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随手送出价值不菲的腕表。

这个是表达爱意吗。

但他给父亲偿还很大笔的赌债时,也不觉得那是在表达爱意。

那只是一种痛苦的助纣为虐。

这不像是喜欢吧。

祝览因大概只是觉得他好玩?

或者是突然发现,有这么个远道而来的人,他没有很多见识,一直赤裸裸的说想要金钱,想要摆脱贫穷,想不自量力的在已经卷到底的行业里成立一个品牌。

于是善良的小王子听见了他的想法,顺手摘下了他偷看过很多次的表,告诉他“拿走吧,你真可怜”。

自己是会被轻易替代的。

何嘉丢掉烟头,关上车窗,他胡乱揉了一把过长的头发,然后双手直接垂下,把头磕到了方向盘上,开始一如既往地耳鸣和幻听,车棚顶噼里啪啦砸下的雨点似乎想要了他的命。

大雨里像是有鸟在振翅。

飞鸟有自由和幸福吗?如果有,可不可以付出什么用来交换,即使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妈妈,你还没教过我如何自爱自信;你还没教过我……在生命里,遇到有好感的人应该怎么办。

妈妈,你欠我好多。

【作者有话说】

我也欠你好多。

第20章 麻烦精的直觉

冥想结束。

祝览因又喝了一口咖啡。

大概一分钟后,大厅的固定电话响了,铃声突兀。

祝览因心绪被这声音挑拨,但身体巍然不动,他下意识拿出手机翻看。

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管家很快走来大厅,他匆匆忙忙跑过去接,又匆匆忙忙跑来告知祝览因。

祝览因看见管家的口型在说:“是何先生。”

……

管家撑伞走到别墅大楼前开了大门等候。

那辆熟悉的黑色皮卡很快开来,只停在了门口。

祝览因这次待在一楼窗户边偷窥。

车门推开,一条穿着黑色裤子的腿先迈下来。

青年单薄瘦削的身体裹着那件他所熟悉的驼色长款风衣,他脸色苍白,表情是不常见的紧绷。下车后拢了拢衣领,径直走进了雨中,雨水很快淋湿他全身。

对方走到了等待他已久的管家面前,侧身躲过了想替他遮雨的伞面。然后何嘉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黑色包装,确保其没有被雨淋湿后迅速递给了管家,转身就要离去。

管家十分疑惑,正想追上前让何嘉避过雨后再走,但身后裹了一阵风的雇主长腿疾步追进了雨里。

暴雨倾盆,何嘉神情恍惚,他连自己急促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

他顿时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领地的、不那么上得来台面的跳梁小丑。如果没有电话,如果不被对方提前允许,他连这里的大门都进不来。

他之前到底在想什么?

何嘉只想快点驱车离开。

甫一碰上车门把手,胳膊就让人大力一拽,他被外力狠狠扭过身去。

何嘉瞳孔紧缩,一仰头看见了跟他同样淋着雨的棕发男人。对方表情没来由的紧张,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垂眸跟他对视。

祝览因平稳了呼吸,紧紧盯着他,说:“何嘉。我一直在后面叫你?你听不见吗?”

“……啊?”何嘉下意识扯出个微笑来安抚对方,他挥手指指自己,装作无比轻松地说,“我?我没听见。”

“你又在断句。”

对方好心提醒完,灰绿色的眼睛眯着看他,眸光蓦然变得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从他的腿扫视到全身,再深深看住他的眼睛,似乎想要往里探寻出问题所在。

何嘉下意识想往后退开。

但对方握住他肩膀的右手缓缓移到他了苍白的颊边,指尖拨开了他被淋湿的黑发糊住的侧脸。

动作很轻,接触着他皮肤的手心也是温热的。

像反过来也在安抚他一样。

祝览因微一蹙眉,轻声问道:“何嘉,你怎么了。”雨珠颗颗顺着他蹙紧的眉弓滑落到纤长的眼睫上,他继续追问:“你生病了吗?”

平日里像砂纸磨砺过的深沉嗓音在此刻变得无比温柔,就像之前从他寥寥几句里听出他不开心一样再次追问他。

麻烦精的直觉无非常敏锐。

祝览因看见他深深喘了口气,然后很是倔强地偏过头去。

雨势不见减小,糊在他脸上的雨水怎么也抹不净,祝览因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对方相当善解人意,轻轻拍开了他的手,说:“不要随便揣测我,祝先生,我很好。”

祝览因停下动作。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此凝固住。

管家富有眼力见,他收了伞就一直在别墅门前踌躇,没有靠近。

何嘉看见祝览因身后漂亮的别墅和楼下焦急等待的管家,他脚步退后,朝祝览因背后一指:“你的表我还回来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抱歉,我承不起这个人情。”

何嘉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说辞,想了很多让彼此都能下得了台面的话,但是这块表已经放在自己这里那么多天。即使是自己无心忘记的,他也无言以对。

他只能最快、最迅速的把它还回来,像是想要证明自己也是存在着很多又好像无足轻重的自尊心一样。

你看吧,我真的没有那么在意。没这么在意这块表跟我太配不上。

就像现在,在你这个人面前一样。

祝览因愣住了,灰绿色漂亮眼睛开始变得疑惑不解。

何嘉见状绷紧了嘴,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跟对方继续谈论这个事情。他不再解释,直接绕开祝览因就要去开车门。

“回去休息吧祝先生,雨太大了。”

祝览因被雨淋得透彻,蓦然想起初见何嘉时,他就在发烧。祝览因抓住他:“你这样开车回去会感冒的,你不对劲,在我这儿休息一下,我待会儿让人送����”

“放开我。”

青年绷着下颌,冷漠打断。

祝览因被这句话灼痛,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可是,你之前答应我……”

何嘉眼眶被雨水泡得微红,他揉着手腕,扭头看向他:“对不起,我很忙。”

祝览因闻言,嗫嚅了几下嘴唇没有再发出声音,他缓步往后退开。

“你一点时间都没有?”

何嘉钻进驾驶座点火发车,长呼了一口气后,冷声回答:“没有。”

“祝先生,我知道,愿意带你去这个世界任何地方的人都很多。”

彼此之间不断落下的雨滴砸在地上再溅起来,从天空到地面上都在告知两人面前有一道天然的隔墙。

祝览因向前一步。

何嘉立刻说:“别过来,我走了。”

对方停下,几缕头发被压得垂在额前。

何嘉捏紧方向盘,深呼吸了一口,把车窗摁得更低,补充了句:“别戏弄我,也别再来。”

祝览因表情突然变得喜怒难分,他又稳稳后退了几步。质感不菲的白衬衣和烟灰色西裤淋得贴紧了他的身体轮廓。

看着对方的样子,何嘉说不上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他只想跟这个像泡沫一样出现的人斩断扭结,隔开距离。

何嘉说扭头收回视线,又礼貌道了句“再见”。

黑色皮卡歪歪扭扭,扬长而去。

……

“我们老板这几天有点消极怠工啊。”

刘路看着满桌刚从当地小矿主家里提来的小颗绿油油的宝石,又侧头看了一下房门紧闭、临时改造而成的打磨工作室这样说。

何老板已经钻进去两天两夜了。

在场的其余三人一言不发,黄佳莉和章连宇把目光投向陈其春。

“看我干嘛,我真没惹。”陈其春一脸无辜,说完继续调控着齐肩高的打光灯。

“上次国内那个小型珠宝品牌的订单怎么样了?”黄佳莉碰了碰一旁的章连宇。

这笔订单,是最后出发的章连宇从国内带过来的消息。闻言他放下手中宝石和荧光灯,摘了手套说:“还稳着呢,奥布今年雨季也太长了,咱合同也没有,希望能顺利出货吧,不然这些老板们就要找其他商人订货了。”

陈其春看向窗外,阴雨连绵。阁楼客厅的挑高至少有4-5米,几人谈话回声空旷,毫无隐私,他接过话来:“那也未必,全球局势都不明朗,好多产区有货但被政府管控着,原料价格水涨船高。”

“你们何老板独具慧眼,虽然带咱几经波折来到这儿因过于理想化摔了个跤,但事先接洽的订单绝对会因为我们给的价格板上钉钉,不用担心跑单,何况还有那么多散客。”

诸位员工表示有被鼓舞到,但还没来得及拍点马屁,就听一旁临时工作室的门“吱嘎”一声。

两日昼伏夜也不出的“劳模”何老板撑了个懒腰从里面翩翩飞出,这位劳模走到两台奋力运行的电脑前时,居然做到了不闻不问客户订单和运营出图。

众人觉得十分反常。

何老板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上身修身黑衣,下身深灰长裤,眉眼倦怠,头发微长。他拍了拍身上粉尘,很潇洒的飘向饮水机前倒了口水,仰头咽下后,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隔空发出一个:“?”

“都看着我干嘛?我又帅了?”

众人:“…………”

众人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