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久陆
蒋羽常年不变的脸色终于变了,手都抖了下,茶汤洒出来烫到了手背。
“蒋律师,你别紧张啊,”秦颂抽了张纸巾递给他,“快擦擦。”
蒋羽接过纸巾擦擦手背,也没心思再品茶了,抿着唇问:“秦颂,你想做什么?”
秦颂占了上风,很气定神闲:“蒋律师,你看看你,急什么,我就是跟你闲聊而已。”
蒋羽没那个心思跟他闲扯淡:“你想知道你爷爷遗嘱的内容,是吗?”
既然蒋羽已经主动开口了,秦颂也不再装了,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口。
“蒋律师,我不管蓝哲以前是谁,叫什么名字,养父母是干什么的,又对蓝哲做过什么,你是怎么把他弄成失踪人口的,又是怎么把人隐藏15年的,当年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跟蓝哲有没有关系,你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这些,我通通都不关心,他以后还可以当他的演员,成为大影帝,站在聚光灯下。”
“你是聪明人,我只想听我想听的那部分,仅此而已。”
蒋羽是业内出了名的大律,接的案子多,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没想到,秦颂竟然查到了蓝哲身上。
这些年,他明明把人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蓝哲哭着闹着要当演员,他是死活都不会同意他进娱乐圈的。
选择跟秦颂的娱乐公司签约,还是蒋羽特意调查过后的决定,秦颂不喜欢潜规则,也不允许手底下的人那么干,至少大家不敢明着干,风气要比其他娱乐公司好上太多。
结果,他把人送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但蒋羽很快在心里做出了判断取舍,他不想蓝哲受到丝毫影响,以后不管是丢掉律师这个工作,还是被秦昌起诉坐牢,这件事的所有后果,他自己来承担就够了。
既然想通了,蒋羽也就不再纠结,直接一句话就告诉了秦颂想听的。
“你爷爷的遗产,给你的部分不到百分之二十。”
这回轮到秦颂坐不住了,蹭一下站起来:“不可能,不可能只有百分之二十。”
蒋羽已经说出口了,眼里还有着报复后的嘲弄,纠正他说:“确切地说,是不到百分之二十,只有百分之十六。”
傻了吧,大少爷。
秦颂深吸口气,快速消化完蒋羽的话。
他知道,到了这时候,蒋羽没有说谎的必要,所以真的只有百分之十六,哪怕再难接受,也是事实,
他很快冷静下来:“让我想想,除了我,还能有谁呢?老头子是不会让秦氏毁掉的,所以……”
秦颂自己在心里捋了一遍,他爸是个草包,他爸的私生子邱向阳还小,只知道打游戏,而且根本不受爷爷承认。
爷爷外头生的儿子女儿,不是花天就是酒地,有能耐的已经被他弄废了,至于那些私生子们生的东西,也已经被他一个个彻底踢出了局。
这些年他盯得很紧,没有一个人有那个本事翻盘。
在秦家,只有他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只有他才对。
还有谁?
不可能,到底哪里出了错。
既然已经说到这了,蒋羽干脆给他一个痛快。
“你爷爷20多年前在外面又生了一个,就比秦总你小两岁,孩子妈妈的身份很不体面,所以生的孩子也不受你爷爷待见,可是五年前,他突然把人接回来秘密养着,这几年,可是天天光明正大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带在身边。
亲自。
教养。
秦颂反复咀嚼这几个词,脑子里立刻锁定了一个人。
中午餐桌边,那个站在爷爷身边,唯唯诺诺的男护工。
叫什么来着?
对,陈嘉良。
一个普通的男人,一张普通的脸,一个普通的名字。
“原来是他……”秦颂突然笑了,“老头子,真是老狐狸。”
看吧,秦颂就知道,他们家会演戏的基因,果然是因为遗传。
秦颂也不傻,五年前这个时间点,就是他把爷爷的儿子孙子都弄废踢出局的那一年,所以也理解了为什么老头子要把不受待见的私生子接回来。
当年可是老头子亲口跟绑匪在电话里说,他孙子多的是,死了这个不打紧的。
那通电话,绑匪开了免提,所以他也听见了,爷爷也知道他听见了。
老头子当时觉得他是必死无疑的,没想到他命大活着回来了。
秦颂回来后,还哭着扑进爷爷怀里:“爷爷,我回来了。”
回来后隐忍多年,终于五年前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一下子就弄废了他所有的孩子跟孙子。
秦昌觉得,秦颂会记恨他。
秦颂觉得,秦昌会防备他。
两个人都没想错,秦昌如果再年轻个一二十岁,他一定不会怕他这个孙子。
但他已经老了,人一老,胆子就会小,也会惧怕那个已经悄然长成能跟他抢位置的小孩子。
衰老的狮王与强壮幼狮之间,存在天然的血腥对峙。
权力的本质就是,你强,我亡。
更关键的是,那个小狮子还恨他。
可他已经没有人可选了,而且他还能活几年,所以他对秦颂生出了惧意。
他在惧怕下,想起了外头那个没被他承认过的私生子。
亲子鉴定一做完,他就把人急匆匆接到身边,一开始秘密养着,后来干脆让他以护工的名义待在自己身边。
秦颂扯松领带,心里骂了一句。
老东西,竟然跟我玩儿灯下黑。
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他就有办法解决现在的局面。
秦颂去酒柜里拿了瓶红酒跟两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蒋羽倒了一杯。
蒋羽工作期间滴酒不沾,这次也破了回例,心里憋闷,也确实想喝酒了。
他接过酒杯,跟秦颂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
“蒋律师,你放心,今天的事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爷爷不会想到是你告诉我的。”
“而且,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知道。”
“不过,我现在更好奇另外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把一个人悄无声息藏15年的?”
蒋羽现在是破罐子破摔,问什么说什么。
“他乖,只听我话,乖孩子就好藏。”
这话说得……
可能是因为有了个前提条件做对比,秦颂莫名听出了几分炫耀的意味来,朝蒋羽斜着看了一眼。
他想到了连容。
连容不乖。
连容不听他话。
连容连个药膏都不按时擦。
藏倒是不用的。
这点他好像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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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潮湿期发作
一杯酒喝完,蒋羽起身要走,秦颂叫司机开车送他,蒋羽也没推辞。
他喝了酒,确实不适合开车。
不过他的目的地不是律所也不是家,而是要秦颂的司机送他去片场。
蓝哲上午给他发了今天的行程表,他现在应该在片场拍戏,是室内绿幕吊威亚的戏份。
蓝哲娇气得很,以前可没练过这个,平时在床上稍微多动动胳膊腿儿就开始闹腾喊疼不愿意,所以他想着去片场看看。
要是导演发火,或许也能看在他面子上,少吊几次。
15年很长,但已经过去了。
他以后没必要再遮掩他们的关系。
蒋羽一走,秦颂就快速在脑子里构建了一套反击计划,他又单独去见了爷爷的医生一面,这次换了面孔态度,一脸不舍。
“孙子实在不舍得爷爷这么早就丢下我们去享福,所以啊,一定要用最好的基因定制药,一定要让老爷子再好好活一活。”
最好能让他好好看着,他藏得很好的宝贝小儿子,跟他的亲孙子是怎么和睦相处的。
他不能让遗嘱生效,他得在那之前想办法解决。
虽然已经有了初步打算,但秦颂还是很烦躁。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性掌控一切,现在的变故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心里烦,秦颂晚上叫上朋友,去了他常去的那家会所。
连容看秦颂好几天没来,给他发信息问他干嘛呢。
秦颂靠着沙发喝了口酒,说在忙。
连容很理解,上道城工作压力大,资本家总爱压榨员工一切能压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