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身败名裂后 第15章

作者:宋绎如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娱乐圈 甜文 轻松 近代现代

“好多了,谢谢。”陶嘉乐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明明能第一个试镜早点儿结束的,这下不得不等到最后在这儿煎熬半天。

他们之前没合作过,一是柏舟在影坛活跃的时候他还在平城街头卖煎饼,二是他在娱乐圈活跃的时候楚子郁也是陆明松的商业合作伙伴,对他们圈子里各种各样的龌龊心里有数,不让柏舟跟他多接触,三是他出道后只演主角,楚子郁也不可能让柏舟给他做配。

“你是第几组试镜,会不会迟到?”

“第四组。”陶嘉乐如实说,“应该不会。”

“你头发好长,好漂亮。”

陶嘉乐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发尾:“是挺长的。您头发也挺长的。”

“接的,你看。”柏舟拨开自己的发丝,低头让他看头发的接口,“是不是很隐形?”

“我两年前接了一部现代戏,就把长发剪了,这两年一直留的短发。”柏舟还挺愿意和他说话的,“我以前头发也和你现在差不多长。嗯……可能会短一点点,差不多及腰的位置。”

男演员短发戏路要广一些,像柏舟这样临时接发的演员并不少见,刚才在候场区也见到很多。

陶嘉乐留这么多年长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陆明松喜欢。正因为陆明松喜欢,用他的导演也都不让他把头发剪短或是染色。

“如果有合适的现代戏就好了,我也去把头发剪了。”陶嘉乐半开玩笑说,“每次洗澡洗头都挺麻烦的,吹头发也得吹好久。”

“早上洗头会好一些,吹到半干就行,然后用夹子从这两边把头发夹起来,用冷风吹一两分钟就可以出门了。”柏舟已经很久不自己吹头发了,但要说起吹长发的经验,还是能回想起一些。

陶嘉乐觉得俩人在这儿交流吹发经验挺奇怪的,但没办法,谁让自己害柏舟耽误了试镜时间,这会儿也只能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

没出半个小时,楚子郁就回来了,怕陶嘉乐带坏他爱人似的。冰淇淋也只买了一个,纸盒包着,冰袋捂着,怕化。

柏舟拆开纸盒,把里面小心打包好的海盐可可甜筒拿出来,递给陶嘉乐。

“哎老婆你给他干嘛啊,这是我买给你吃的����”

柏舟竖起食指放唇边,转头无声做了个“嘘”的口型。楚子郁不说话了,但盯着陶嘉乐的目光非常不善,陶嘉乐本来不想吃的,被他盯贼一样盯着逆反心也上来了,故意低头就着柏舟的手舔走了甜筒的奶油尖。

这一口差点儿没把楚子郁恶心得把隔夜饭吐出来,柏舟了解自己的丈夫,顾不上震惊赶紧把甜筒往陶嘉乐手里一塞,起身张开双臂把陶嘉乐护在身后,紧张道:“郁哥!”

陶嘉乐举起冰淇淋隔空朝楚子郁轻点一下,左眼眨动,打了胜仗般庆祝,恶劣又张狂。

如果楚子郁在三十出头的时候被这样挑衅一番,陶嘉乐今天恐怕就不是轻微骨裂皮下淤血这么简单了,但这两年他的病情好了很多,不太喜欢当着柏舟的面使用暴力。

他记住了陶嘉乐这张脸。

护士见陶嘉乐的瘀伤已经冰敷够时间了,拿着弹性绷带进来给他简单包扎,柏舟趁着时候把楚子郁带出去安抚了一会儿,临走时楚子郁还回头给了陶嘉乐一个无比阴戾恐怖的眼神。

陶嘉乐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挥挥手。

两人走后,谷小雅蹿进门站在病床边愁得头发都掉了两根:“嘉乐哥!你这是干嘛呀!你知道刚那人是谁吗!白狐证券的董事长,楚氏金融的大股东!得罪了他以后我们还怎么去拉投资呀!”

“喝杯水坐下歇会儿吧。”陶嘉乐没接她话茬儿,“刚去哪儿了?我想找你没找到。”

“我帮忙去疏散人群了,今天外面聚集了好多粉丝。”

左影没有公布试镜名单和时间地点,相关消息在网络上也没有扩散,所有候选艺人全都走的是地下车库直达二楼候场区,完全避开了正门人流,但听安保部门的同事说,昨晚就有不少代拍和黄牛在外蹲点,白天警车驻场之后人群反而越来越集中,这会儿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

陶嘉乐往外望了一眼,医疗部的位置靠内,就算走到窗户边儿上也望不见什么,谷小雅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想好怎么说。

他那么大的粉丝体量,即便出了这种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的风波,也不会立刻就瓦解得粉碎,更何况他已经成功签约左氏影业,左影官微那条简短的博文说明了很重要的信息,在演艺这条道路上,目前来看还没有人能把陶嘉乐的路给封死。

谷小雅帮他运营着社交账号,自然知道他大粉走了好几个,许多从出道以来一直陪伴着他的粉丝也已经脱了粉籍,那些照片在道德层面上存在着太多铁板钉钉的污点,这种情况下绝大部分粉丝都不会选择再参加线下活动,但由各家大粉组织起来的联狙团建最近攻势不减。

左影每天都有专人清理贴在门口和地上的匿名抵制失德劣迹艺人陶嘉乐的纸条,每天都有受理不完的海量投诉信和被投诉回执条,前段时间网上疯传的照片虽然在国内各大网站已经搜索不到了,但还是会以各种形式出现在抵制陶嘉乐的行动一线。

“小雅,你下楼去帮我跟试镜助理说一声,我这边还要耽搁会儿,帮我安排到最后试镜。”

“最后试镜吗?那不是跟柏老师撞一起了……”谷小雅显然觉得这不明智。

“嗯,去吧。”陶嘉乐没觉得有什么,“没事儿,反正我也要等左导下班一起吃饭。”

谷小雅听他这么说,心稍稍定了下来。至少嘉乐哥还是有优势的,他和左导来往密切,应该要比别人更懂左导的喜好。

试镜不同于试戏,只是选角前期筛选的一环。但左臻选角没什么定法,有时候在试镜阶段就会直接确定演员,气质和镜头适配度对了,其余的可以后续阶段再亲自调教,他捧红过很多名不见经传的演员,甚至从未涉足过娱乐圈的素人,包括这次试镜也有很多新面孔。

陶嘉乐配合着护士抬高胳膊,一安静下来就会没头没尾地想,会不会左臻其实有很多幢别墅,像他这样的备选演员,会不会其实也找了很多个。

一个小时后,柏舟戴着鸭舌帽提着便利店的口袋回来,他男人不知道被他打发到哪儿去了,总之陶嘉乐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还挺高兴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买了点零食。”柏舟走到病床边,打开口袋让陶嘉乐选,“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陶嘉乐拉开袋子,发现是一些去了皮的坚果和薄脆饼干,都不爱吃,但还是意思意思拿了包饼干放手里:“谢谢,外面这么热,麻烦您出去一趟。”

“今天不热,就是闷,感觉要下大雨。”

柏舟拿出一小袋核桃仁,把剩下的放床头柜上,摘下口罩和鸭舌帽,抬手将长发往后捋了捋,察觉到陶嘉乐好奇探究的目光,又反手拿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嗯?我脸上有东西吗?”

陶嘉乐摇摇头,撕开饼干袋子拿一块出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嚼,打发时间,把嘴占住就不用多说话。

柏舟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边吃核桃仁儿边拿着手机打字,不知道在跟谁聊天,脸上挺矜持的,但眼睛明显盈着笑意。

跟不熟悉的人在一个空间待着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但柏舟这个人有种特殊的气场,和陶嘉乐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和他待在一起本来应该很有压力,业内地位超然的大前辈,出道这么多年零绯闻零炒作零污点,又和他竞争同一个角色,不过陶嘉乐这时候只觉得他心还挺大的,待会儿就要试镜了还在这儿一包接着一包地吃核桃仁儿。

俩人就这样岁月静好地待到了下午五点,谷小雅上楼告诉他们准备试镜。陶嘉乐的肩膀也没什么问题了,做大动作会有点痛,稍微静养几天就好。

他们一起下楼,候场区已经没剩多少艺人了,但宫庆和邓思邈居然还在,看到他们一起进来,各自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

柏舟先进试镜厅,别人进去一般来说不超过十分钟就能出来,陶嘉乐在外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谷小雅比他还要紧张,生怕导演组直接敲定柏舟连个试镜机会都不给陶嘉乐。楚子郁等在试镜厅门口,明显也有些不耐烦。

“好,最后一位。”选角助理终于推开门,柏舟从他身后走出来,不明显地舒了长长一口气,先看向楚子郁,安抚性地朝他点点头,然后转头无声地对陶嘉乐做了个口型:“加油。”

陶嘉乐这时候强迫自己笑都没笑出来,脱下风衣外套放在座位上,朝柏舟礼貌点头后就走进了试镜厅。

厅内两面窗户都用厚重的遮光黑帘封着,演员试镜区空无一物,正对着几台专业电影摄影机和几面小型监视器,机器后面或站或坐着几位左臻A组御用团队的核心成员,助理金泓,编剧舒晓河,摄影江海,灯光岑若飞……没有多余的人,室内光有些暗,左臻坐在器材箱上,穿着简单的黑T黑裤,戴着眼镜认真回看上一位试镜艺人拍下的几张照片,咬开笔帽在评审表上写着意见,大概都没注意到他走进来。

其他几位主创人员看见走进来的人是自家新签下的艺人陶嘉乐,各自目光都短暂地飘忽了会儿,直到左臻出声:“好,就站那儿,先别动,看镜头。”

陶嘉乐以前都是带资进组,试镜都是走个过场,还没经历过这种直白残酷的审视和评判。左臻让站这儿他就站这儿不动,让转身就转身,让他往前走就往前走,让朝镜头微笑就努力朝镜头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监视器,陶嘉乐脑子里也紧紧绷着一根弦,连喘口大气都不敢。

“放松,别紧张。”左臻坐在监视器后,注意到陶嘉乐左肩好像有点活动不了,就问,“左肩怎么了?”

“刚不小心撞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陶嘉乐觉得这应该不是关心,而是左臻在考察他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参与后续的拍摄工作,为了提高自己说话的可信度,还特意补了一句,“医生说的。”

左臻嗯了声,没追问,继续让陶嘉乐做了几个低难度的动作,念了两句秩兰的台词。陶嘉乐太紧张了,差点儿连字都念错,左臻皱起眉,在评审表上写下了什么,陶嘉乐余光瞥见,心想完了。

后面几分钟陶嘉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肢体,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他想自己一定是不自量力以卵击石的那颗笨鸡蛋,现在壳也撞碎了梦也撞碎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都撞碎了,蛋清蛋黄流了一地混着碎蛋壳被人踩得无比恶心。这一刻他真后悔当初没听沈佩云的,他为什么非要试镜秩兰呢,就因为左臻希望他试镜秩兰就因为左臻几句似是而非的赞许他就把自己剥得精光站在人群面前不停出丑,左臻应该也很后悔顶住那么大压力签下他吧,他表现得这么差。

“好了,可以了,先回工作室休息吧,辛苦了。”左臻扛着摄像机亲自给他拍了几十张照片,随后让金泓送他出去。

陶嘉乐浑浑噩噩地往外走,谷小雅拿着他的风衣等在试镜厅门口,陶嘉乐一出来就把风衣披上,好像没穿衣服似的感觉到赤裸和寒冷。柏舟和他的爱人已经离开了,试镜厅内传来低声的讨论,听不太清,陶嘉乐也不想听,逃也似的离开了候场区。

陶嘉乐一路都没说话,谷小雅也不敢多问,回到工作室,沈佩云、林奈、游子星都站会议桌旁边等着,看见陶嘉乐和谷小雅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进展得不顺利,这会儿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一时间气氛极其压抑。

还是陶嘉乐先缓过来,朝众人遗憾地扯出一个笑容:“搞砸了。”

沈佩云率先走过来,抬手很轻地抱了他一下:“没事,我们再找别的机会。”

“是啊,咱又不是非左导的电影不演了,大不了我们转行当模特儿,卖他个几千万册砸死那些在公司门口扔臭鸡蛋的人!”

“林奈!”游子星出声喝斥她一声,赶紧看陶嘉乐的脸色。

陶嘉乐倒是没多大反应:“佩云姐,游哥,小林姐,小雅……你们先下班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嘉乐,要不你今晚住我家吧,我新买了几碟游戏,咱俩研究研究怎么玩儿。”游子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嘉乐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还在锦绣万华订了包厢,再怎么样生日得庆祝啊……”

“谢谢,下次吧,今天约了左导吃晚饭。”陶嘉乐笑着拒绝,“真没事儿,我看起来这么需要人担心吗?”

几人听见陶嘉乐今晚要和左臻吃饭,这才消停下来没硬拉着陶嘉乐去庆祝生日。在他们看来陶嘉乐和左臻的关系不一般,这已经是其他人难以企及的优势了,这么多年左臻身边一点花花草草莺莺燕燕都没有,这么费劲把陶嘉乐放到身边,再怎么样不会让陶嘉乐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何况,试镜结果没出来之前,其实也不用太过悲观,没人能猜准左臻的心思,有时候选角的大热门他反而弃而不用,万一这回他就看准陶嘉乐了呢。

当然,这概率太小,万分之一吧。

陶嘉乐在工作室待了会儿,给窗边的蝴蝶兰浇了水,又拿游子星的绘画板画了几个丑不拉几的抽象派娃娃,完事儿给左臻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吃饭,左臻大概在忙,没回消息。

陶嘉乐把手机扣桌面上,跑去整理化妆间里用乱了没收拾的各种发夹、造型梳、护肤品和日常杂物,收纳整齐之后又把更衣室的帘子拆下来换了一套,忙完又坐椅子上等了会儿,左臻还没回消息。

陶嘉乐午饭没怎么吃,这会儿没胃口都饿得有胃口了,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收拾好东西准备上楼找他。左臻工作室在18楼,陶嘉乐摁下楼层,出电梯前正好看到左睿走在前面,敲门进了左臻工作室。

陶嘉乐跟在后面,走到工作室门口,正要敲门,却发现门没有关紧。

“我觉得很不错啊,都不用试戏了,直接定下柏舟吧,纠结什么呢。”

左睿的声音。

“邓思邈其实也不错,就是眼神稍微弱了点儿,要不这俩就都留下,之后试戏再看看?”

“就定柏舟和邓思邈?那陶嘉乐呢?”

“左导说了,陶嘉乐不考虑。”

……

陶嘉乐都想不起自己怎么逃出左影大厦的,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跑到了一条陌生的胡同里,一棵被风刮断的大树挡住了他的去路,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淹没脚踝的积水和无边无际的狂风暴雨。

如果他稍微关注一点天气预报的话,就会知道气象局两个小时前就已经二次发布了雷雨大风红色预警。甚至不用收到预警,他跑出来的时候雨就已经很大了,安保冲上来拉他都没拉住,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

陶嘉乐浑身都已经湿得不能再湿了,大喘着气,浑身起了痱子湿疹一样痒得受不了,他的鸭舌帽早就被风掀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整张脸被雨水泡得死白,包里的水杯、口罩、零食,包括手机和钱包也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包湿透的卫生纸。

陶嘉乐抹了把脸上的水,雨这么大,水当然是抹不干净的,隔着衣服挠身上痒的地方也只会越挠越难受,他努力回想自己来时走过的路,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脑海里什么都模糊了,唯一清晰的是那句“左导说了陶嘉乐不考虑”。

是他表现得太差了,还是左臻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他?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想考虑他,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到身边,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好,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给他希望,给他狗屎一般不堪的生活还能一点点变好的错觉?

雨越下越大,没有一点要止歇的势头。陶嘉乐的长发被风吹得像树一样凌乱,浑身的骨头都冷得发痛,脸颊却翻涌起阵阵蒸热的潮红,水里太脏了,他没法儿往地上坐,就只能坐在路中央的树干上,眼前阵阵发黑,腹下肥厚的痛苦和颤动很快就会把他折磨得神智不清。

陶嘉乐拿手背抵住额头,几乎是失控地抽泣起来。

就这样吧。

挣扎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就这样烂泥一样地活下去有什么不好吗?

什么机会,什么不求回报的礼物,什么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发现的价值……他是疯了吗,被骗了一次又一次还不够,被玩弄了一次又一次还不够,换一个新的人继续被骗继续被玩弄,蠢成这样,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嘟����”

一辆蓝白色玛莎拉蒂涉水停在路中央。

直到第二次长鸣笛,陶嘉乐才从混乱颠倒的思绪中抬起头来。

雨刮器飞快地挂着前挡风玻璃,不用看车牌,陶嘉乐也能认出驾驶位坐着的人。

玛莎拉蒂朝着前方又一次鸣笛,一秒、两秒、三秒,拉长的笛音像某种不言自明的讽刺和怜惜。陶嘉乐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给他让路,虽然让路也没用,这棵树还是挡住了去处。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地往车内斜织,陆明松坐在主驾驶位,西装革履,风雨不侵。