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老板面前可以唱歌跑调,可以抢话筒,可以随手端起老板的酒杯喝一口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她理直气壮的,好像从来不需要担心自己说错话做错事。

温洛声想起自己刚进锐利那一年,第一次陪季则出去应酬,全程紧绷着神经,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说出口,回家以后累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复盘着自己犯的错误,好久都缓不过来。那种感觉米莎大概从来没有过。

一种比嫉妒更深的情绪席卷了他。

季则接了一个电话,推开门走了。

温洛声坐在那里,发现章劭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近了一些,身上携带的热度灼烧着他。

他抓紧了自己的裤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章劭的声音,被旁边的骰子声盖住了一半:“你变了很多。”

温洛声没有转头:“是吗?”

“嗯。以前你坐不住的。这种场合你待不了半个小时就要拉我走。”

温洛声沉默了一会儿。“人总是会变的。”这话他说了多少遍了,自己都数不清。

“是。”章劭说,“但我没变,我还是不喜欢这种地方。”

温洛声终于转过头看他。

章劭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茶几,包间的灯光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影子。

“那你为什么要来?”

米莎正霸着点歌台,唱一首韩文歌,唱的乱七八糟,电子配乐震得墙壁都在抖。旁边的小周捂着一只耳朵,另一只手还端着酒杯,表情痛苦又不敢放下。

章劭坐回来了一些,沙发陷下去,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过来,“想来看看你平时怎么应酬的,”他顿了顿,“那天晚上的情趣内衣后来怎么处理了?扔了还是穿回去了?”

温洛声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收紧了,“我把它撕烂了。”

“挺可惜的。”章劭说,“你穿那件很好看。和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他顿了顿,像是在对某个很远的人说话,“还以为你会穿着它回去。”

温洛声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他和章劭的初夜。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因为害羞连灯都不敢开。章劭那天紧张得手都在抖,弄了半天都没找对地方,最后是他红着脸伸手下去帮着扶了一下才进去。疼是真疼,但那是因为生涩,不是因为羞辱。

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身体因为羞耻想要逃跑。

“你失望吗?”章劭的声音又响起来。

“失望什么?”

“这几次,最终我什么都没做。”

“神经病,既然你什么都不做,那你把照片删了。拿那种东西威胁我,章劭,有意思吗。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把它删了。”

他语速很快,说的很急。说完以后,端起酒杯,有些紧张地朝四周看了看。暧昧的灯光,喧闹的环境,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章劭是个疯子,可他还得要脸。

“我不会真的拿那些照片做什么的,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温洛声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我还没有想好。”他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对了,前几天你回去以后,”章劭垂着眼,手指慢慢转着桌上的酒杯,“我一直在想,万一那天在他书房里,我真的没忍住,你会恨死我吧。”

温洛声握紧了拳头,想起那三次屈辱的夜晚,他无论如何也释怀不了,但他越是被逼到墙角越要反咬一口。

他冷淡地反唇相讥:“以前你也没这些花样。怎么,这几年工作压力太大,硬不起来了,所以只能搞这些来撑场面?”

章劭沉默了一瞬,才笑出来:“你这是在激我?”

“我是在关心你。”温洛声终于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很认真,“毕竟以前你不是这样的,现在又是拍照又是未遂,弄成心理变态怎么办,我真怕你走弯路。”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我到底还行不行。”章劭顿了顿,“我们好久没做过了。”

温洛声下意识朝门口瞟了一眼,季则还没回来。那种心悬在嗓子眼的感觉如影随形,像在季则家里被按在书桌上,楼下就是端着酒杯的季则,而他压着嗓子叫了老公。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季则随时会回来,会看见他们坐得太近,说着这种话。

他站起来,拉开距离,转身之前留下三个字。

“失陪了。”

第41章 怎么样,还行吗

走廊里安静了很多,隔音门在身后合上。

他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及之处没有季则。他猜测季则可能和别人去别的包间谈事情了。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是想出来透一口气。他走到拐角的地方,靠墙站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衔在嘴里,低头用手拢着打火机点烟。火苗跳了一下,他吸了一口,尼古丁顺着喉咙灌进肺里。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的许多个夜晚。

章劭最烦他抽烟,偏自己压力大了却总要点上一根。温洛声第一次抽,就是偷偷学他的模样。那时他总趁章劭不在,溜到阳台上去,点着一支,刚吸一口,身后便伸过一只手,利落地把烟抽走。章劭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抱怨的温柔:“你还小呢,抽什么抽。”然后自己叼住那支烟,吸一口,便摁灭了。

“那你也不许抽。”

“听你的,我也不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他,明明就近在眼前。

他正想着,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地毯吸掉了大部分声响,但他知道那个人跟出来了。

他没有回头,又吸了一口烟,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你也出来透气?”

身后没有回答。

脚步声走近了,体温从背后贴上来,温洛声夹着烟的手被握住了。

章劭从他指间把烟抽走,衔进了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温洛声靠在墙上,看着章劭做完这一切。他笑了一下:“你真是阴魂不散。”

“还好。”

章劭把烟夹在指间,低头看着猩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温洛声歪着头,打算进入正题:“合作的事情,你怎么考虑的?要和锐利合作吗,还是另有安排。”

“你觉得呢?”章劭把烟换到另一只手上,“你想不想我签。”

“章总的商业决策,我怎么好替您做。”

“那我换个问法,你想不想见到我。”

温洛声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表情:“项目签了自然要见面,章总想见的话,日程排得开就行。”

“我问的不是项目。”章劭说,“我问的是你。”

温洛声不说话了。也许是章劭靠得太近,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章劭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然后把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

“我会签。”章劭说,“不是为了锐利,是为了你。”

温洛声讥讽地笑了笑,竖起了浑身的刺:“说什么为了我,虚伪不虚伪,你做的又不是亏本生意。”

章劭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左手按在温洛声耳边的墙壁上,眼前的人为什么总是一副清醒过了头的样子?

“你干……”

吻上来的时候,温洛声偏开了头。

章劭右手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板了回来。

“你还爱我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不知道。

温洛声没有回答,一脸平静地凝视,没有一丝表情。

那是悔恨还是爱情?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他们在一无所有的年纪相遇,对方见过他的一切狼狈。

他被当成小三殴打的样子,他虚荣心作祟找他要零花钱的样子,他穿着洗到起球的旧衣服还假装不冷的样子。

而他呢?

他见过章劭最穷的样子,也见过他最难堪的样子,他们用彼此最不体面的那部分认识过对方。所以他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那个他曾经爱过的章劭,还是他这些年靠恨意和钱堆砌出来的另一个版本。

章劭没等到回答,笑了笑,拇指伸进他的嘴里,迫使他微微张开嘴,然后整个人压上来,胸膛贴上胸膛,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的墙面,把他固定在墙和自己之间。

温洛声的后脑勺磕在墙面上,闷响了一声,疼的眼前发黑,他还没来得及推开,章劭的舌头已经顶进来了。

眼前的人比自己高半个头,滚烫的身体压下来,体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的吻带着烟草味和威士忌的苦涩,在口腔里翻搅,温洛声的下唇被咬了一口,感觉到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粗暴。

章劭的舌头反复勾着他的舌头,他的背弓起来,又贴平在墙上,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可耻。

“你刚才说,”章劭的嘴唇,带着喘息的热气,“怕我硬不起来。”

他的膝盖往上ding了一下,隔着西裤,抵在温洛声两腿之间。

温洛声的身体一下收紧了。

“感觉到了吗,”章劭的声音低沉而性感,“还行吗?”

低头看下去,温洛声眼睛红红,一脸愤恨地看着他,漂亮的像小狐狸。

他正欣赏着身下人的表情,走廊那头传来一扇门打开的声音。

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章劭松开了掐着他下巴的手,搂着他往后退了半步,两人藏在了门后面。

只是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一托盘酒从拐角处走过来,走过去敲了敲前面包间的门。

服务生进去了,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温洛声挣脱开他的身体,靠在墙上,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语气冷冷地:“章劭,你女朋友知道你在外面干这种事吗?”

他是故意问的。他想知道米莎是不是他女朋友,他期望着章劭带着疑惑的目光回问他,什么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