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章劭看见了温洛声眼底的期待,“怎么了?”

他不否认,不解释,不慌不忙。

温洛声感觉自己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你说怎么了,你简直是个人渣。”

章劭重新捏住他的下巴,力气大得吓人,“你勾引的我啊。”温洛声皱了皱眉头:“我勾引你?”

“你刚才在包间里跟我说的话,忘了?你说我硬不起来。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这种话,不是勾引是什么。”

温洛声被他气笑了:“你他妈讲不讲道理。”

“刚才你没推开我。”

温洛声靠在墙上,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词。

“还有你穿那件情趣内衣的那天,还记得吗?你跪在那里,屁股翘得很高,摆好姿势等我。”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味,“不是勾引是什么?”

温洛声觉得自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眼前这个疯子用最正常的语气说着最不堪的话。

“衣服也是你让我穿的。你跟我说那是勾引?”

“嗯。”章劭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要听呢,你是想看看我到底会对你做什么。”他的目光落在温洛声的眼睛上,不闪不避,“你一直就这样。越是怕的事,你越要凑近了看清楚。”

温洛声的呼吸停了一瞬,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沉默了几秒,勾起眼睛:“章劭,你他妈真的是……我真想弄死你。”

“是吗,我很期待。”章劭森然一笑,放开了他,过了几秒,对着天花板缓缓开口:“真想念你大学的时候。”

温洛声的心停了一拍。

大学那段时间,确实很美好。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每次挣了钱给你转,你才会乖一点。钱到账了,晚上找你求欢的时候,你才顺从地任我摆弄。”他不知道被什么呛了一口,短促地笑了笑,“那时候你真好打发,一个红包,你就愿意了。”

温洛声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他的心从温热跌到冰凉,没有任何过渡。他不是圣人,确实会在章劭给他转钱的时候眼睛亮起来,在收到红包之后更黏人更乖。但章劭忽略了另外一些比钱还真的事实。

“现在什么价格?”章劭问他,“季则给你多少?我一直挺好奇的。”

他想换上一副轻浮笑容,可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但他不能输。

他迎着章劭的目光,倔强地仰着脸,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自己都分不清是真还是演的笑:“你怎么还不懂,便宜的东西才谈价格。贵的东西,那叫投资。”

他说的没错。

季则不是傻子,不会平白给他那么多。

每次应酬带上他,他能让那些难搞的合作方多喝两杯、多笑几次。他替季则挡酒、递话、暖场,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合作方觉得这场子挺舒服的,签了吧。那些单子加起来,早就不只是他收的钱能衡量的了。

走廊的灯昏昏沉沉,把温洛声脸上虚张声势的镇定照得一览无余。

章劭看得出来,季则给温洛声的不过只是毛毛雨,用一点钱就买断了这个人所有的骄傲,把他训成了替他赚钱又替他暖床的工具。

第42章 陪我一夜

温洛声推开包间的门,季则已经回来了。

米莎正站在屏幕前跟小周合唱,两个人唱得很开心。

温洛声坐回原来的位置,语气自然地对季则说:“刚出去接了个电话。”

季则也没多问,转回去继续跟老刘聊天了。

温洛声靠在沙发上,脑海里还回荡着章劭的话����“那时候你真好打发,一个红包,你就愿意了。”

原来那就是他眼中的自己。他忽然觉得很好笑,想起大学时心疼章劭熬夜敲代码,自己也陪着他不睡觉的日子。这些章劭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他收钱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怪不得都说不要陪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奋斗,他盯着季则的侧脸,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如果他真的那么虚荣,当年他就应该跟周延在一起。周延说你别跟章劭了,他有什么,以后能给你什么。可章劭不记得这些,只记得他爱钱。

温洛声刚坐下不到两分钟,包间的门又被推开。章劭走进来,弯腰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围巾,直起身来,转向季则的方向:“季总,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儿吧。下周那边还有一轮尽调要跑,到时候再约。”

季则站起来,笑着伸出手:“行,那就先这样。今天非常开心,章总团队真是年轻有活力。”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场面话说得热热闹闹的。

众人陆续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

几辆车陆续开到门口停下,司机下车开门。

季则站在门口跟章劭握了最后一次手,笑着说“章总,今天真的非常愉快,下次我做东,咱们再好好聚”。

章劭松开手,说了句“季总客气了”,两个人在台阶上又寒暄了几句。

米莎已经坐进了商务车的后座,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喊了一声“老大,走不走啊,我好困”。章劭朝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然后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温洛声正站在台阶下方不远的地方,面色疲惫,打了个哈欠,低头拿手机叫代驾。

他叫好了代驾,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正打算往路边走几步等人来。

一个身影挡住了他前面的光。

他抬起头,章劭站在他面前大概两步的距离,挡住了他走向路边的方向。

温洛声咬着牙,目光扎在章劭脸上,低声道:“你想怎么样?”他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跟我走。”

“你疯了。”

季则的声音在前面不远处传来,他正在跟老刘说话:“那周六再说,周六我让人订位置����”

章劭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点了几下。

温洛声知道他在翻那张照片。

“你是不是真的想毁了我?”

他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威胁章劭的东西,这不公平。他想起章劭的电脑,应该是章劭母亲的生日,他从来不改。他想起章劭喝多了会头疼,头疼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手机解锁用的是指纹。

“你还算听话。”章劭收回手机。

温洛声没有看他。他转过身,朝路边小跑了两步。季则刚坐进后座,车门还没关,他弯下腰,手搭在车门上沿,语气平稳而恭顺:“季总,路上小心,我也回去了。”

季则点点头,车门合上。温洛声直起身,保持着目送的姿态,直到宾利的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角,才慢慢把脸上的表情收回来。他转过身往回走:“走吧,章总。不是要带我走吗?”

就今晚,让一切都有个了断。

温洛声坐在左边,靠着车门,尽量让自己占据最小的空间。他没有系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章劭要带他去哪里,他不知道。

章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他低头解开大衣的扣子,松开领口,侧过头看着温洛声倔强的脸,语气冰冷:“把外套脱了。”

温洛声的背影僵了一瞬。

“车里很热。”

温洛声沉默了两秒,依言解开了大衣的扣子,脱下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坐过来。”

章劭等了几秒,没有再重复。

他倾身伸出手,直接扣住他的腰侧,五指收紧,把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提起来,放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给温洛声任何反应和拒绝的时间。

温洛声的背撞在座椅上,本能地想要往旁边挪开,但章劭的手还扣在他的腰侧,拇指抚摸着他腰部最敏感的地方,他了解他的身体。

“你今天晚上表现很好。季则带你出来,确实有面子。”

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温洛声。“不过你在我面前,从来没这么乖过。我在想,你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你对我不好的时候,我凭什么要乖?”

“我对你不好吗?”他的声音很低,更像自言自语。

“你觉得呢?你回国以后做的每一件事,你觉得哪一件算好?”温洛声不想再提这些了,换了个话题:“章劭,我想跟你谈谈。”他深吸一口气。

“什么?”

“关于照片的事情,你能不能放过我。”

“凭什么?”

温洛声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在想,章劭到底要什么?如果只是报复,照片已经发出去了,但他没有。如果只是羞辱,酒店那晚已经够了,但他还要把他拽上车。

唯一可以确信的是,章劭还恨他,恨比爱好对付。

也许只要他认错,把姿态放到最低,让章劭觉得他已经彻底输了、彻底服了,也许这个报复的循环就能结束。

也许他需要给章劭一个“我已经得到报应了,你可以满意了”的台阶。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软:“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章劭等着他说下去,“以前我不该在你最难的时候离开你,我那时候别无选择。你……你知道的,我当时也还不懂事。你恨我是应该的。但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我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只有工作。你至少还有公司、有钱,有米莎那样真心对你的人。”他看了看章劭的表情,“你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删掉那些照片。”

他在猜测,现在的章劭是不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安静了很久。

要继续卖惨吗?抬眼看去,章劭正望着窗外,街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滑过,锋芒毕露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这是个好信号。

他拉着章劭的胳膊:“删掉照片,不可以吗?”

章劭转过来。

温洛声仰着脸看他,小白兔似的一脸天真。他的瞳孔很黑很亮,眼波流转,让人心痒难耐。但这哪里是小白兔,分明是披着兔毛的小狐狸。

章劭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要跟季则?”

温洛声差点笑出来。季则欣赏他,仅此而已。

老板欣赏一个能撑场面的下属,拿得出手,带得出去。至于外人怎么看他,他早就不在乎了,反正他和季则之间什么都没有。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他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没有背景,没有退路,难道要为了一个五年前的人守节?

道理简单得像一加一等于二,章劭居然需要问。

但他不能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