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改。

屡教不改。

因为他是很善良、很执着、不记仇的小孩。

没脸没皮的外向活泼和没心眼。

原本处在叛逆期的少年,会像团刺猬。但何嘉不一样,就算是头天挨了打,第二天还是能叽叽喳喳地围着父亲笑。

许先云放下酒杯,看向对方,虽然看上去还是那么讨人喜欢和活泼。

但他还是发现很不一样了。

一个人走出去十多年,一些本心都不会变;一个人站在这儿,你就会想他身上还会有什么故事。

就这样奇怪。

或许是像何嘉说的,许先云的性格还是很敏感,所以他很能共情。大概,在场谈天说地、好话说尽的人里,只有他知道是为什么。

他觉得现在的何嘉像是试过很多次怎么样才能生活得更好,从而选择了这种存在的方式,只是有些巧合的变成了跟原本相似的性格。

何嘉夹了一口菜,很潇洒地塞进嘴里,他受不了许先云这有些惋惜的语气,挑眉装作很嫌弃地看他,说:“哪能都跟小时候一样,那不是白活了。我看你现在长得比我还高了,得有一米八多了吧。许咸鱼果然是要竖着量才长。”

许先云被这好久没听见过的绰号逗得一捂嘴,道:“那你后面什么打算?我看你这架势,这几年没少赚吧,回国是不是要考虑把珠宝店再开起来?”

何嘉手指搓过自己单边的眉毛,放下酒杯坐正了些,他用力一拍许先云的肩膀,笑道:“许咸鱼,还是你懂我啊。”

“你家生意近些年怎么样?”

许先云轻轻拽下这醉了三分老同学的手,委婉说了句还行。二人又聊了些少年趣事,也没敢多叙旧,只是往前说着二人未来的一些事业发展,何嘉提到了他手上的散客订珠宝定制这一块儿。

许先云想了想,说:“我在国内有认识做珠宝设计的工作室,奥布也有在合作的,你要是回国或在当地的什么业务缺人,都可以跟我讲。”

何嘉笑着打趣:“许老板近两年混得不错啊。”

这话也不全是玩笑,许先云家里本就有钱,又没经历过家道中落,泡着好条件自由长大。如今的他相比于少年时期,已经彻底长开了。现在的面容成熟俊朗,眉宇锐利,满脸都写着贵气两字儿。

再看他今天这一身行头,��贵的外套随手就挂在了椅背上。

何嘉视线扫过,很快收回,他现在有些晕富。

许先云道:“罩你还行,有钱一起赚。”

何嘉一顿,走了神。许先云没懂,疑惑看着他。

哪曾想对方再开口,就正经起来了,他说:“谢谢你,好兄弟。”

许先云还有些不习惯,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这暂时不也没帮上你����”

“不是,我是说,别的,”何嘉打断他,说,“别的,我也要谢谢你。当年状态太差,没来得及说的。”

许先云沉默地点点头。

一行人吃吃聊聊,两个小时过去了,魏老板喝得五分醉,还是没忘记说哪天放晴几人要一起上选中的矿场看看设备。说完他身旁的男助理扶着他站起来,众人都起身离开。

到了餐厅门口后,魏老板跟助理一个车,许先云让他们先走,他跟何嘉站在台阶上,章连宇跟黄佳莉站前面等陈其春开车过来。

何嘉被凉风一吹,心情既好又不太好,总之就是一些事情踏踏实实的落地了,但其他的一些事情纷纷扰扰久砸心里,不得劲。

下一秒,他听见一旁的许先云突然开口。

“你当年,有看过我给你写的同学录吗?”

许先云讲话成熟很多,他努力的避开了别的。但面前的人闻言,眼珠转了几圈像是在回忆,又深呼吸,打算开口回答时,被面前捧花走来的小女孩打断了。

何嘉看过去,还是那个可爱的奥布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明黄色的短袖,还是在这条街,还是在晚上,还是怯生生、甜唧唧的推销着怀里最后几支淡色的曼塔玫瑰。

只不过这次是对着他们一行人中唯一的女性黄佳莉在推销。

虽然说的奥布语,一旁的何嘉能听出来,这跟小女孩上次对他的推销语是一样的。

黄佳莉听完略带羞涩的笑了笑,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何嘉看着黄佳莉的表情,觉得有些怪异。

许先云见状走上前,跟女孩说了一句话,然后掏出钱包买了剩下的这几支花。

小女孩卖完最后一单,解放了双手,又跟上次一样蹦蹦跳跳离开了。

许先云扎好花,礼貌地递给了黄佳莉,说:“送给你,初见的美丽女士。”

黄佳莉羞红着脸,大方接过,连忙说谢谢。

陈其春把车开了过来,何嘉就跟许先云道别,两辆车前后离开。

何嘉坐在副驾驶,窗外车灯扫过他正在回忆的大脑。许先云问的东西,他记得,但是好像无关紧要吧,大概是当年流行的一些毕业祝福的话。

他去回忆当天任何相关的事情都会感到十分痛苦、相当恶寒。

何嘉没有很醉,但他很想吐。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最后那张纸条去哪里了,而且那一整本同学录在他搬回老家的时候都弄丢了。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转移注意力,忽而想起别的,问:“小莉,你刚刚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黄佳莉还在后排捏花,闻言她倾身凑上前,靠近了何嘉座椅靠背,说:“你指的什么,老板。”

何嘉忍不住笑,他揉着眉心,后仰靠在椅背上,声音明朗:“刚刚。小女孩卖花给你的时候。”

黄佳莉松了口气,往后坐回去:“哦,你说这个啊,”她缓了缓,道,“因为推销语说得太肉麻了。那位许老板应该是能听懂,他给我解围了。”

何嘉眉心一跳,坐正起来。

“肉麻,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黄佳莉说:“不光肉麻还有点童真的浪漫吧,老板你等等。”说完她掏出手机,为了跟何老板展示自己专业的翻译能力,她在手机上细细琢磨后打了一大段字。

何嘉手机一响,他拿出。

[漂亮的姐姐(哥哥),曼塔的花语是梦开始的地方,象征着最初的爱恋。

所以,请为跟你约会的心上人买下这束花吧。

送给他,纪念此刻,初次的心动。]

“…………”

何嘉手一抖,手机差点滑倒车座缝隙里去。

他当时跟麻烦精说了吧,他听不懂奥布语。

草。

这小销售一点都不合格。

两个男的坐一桌也不改变推销话术?

肉麻死了。

扣钱!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下章就见面呢

第23章 没有戏弄

当晚,何嘉回到家就把合同翻出来了,几人看完后,又委托给国内认识的律师朋友核对条款,确认无误后何嘉就签署了。

第二天,天气放晴,何嘉跟魏老板和许先云约好一同去矿场看设备。

今年漫长的雨季,在进入奥布的四月时,终于开始倒计时了。

何嘉喜欢晴天,非常。

所以何嘉不怎么喜欢奥布,但没办法,这有祖母绿。

何嘉有考虑过以后是不是得专门找个适宜他这个向日葵生长的城市定居。

今天的工作量不大,优先收购权早已和矿主谈妥,此行主要是三位合伙人一起去看作业设备和出料后的分拣、存放工坊一类的。

所以何嘉一早起来心情很好,他吹着悠闲的口哨在盥洗台边刮完胡子,又打理了发型,一伙人吃完早饭就进矿场。

这次上矿场手续繁多,拖拖拉拉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正午。

魏老板大名魏复,他跟许先云还有一个男助理先到达了现场,何嘉跟章连宇随后。

矿区条件是很简陋的,露天矿坑和开采设备已经架建落地。艳阳高照,空气中都裹挟着红褐色泥土尘灰的味道。

几人跑完现场,踩着一脚稀泥走到空地上锈迹斑斑的铁皮房里,在里边搬出矮脚塑胶凳,五个男人就这样大马金刀往那儿扎堆一坐。

章连宇去车上把自带的矿泉水拿下来分给几人。

空气炎热,用来存石料的厂房里摆放着几台立式风扇,魏老板的男助理上前接上电打开,几人坐风扇前呼呼吹着。

设备和厂房检查完毕,只剩一个抽水泵的设备没去看,几人慢悠悠先歇口气。

何嘉今天戴着超大号的编织草帽,甫一低头看手机,裹得只剩个下巴尖在外面。章连宇凑到老板身旁一看,何嘉正编辑着社交平台的宝石照片。

劳模。

何嘉摆弄着手机,发现风力变大了些,他一抬头,看见是许先云起身把另一个风扇移得离他俩更近些了。

许先云放稳后,瞟到了何嘉的手机页面,他走回去坐下。

“何老板魏老板,等到正式开采后就可以休息几天了吧。”

魏复矮身坐着,闻言打了个哈哈,说:“是啊,这两个月忙得焦头烂额的。何老板,你来奥布也没出去玩过吧?”

何嘉掏出盒烟,自己先叼了一根,又给众人分发着,随口应着:“没呢,魏总,等这几天忙完,再带员工去隔壁市的瀑布景区或者国家公园看看动物吧。”

章连宇平时不抽烟,在这种场合他也得主动抽上,顺便给旁边人点火。他点完一圈,自己才深深吸了一口。

一股蜜调花香味,这跟何嘉平时抽的便宜烟不一样,一点儿不呛。他一看何嘉手里橙黄的包装,嚯,被炒到四位数一包的细支大重九。

魏复抽着何嘉递的烟,吐出:“诶呀,你们年轻人玩这么绿色?”

许先云坐他身边默默抽烟,没说话。

何嘉坐回矮脚板凳上,两条被黑裤包围的长腿大大咧咧敞着,一仰头,透过烟雾看了魏复一眼。

“哦?那魏总打算怎么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