又开始抖,“他有……他有老、老婆。我不知道。他没说过,凭什么……凭、凭什么是我……”

他抓着章劭衣服,“骗人的……不是我啊……”

他哭得喘不上气。

章劭一直抱着他,他能感觉到自己头顶上湿了,不知道是不是章劭在流眼泪。

章劭过了很久才开口,“去医院。”

温洛声后来回想起那段日子,觉得那是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他住在章劭的家里,被他细心呵护着。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一开始他的伤口不能沾水,章劭会帮他擦拭身体,他喂他吃饭,抱着他睡觉。半夜醒来亲吻他的额头。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仔细保养的物件,而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不是没被人关心过,只是那种关心通常是嘴上的一句话,说完就完了,对方该干嘛干嘛,他也不指望更多。

章劭知道他是南方人,就变着法地学做南方的菜。

第一次做桂花糖藕,藕塞得太紧,糯米煮爆了,藕皮裂开,卖相不太好。蟹粉小笼他学了一个礼拜才敢说这次应该能吃了。

章劭还给他做腌笃鲜,笋和咸肉炖了一整个下午。汤色奶白,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

温洛声低头喝了一口:“我妈以前也做这个。”他顿了一下,“很久没吃到了。”

那个寒假他摸清了章劭在做什么。

除了量化模型,他还在准备留学材料,书桌上摊着几本翻到发白的单词书和真题集,每一页都写满注释,字迹工整而密实。

公费留学,他听他说,如果能拿到全奖的话,就不用花太多钱。

温洛声有时候坐在客厅里,隔着门缝看他伏在桌前的侧影。他不知道一个人可以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那么久。

他骗章劭说自己家里很有钱,受父母宠爱,妈妈很漂亮,和他走在一起经常被人认成姐弟。

他也知道了章劭家是北边的一个工业城市,冬天雪下得很厚。他爸以前在矿上做事,七八岁那年他爸出了事故,走了。矿上赔了一笔钱。

他妈妈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站着上班,腰和膝盖都落了毛病。

有一天晚上,温洛声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冷气。

章劭从书桌前站起来说:“锅里还热着粥。”

温洛声站在玄关,看着他转身去厨房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他后来想,也许那段时间就是他这辈子最接近被爱的时刻了。只是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有些东西当意识到珍贵的时候,往往已经快要失去了。

两人的第一次没有轰轰烈烈的发生,只是那天章劭说他自己的模型跑通了上了实盘,喝的有点多。

下午的时候,章劭盯着屏幕上的成交记录看了很久,抬头对温洛声说了一句:“模型跑通了。”温洛声正在沙发上追剧吃薯片,没太听清:“什么跑了?”

章劭说,“模型上实盘了,第一单赚了。”

柏欧明立刻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大袋超市买回来的菜,往桌上一放,说要煮火锅。

他看到温洛声,笑着打了个招呼,说:“今晚不醉不归。”

章劭已经在厨房洗菜了,锅底是清汤的,因为温洛声不太能吃辣。

锅开了,热气呼呼地往上冒。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窗外夜风呼呼地刮着,屋里倒是暖融融的。柏欧明倒了三杯酒,啤酒满上,举起来:“来,敬章总第一桶金!”

章劭也举了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温洛声也跟着喝了一口,他不太能喝,一杯下去脸就有点红。

两人开始聊模型,说话开始大舌头,话也多了起来,章劭拉着柏欧明讲模型迭代的事,两个大男人脸红脖子粗地在那儿掰扯算法,说到激动处柏欧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盘子震得跳了一下。

温洛声在旁边听着,把锅里烫好的肥牛捞起来蘸了蘸料,放在章劭碗里。

后来章劭喝得有点多了。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可能是高兴,柏欧明敬他就喝,温洛声也跟着陪了几杯。

柏欧明后来也喝得差不多了,靠在椅背上说了句我去阳台透透气,就起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章劭和温洛声。

章劭的脸很红,这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他满脸笑意,对温洛声说:“谢谢你帮我夹菜。”

“傻子。”

柏欧明从阳台回来了,坐下的时候带进一阵凉风,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俩怎么这么安静?”

他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吃完了我撤了。你俩自己慢慢收拾。”

柏欧明走了。章劭将餐具收到厨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今晚的星星很亮,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颗最亮的星星比他记忆里的要低一些,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晚上的时候两人躺在床上,一开始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温热而柔软。

章劭亲得很轻,温洛声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把他往自己身上按,舌尖笨拙而急切地探过来。

章劭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抵开他的齿关,尝到了更浓的酒味和干净又甜腻的气息。

“你心跳这么快。”温洛声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